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太液池上,月色濛濛。
那條烏篷小船在靠近蓬萊島後,並未停靠在畫舫的泊岸,而是進了蘆葦叢中,在一灣隱蔽之處停下。
接著,沐懷卿將朱璃芷抱出了船艙,輕輕一躍上了岸。
腳還未落地,朱璃芷便聞到一股梅花的幽香。
時值冬意正隆,唯梅花傲雪,獨綻枝頭。
沐懷卿抱著朱璃芷在梅花小徑中慢慢行走,朱璃芷本是想下來的,可沐懷卿卻不允。
此路溼滑且臺階頗多,他怕她摔著,也怕她凍著,朱璃芷拌了兩句沒說過,便打消了念頭。
梅香陣陣,合著冬日的涼意撲面而來,朱璃芷揭了帽簷,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仰望天空,一張芙蓉面上眉眼彎彎,笑意盈然。
雖然看不見,但她依然興致高昂,偶爾喚沐懷卿停下,摘下一枝梅花,湊近鼻尖輕嗅。
自己聞了還嫌不夠,還要拿去給沐懷卿聞一聞。
還要讓他給她細講此刻的蓬萊夜景,不論是近處蘆葦,還是遠處湖光,她沉醉在他低沉悅耳的嗓音裡,腦海中描繪著仙山美景。
此情此景,當是良辰美夜,眸光動人。
朱璃芷一展數月來漸漸愁困的容顏,靠在沐懷卿的懷裡,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而沐懷卿的目光,則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她的臉上,自從上了這蓬萊島,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絲毫不落地入了他的眼。
這個男人,只有在朱璃芷的面前,才會袒露出最溫柔的一面。
他看著她,神色溫和,嘴角輕抿,含著淺淺笑意。
接著,沐懷卿抱著朱璃芷,沿著蜿蜒小徑,上了忘憂亭。
忘憂亭位於蓬萊島的最高處,是遠觀太液池的極佳賞景之地。
只是朱璃芷看不見,今夜這忘憂亭四面便被厚厚的暖帳垂覆。
亭內已擺好酒菜,每道菜下煨著碳爐,香氣氤氳。
石凳上也鋪了一層毛氈,朱璃芷腳一落地,就踩在溫軟厚實的地毯上,她微微一愣,尋向沐懷卿——
“懷卿,你早就知道我會選蓬萊?”
面對朱璃芷的疑問,沐懷卿但笑不語。
只牽著她,來到石凳前坐下。
接著,桌上杯碟輕響,他為她斟酒佈菜,片刻後,卻見她依然揚著腦袋在等他的答案。
沐懷卿不禁輕輕一嘆,“知道。”
聞言,朱璃芷不樂意了,嘟著小嘴,“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讓我選?”
她的所思所想,他都瞭如指掌,但她卻對他時常感到難以捉摸。
除了憑藉著心中的那份愛意,毫無保留地相信他,朱璃芷時常會有一種讀不懂沐懷卿的感覺。
看見朱璃芷鼓著一張小臉,沐懷卿低低一笑,夾了一塊水晶糕送到朱璃芷的嘴邊,“芷兒,張嘴。”
朱璃芷乖乖張嘴,唇一碰到那水晶糕,便猛地眨眼,接著一口囫圇了下去。
嬌氣包瞬間變成了倉鼠,鼓著臉頰吃得意猶未盡。
沐懷卿不由又笑,“莫急,還有。”
接著,又是一塊翡翠團,一夾鮮筍,還有幾根矮刀豆送進了朱璃芷的嘴裡。
她吃得津津有味,這時沐懷卿又斟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朱璃芷舌頭一碰,便驚喜開口,“這是雪釀。”
沐懷卿笑著回道:“正是。”
雪釀是他親手釀製的酒,夏日小滿埋壇,冬日小寒出壇,可在公主殿時,朱璃芷經常等不到小寒,往往剛剛立冬,甚至在深秋時,就開始偷挖他的雪釀。
常常酒還未釀好,就被她喝了個精光,迫使沐懷卿不得不每年都換地方埋酒。
可朱璃芷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天賦,不論沐懷卿將酒埋在冰泉宮哪處,她總能尋著蛛絲馬跡挖出來。
然後一醉方休。
一杯雪釀下肚,朱璃芷砸吧砸吧嘴,遞過杯子,“還要。”
於是,又是一杯,待連續三杯後,朱璃芷依然不解饞,可沐懷卿卻不允了,“雪釀味甘,卻有後勁,不可貪杯。”
見朱璃芷還想再說,沐懷卿趕緊夾上菜,送進她的嘴裡。
於是,朱璃芷鼓著臉頰吃菜,一口一口,只要他喂,她便盡數吞下。
不多時,桌上菜品便被朱璃芷吃了個七七八八,沐懷卿見她還想再吃,卻放下了筷子,“不可貪杯,也不可貪食。”
朱璃芷聞言,一嘟小嘴,扶著沐懷卿的手臂,摸索著蹭了過去。
接著,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沐懷卿的腿上,靠上他的胸口,低道:“這酒是你釀的,菜是你做的,暖亭也是你佈置的,懷卿,我很高興,不想浪費。”
沐懷卿微微一愣,旋即眸光愈暖,他一手摟住朱璃芷的身子,另一手覆上她圓滾滾的小肚子,幽幽笑道:“再不想浪費,也不能撐壞了身子,芷兒,以後我會日日為你做菜,歲歲為你釀酒,我們還有長長久久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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