“你瘋了？”局長看著唐賀功，說：“你知不知道，這不僅涉嫌釣魚執法，更會讓很多無辜的人面臨危險。”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抓捕他。”唐賀功苦笑了一下，“我們只能接受這個遊戲，我們甚至不能派人監視他，他一定會發覺異常，我們也不知道他把鄭巖藏在什麼地方。”
“頭兒，相信我一次。”唐賀功說，“我最擅長的就是釣魚。”
“你真覺得，他會跟你玩這個遊戲嗎？”局長站起身，踱著腳步，“他放棄了‘廚師’，說明他已經厭倦了這個遊戲，誘捕行動不會有任何效果。”
“‘廚師長’的確是一條聰明的魚，但是捕食是他的本能，他不行動的時候是因為沒有好的魚餌，現在，鄭巖這個最好的魚餌就在他眼前，他不會錯過的。”唐賀功看著局長，說。
“我不會放棄用其他的辦法來尋找鄭巖的。”局長掐滅了煙，說。
兩天之後，對鄭巖的搜尋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刑偵局長讓技術部門對那份影像資料進行了深入的分析，試圖通過錄像的背景和雜音來縮小排查的範圍。然而技術部門只是判斷出錄影的地點應該是一間地下室，並沒有什麼顯著的特徵。錄影的聲音也經過了處理，剔除了所有可能會暴露方位的雜音。
“他是有備而來，不會讓我們這麼輕易就找到的。”看著刑偵局長焦躁的神情，唐賀功除了苦笑外，無話可說。
局長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警力進行摸排工作，迄今為止卻還沒有任何結果。
“他可能都不會在一個地方待著，他知道我們不會死守遊戲規則。”唐賀功再次苦笑了一下。
“兩天前，那個人辭職了。”局長沒有理會唐賀功的話，自顧自地說道。
“誰？”唐賀功愣了一下。
“還能有誰？”局長沒好氣地說道：“當然是‘廚師長’，在快遞送來之前，在我們部署警力控制他之前，他就辭職了，消失了，我們的人搜查了他的家，什麼也沒有發現。你說的沒錯，他是有備而來！”
“鄭巖這混蛋。”局長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吼道：“他明明掌握了‘廚師長’的作案證據，為什麼不直接提供給我們？”
“也許他不願意，也許他有別的想法，總之，我們現在只能陪他們玩這個遊戲。”唐賀功攤了攤手，“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這事吧？”
局長不滿地看了一眼唐賀功，丟給他一份檔案，“c市的案子，你自己決定去還是不去。”說著，他哼了一聲，“我原本打算用這個案子作誘餌，看看‘廚師長’會不會上當，沒想到，他比我想象的還要警覺。”
唐賀功沒有說話，翻開了檔案。
案子是昨天下午發現的，案發地點是c市一棟全國聞名的“鬼樓”，c市政府決定對周邊地區進行拆遷，拆遷隊伍在進入“鬼樓”勘察，鑽爆破點的時候發現了這起案子。
現場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進入鬼樓的拆遷員看到案發現場後，無一例外先躲到一邊吐了個夠，才反應過來撥打報警電話。出勘的刑警進入現場之後也是一樣的反應，一個三十年資格的老法醫都沒能忍住嘔吐的慾望。
“鬼樓”的頂樓懸掛著一排排的鐵鉤子，那些鉤子上掛著的則是一塊塊的屍塊。這些屍塊存在的時間究竟有多久暫時還未可知，但那些屍塊上落滿了蒼蠅和白花花的蛆蟲，肥肥胖胖的蛆蟲吃飽喝足，噼噼啪啪地掉落在地上事先鋪好的塑膠布上，白白的一層，就像最飽滿的米粒，只是這些米粒一直在蠕動著。
頂樓的四周放著幾臺空氣加溼器和幾臺電暖氣，這幾樣裝置讓這層樓即便是在冬季也暖意融融，給這些蠅蟲的存活提供了必要的條件。
起初，c市警方以為是豬肉，但在拆卸那些肉塊的時候卻發現了明顯屬於人體組織的物品。c市警方意識到可能是一起特大殺人案，迅速上報省廳，省廳在研究後連夜將案情向刑偵局做了彙報。
“整個頂層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培養的物件就是這些蛆蟲，培養基就是屍塊。”在趕往機場的車上，唐賀功向杜麗和秦玲簡單介紹了案情。
“c市警方說的？”杜麗問。
“不，是我的推測。”唐賀功笑了一下，“屍塊掛起來，說明不是拋屍。地上鋪塑膠布，顯然不是環保，是方便蒐集什麼。c市警方沒有提到現場有驅蟲裝置，倒是提到了加溼器和加熱裝置，又有那麼多蒼蠅和蛆蟲，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嗯。”杜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將目光轉向窗外。
“對這個案子不感興趣？”唐賀功試探著問。
“不是。”杜麗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我們現在更多的精力應該放在尋找鄭巖上，像這種案子，還不至於讓我們耗費精力。”
“這個案子夠變態，兇手的做法符合變態連環殺手的特徵，從現場的屍塊數量看，被害人不只一個。我懷疑……”唐賀功猶豫了一下。
“你懷疑鄭巖和‘廚師長’可能參與其中？”杜麗坐直了身子，搖了搖頭，說：“不太可能，這種程度的蛆蟲發育，這些屍塊存在的時間應該很久了吧？”她向秦玲問道。
秦玲自顧自地操作著電腦，頭也沒抬地說：“現在的天氣並不適合蠅類及蛆蟲的存活，就算現場經過改動，營造了適合它們生存的環境，要達到這樣的數量，也需要至少半個月以上的時間。”
“這就對了。”杜麗點了點頭，“半個月前，鄭巖和‘廚師長’應該還在為上一個案子做準備，沒有精力參與這個案子。”
“杜醫生，別忘了櫻花那個案子。”唐賀功說，“‘廚師長’太有耐心了，那一個案子，他可是籌備了十幾年。”
杜麗一怔，沒有說話。車裡一時只剩下秦玲敲打鍵盤的聲音。
“其實……”過了半晌，唐賀功說：“局裡很擔心鄭巖的事，鄭巖在掌握了‘廚師長’犯罪證據的前提下並沒有向我們通報，而是選擇配合‘廚師長’玩遊戲，這一點我們無法理解。”
“他沒有機會。”杜麗將目光移向了一邊，說。
“杜醫生，在追捕鄭巖這件事情上，你必須拋開個人的感情。”唐賀功突然嚴肅地說：“‘廚師長’並沒有限制鄭巖的活動，還允許他自己去寄快遞，這說明什麼？”
“我不知道。”杜麗想也沒想就說道。
“你知道。”唐賀功直直地盯著杜麗，“鄭巖根本就不想把證據交給我們，你說過他可能會陷入身份識別障礙的狀態，他現在就是這樣，與其說是向我們傳遞訊息，不如說他在向我們挑戰，和‘廚師長’聯手，向我們挑戰。現在，我們必須仔細分析鄭巖留下來的線索，找到他們，阻止他繼續錯下去。”
杜麗的身體震了一下，說：“也許還沒那麼糟，他只是被脅迫的，他只是在被脅迫的情況下開始這個遊戲，在被脅迫的情況下協助‘廚師長’作案，至少，他還沒開始殺人，他只是留下了那些線索。”
“可是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如果我們只知道自欺欺人地逃避，那一天遲早會來。”唐賀功開啟車窗，點上了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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