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大可能。”杜麗點了點頭，說：“他了解我，他知道我沒有那種天賦。那個案子他沒能破獲，他不會用同樣的方式來為難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留給我更多的線索，最有可能的就是那部手機。”
唐賀功站起身，在房間裡踱著步，眉頭緊鎖。他有點興奮，在鄭巖有意無意的幫助下，多年沉積的案子有可能告破。然而興奮之餘，卻是深深的擔憂，鄭巖每參與一個案子，就會離黑暗更近一步，可是到現在，z小組對他的行蹤依然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鄭巖還能堅持多久。
房間裡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可怕的沉默像一座大山壓在這兩個人的頭頂，隨時可能將他們壓垮。唐賀功感到冷汗正不受控制地淌出來，一股無力的眩暈感正洶湧而來，肋下也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他把手伸進了口袋，顫抖著拿出了一個藥瓶，倒了兩粒送進了嘴裡。
“唐老鴉，你？”杜麗震驚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滿臉的不敢置信。
“替我保密。”唐賀功虛弱地笑了一下，看著手裡的藥瓶，搖了搖頭。
“什麼時候的事？”杜麗問。
“六年前。”唐賀功在椅子裡坐了下來，笑了一下，說：“那場大地震，我被埋在了廢墟里76個小時，幸運的是，後來我曾經服役的部隊把我挖了出來，除了脫水，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傷了骨頭。”
“對不起。”杜麗歉意地笑了一下，說：“早知道的話，我也不會……”
唐賀功擺了擺手，“這事一定要替我保密，別讓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杜麗點了點頭。
“我希望你能幫我個忙。”唐賀功突然擺出了一副嚴肅的面容。
“你說。”
“記住我的銀行賬號和密碼，如果我有什麼不測……”唐賀功頓了一下，接著說，“按照我銀行的轉賬記錄繼續做下去，直到那幾個孩子長大成人！”
杜麗再一次仔細地打量著唐賀功，猛然發現了一件她一直忽略的事情，他的衣服永遠乾淨整潔，每天都穿著不同的款式，然而，所有的款式卻都是幾年前的，領口和袖口處都有著不易察覺的破損。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什麼，眼裡忍不住泛起了淚花。
唐賀功看著杜麗的神情，卻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鄭巖那小子啊，本來有一份是他的，結果都丟給我來做了。”
晚飯的時候，秦玲回來了，一臉的疲憊，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在飯桌前坐了下來，喝光了一整瓶礦泉水，又狼吞虎嚥地吃了三大碗米飯之後，臉色才漸漸紅潤了起來。
隨後，她不管唐賀功和杜麗還在用餐，就拿出了一份報告，說：“下午的鑑定有幾個非常重要的發現，第一，我在那些碎片上發現了半枚指紋的壓痕。”
聽到這裡，杜麗和唐賀功同時放下了筷子，看著秦玲，等著她說下去。
“這肯定不是兇手疏忽留下的。”秦玲說，“發現指紋的位置在雕塑的底部碎片上，那個地方人們輕易不會去碰觸，我做了比對，和之前幾個案子裡我們發現的那半枚指紋吻合，幾乎完全一樣。”
杜麗和唐賀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震驚，這個發現無疑是在告訴z小組，已經可以確認“廚師長”和鄭巖參與了這個案子。
“我知道你們不敢相信。”秦玲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敢相信，我有理由相信，‘廚師長’做了一個指模，他用這個指模故意留下了那些線索，他想告訴我們，這案子是他做的，但最後我們只能抓到別人。”
“其它的線索呢？”唐賀功問。
“先等一下。”杜麗突然說，拿過了從不離身的電腦，打開了曾給唐賀功看的那些資料，遞給了秦玲，“你發現的那半枚指紋和這半枚是不是一樣的？”
秦玲接過電腦，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問：“麗麗姐，你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杜麗和唐賀功再次對視了一樣，苦澀地笑了一下，現在他們確定了另外一件事，多年前那起類似的案子，也有“廚師長”的影子，他從未放棄過任何一個可以讓鄭巖迷失的機會。
“說下一個線索吧。”杜麗說道，沒有回答秦玲的問題。
秦玲奇怪地看了看杜麗和唐賀功，搖了搖頭，將一張照片遞到了他們的面前，“這是一枚印章，出現在雕塑的底部，通常來講，在這個位置出現的印章是雕塑製作人的獨家標記。”
“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唐賀功點了點頭，“找到印章的主人了嗎？”
“沒有。”秦玲搖了搖頭，“我把這枚印章給很多藝術家看過，他們都沒有印象。”
杜麗拿過那張照片，皺緊了眉頭。那是一枚很獨特的印章，印章的主體形象是西方神話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但與傳統印象中的智慧女神不同，印章中的雅典娜有兩個頭顱，其中一個頭上的頭髮是一條條飛舞的毒蛇。
“這是美杜莎吧？”唐賀功問，“這麼一看，兇手使用這個印章確實挺貼切的，不是說，只要與美杜莎的眼睛對視，就會瞬間變成石像嗎？這可和這個雕塑的製作有異曲同工之處。可我印象中，她不是這個形象啊？不應該是個有雙翼的蛇發女人嗎？”
杜麗沒有說話，拿過了膝上型電腦，打開了一個網頁看了起來。
大概五分鐘之後，她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長出了一口氣，說：“我想，兇手可能是個女人。她很漂亮，聰慧，有著某種異於常人的天賦，但是在她的身上卻發生過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她曾被親生父親玷汙。因為這個陰影，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碌碌無為，直到她遇到了‘廚師長’，‘廚師長’幫助她取回了全部的力量，完成了蛻變。頭兒，你還記得那個案子裡的被害人嗎？”
“當然，是一個老人，屍源到現在還沒有查清。”唐賀功說。
“那可能是兇手的父親。”杜麗說。
“為什麼？”唐賀功皺了皺眉，不解地問。
“這和一個古老的傳說有關。”杜麗看著電腦說道。
在古老的西方神話傳說中，關於美杜莎流傳最廣的一個版本說她是戈耳工三女妖之一，一個有著雙翼的蛇發女人。她的父親是福耳庫斯，母親是海妖怪刻託。在詩人奧維德的《變形記》中，她被描繪成是一個美麗的少女，因為與海神波塞冬私自約會，且自恃美麗不將智慧女神雅典娜放在眼裡，雅典娜一怒之下將美杜莎的頭髮變成毒蛇，並給她施以詛咒，任何直望美杜莎雙眼的人都會變成石像，因此，美杜莎成了面目醜陋的怪物。
有學者發現，一直以來美杜莎從美女變成怪物的傳說都和雅典娜緊密相連。在雅典娜神像的表現上，多座神像的胸口或者盾牌上都有美杜莎的頭像。
希羅多德在《歷史》卷四中則這樣記述，雅典娜是波塞冬和特里同尼斯水澤神女的女兒，由於某種原因與父親鬧翻，便投到宙斯那裡，宙斯收留她為自己的女兒。而另有一個版本說，美杜莎也是波塞冬的女兒。還有一個版本說美杜莎是雅典娜的女祭司。在古時候，祭司可以直接代表神明，這是任何時代都預設的一項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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