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跟在鄭巖的身後，快步向外面走去。
一瞬間，杜麗的臉色變得慘白無比，她向後退了一步，靠著牆才沒讓自己摔倒，“我真的做錯了嗎？”她問還站在她身邊的秦玲。
“我不知道。”秦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所以我選擇誰都不信。”
聽到這句話，杜麗的臉色更難看了。
“但是。”秦玲突然上前一步，貼在杜麗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相信我找到的證據，我相信我們找到鄭巖的時候，他不應該是被捆在椅子上的。”
“你說什麼？”杜麗的瞳孔驟然收縮，看著秦玲。
但秦玲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笑了笑，就向外走去。
杜麗的手指快速地在液晶鍵盤上舞動著，輸入了長達32位的密碼後，一臺虹膜掃描器彈了出來。這是“廚師長”在離開6號監獄前對這間監室最後的改造，極大地提升了這裡的安全水平。但這個地方關押的不過是一群神經病，她實在想不明白他這樣做的意義，更想不明白上面是怎麼透過這筆預算的。
她把頭探過去，掃描器的射線在她的眼眸上劃過，“身份確認”的電子合成音傳出，接著，那扇厚重的氣動門發出了嗤的一聲，向後滑開。
“早上好，醫生。”鄭巖的聲音有點沉悶，那源於他的臉躲在一張面罩後。那是一張透明的有機塑膠面罩，將他的嘴和鼻子擋了起來。這東西能夠阻止他用嘴傷人，但不會阻止他的呼吸。
對於一個二進宮的人，這是6號監獄的規矩，不管他有沒有過那樣的前科。同樣的安保措施還有他身上的束縛帶，類似於安全帶一樣的東西把他捆在椅子上，讓他不能亂動。
“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適？”一同前來的唐賀功皺了皺眉。他是刑偵局指定前來旁聽的，鄭巖雖然失蹤了一年多，但他的檔案依然留在刑偵局，在刑偵局沒有辭退他之前，他依然是那裡的員工，歸屬唐賀功管轄的員工。他有權聽取任何部門對鄭巖進行的任何形式的問話。
“嗨，頭兒，別太在意這些。”鄭巖笑了一下，說：“這地方不是你的地盤，我們得遵守人家的規矩。”
這句話聽起來是為杜麗解了圍，但杜麗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同樣有這種感覺的還有唐賀功，他看著杜麗的眼神變得不那麼友善。
“好吧，公事公辦。”唐賀功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正式開始前，我必須提醒你，醫生，我不希望聽到有任何誘導嫌疑的問話。”
杜麗站在那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就鎮定了下來，“所有的問題都在這張紙上，你已經稽核過了，我提問的內容會做適當的刪減，但在得到你們的同意前，我不會隨便增加。對於我擅自增加的問題，鄭巖有權拒絕回答。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唐賀功點了點頭。
“你帶錄音筆了嗎？還有錄影裝置？”鄭巖說，“應該把這兩個東西開啟，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謝謝你的提醒。”杜麗說，“這裡的監控是開啟的，至於錄音，那東西在你的上司手裡，這樣才能防止我做什麼手腳。第一個問題，姓名？”
“鄭巖。我們還是直奔主題吧，在這種基礎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不值得。”鄭巖說。
“這是程式，我必須得這麼做，我不希望刑偵局到時候拿程式上的疏漏來找我麻煩。性別。”杜麗說。
“男。我覺得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顯得你們更像是神經病。”鄭巖撇了撇嘴。
“我知道一般的心理測試對你已經沒什麼效果，你之前已經接受過類似的測試，很多問題已經知道了標準答案，所以我的問題可能會觸怒你，但我希望你能誠實回答我。你怎麼看待杜婧的死？”
鄭巖沒想過杜麗一上來就問出了這個問題，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陰沉，但他快速地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杜醫生，這個問題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是後面才會問道的。”唐賀功有些不滿地說道。
“是嗎？”杜麗愣了一下，“抱歉，我應該先問你的年齡。”
“沒關係。”鄭巖笑了一下，“這是你的策略，只要問題沒有超出規定，順序並不重要。35歲，至於小婧的死……”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說：“那是我的責任，我不可能逃避掉的責任。我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你認為你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
“我說過，還遠遠不夠。”
“那麼，我呢？在面對我的時候，你想怎麼樣？”
“我想，完成小婧沒完成的事，好好照顧你！”
“就這樣？”
“就這樣。”
“你沒想過找一個替代品嗎？”
“沒有，小婧是獨一無二的。”
“可你和慕雪結合了，這件事，你對杜婧有過愧疚嗎？”
鄭巖再次怔了一下，半晌才說，“我對不起她，但是，我並沒有碰過慕雪，那只是名義上的婚姻，實際上我們並沒有什麼。”
“對了，你怎麼看‘廚師長’這個人？”
“他是個瘋子。”
“你想殺了他嗎？”
“當然，我比任何人都想。”
“你有那樣的機會，可你放棄了。”
“因為那樣不足以消除我對他的仇恨。”鄭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只有讓他接受審判，接受法律的制裁，讓他從神壇上跌落，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但那樣就等於在幫助他宣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那才是他的目的。”杜麗說，“你喜歡秦玲嗎？”
“什麼？”鄭巖愣了一下，“你指的是哪種？”
“男女之間的那種。”
“不。”
“她是個優秀的女孩兒，也很漂亮，看得出來，她對你的感覺還不錯，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我只能喜歡小婧一個人。”
“你對殺人怎麼看？你和‘廚師長’一起出現在很多案發現場。”
“殘忍。殺人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
“為什麼不阻止他呢？”
“為了最後的證據。”
“那你喜歡我嗎？”
……
這種看起來毫無營養甚至毫無邏輯的對話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聽得唐賀功昏昏欲睡，但他不得不強打精神聽著，他得防備著點杜麗耍什麼心眼。但是說實話，對杜麗提出的這些問題，他根本不懂有什麼意義。
“好了，就到這裡吧。”杜麗拍了拍手，“唐組長，三天之內，我會把這次談話的記錄和分析報告送到你的辦公室。如果你想和鄭巖單獨說點什麼，就趁現在，以後你要再來，需要的手續就很麻煩了。”
她收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了監室。
“不必，我相信他在這裡待不了多久。”唐賀功說，“我更想知道你測試的結果。”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等氣動門關閉之後，杜麗的臉沉了下來，“結果並不像你想得那麼樂觀。”
“怎麼可能？他的回答並沒有任何問題。”唐賀功吃驚地看著杜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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