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晴醒來的時候,發現秦淮人已經不見,問過才知道,天剛發亮人就走了。
用過了早膳沒一會兒,就聽惠春說荔妃帶著暖翠在外面候著,昨天下了那麼大的雪,外面早已是冰天雪地,只是此刻秦淮正早朝,人不在清心殿,荔妃是不允許進來的。
蘇晴想見荔妃一面,即便是惠春萬般阻攔,蘇晴也執意要下床,腿上有傷不能下地行走,硬是讓幾個太監從床上搬到椅子上,在讓幾個太監連人帶椅子搬到了偏殿。
等荔妃走進來的時候,已經凍得臉頰發紅,偏殿裡有火爐烤著,一冷一熱下,不覺讓荔妃不由打了個寒顫。
蘇晴看著暖翠,她依如從前一般,只是如今的模樣,已經沒了當初的靈氣。
蘇晴不能起身,只能坐在椅子朝著荔妃微微彎腰道,“奴婢參見荔妃娘娘。”
荔妃走過來坐下,看著蘇晴只是淺淺一笑,笑得有些敷衍,不過是彈指間笑意便散了,轉為幾分生疏,“你病了這麼久,按理說本宮應該來清心殿看看你的,只是一直沒得空。”
這話說的有些不合規矩,荔妃身居妃位,不來探望蘇晴這個宮女是理所應當,但這麼說了,不管是不是客套話,也算是給了蘇晴極大的顏面。
蘇晴付之一笑,“娘娘言重了,奴婢身微言輕,怎敢勞煩您跑一趟。”
荔妃也笑了,只是笑意裡沒有半點和善,而是譏諷,“你太謙虛了,如今宮裡誰不知道,你是陛下身前的紅人,算上歷朝歷代,也沒哪個宮女受傷了可以住進陛下的寢殿,你可是破天荒頭一個。”
這樣的話讓蘇晴難堪,但她今日不想和荔妃說這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暖翠,言道,“娘娘為了自保,何必糟蹋了旁人的青春年華?”
一句話,足以讓荔妃更難堪,她當然知道蘇晴話中何意,但還是強詞奪理道,“何來糟蹋?能侍奉陛下是暖翠的殊榮和福氣。”
蘇晴不經意的瞧了一眼別處,語氣裡帶著寒涼,“娘娘是宮中人,最清楚這宮裡的世態炎涼,到底是福是禍,您自己清楚。”
這話引得荔妃不悅,眉頭一皺,到底還是撕破了臉,“本宮要怎麼做,就不勞你費心了吧?”
一番話拒人千里之外,使得蘇晴不知如何回話,坐在那裡才發覺,原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心裡牽掛荔妃,可是他未必領情。
而後,便是荔妃一番帶著譴責的話語,“本宮曾求過你,讓你在陛下跟前美言幾句,你滿口答應,可結果呢?”
蘇晴穆然一愣,趕忙解釋,“奴婢的確在陛下面前提您了,但陛下怎麼做,不是奴婢能左右的。如今陛下國事繁重,無暇踏足後宮,您也是清楚的。”
一番解釋並沒有化解荔妃的不滿,反而讓她更加厭惡,“冠冕堂皇的話不必多說,事實擺在眼前,陛下的確沒踏足後宮,可你卻住進了清心殿。魏子林,你若不肯幫本宮,大可當初拒絕,又何必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如此,蘇晴便明白了,她和荔妃之間有了隔閡,而且並不是她解釋幾句就能化解的。
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沒來得及反應,殿門就被推開了,之後便是秦淮的身影站在門前。
秦淮的到來,徹底的打斷了蘇晴和荔妃之間的談話,荔妃起身上前施禮。
秦淮走進來並未理睬荔妃,而是對蘇晴說了話,“你腿傷還沒好,不好好躺著來這裡做什麼?”
蘇晴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隨口找了理由,“荔妃娘娘來了,總不能讓娘娘在外面吹冷風,奴婢便請到偏殿來了。”
秦淮在蘇晴身邊的椅子坐下,言道,“清心殿又不是沒人伺候,何需你事事勞心,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養傷。”
幾句對話,將此刻還在施禮的荔妃臉色陰鬱,秦淮由始至終都沒理睬她。
蘇晴下意識的瞧了一眼荔妃,給秦淮遞了個眼神,秦淮這才開了口,但是卻沒瞧荔妃,語聲也帶著慵懶,“起來吧。”
荔妃起了身,如今站在秦淮面前,也沒有當初的溫情,就如嬪妃面見帝王一般。
秦淮臉色很是陰鬱,似乎對什麼有些不滿,語氣帶著沉重,“你來有何事?”
荔妃上前幾步,似有些不好開口,但還是說了,“陛下,臣妾今早聽暖翠說,昨夜她侍寢了。”
提起這件事的那一刻,秦淮的臉上徹底繃不住了,渾然之間微怒,一雙眼睛冷冷的盯著荔妃,“然後呢?”
荔妃明顯不安的嚥了口吐沫,言道,“暖翠畢竟是跟了臣妾多年的人,臣妾希望陛下別虧待了她。”
“呵呵。”,秦淮冷笑,笑得生硬不帶一點溫度,“是她自願爬上朕的床的,如此輕賤,朕虧待了又如何?”
這樣不留顏面又諷刺的言語,讓坐在一旁的蘇晴都有些難堪,就更別說是此刻在場的暖翠了,她早已無地自容。
荔妃抬額,對上秦淮那雙譏諷的面容,聲音大了些,“可她終究是侍寢了,還望陛下憐惜。”
秦淮眉頭皺的更緊了,一點也不願再見眼前這主僕二人,直言不諱道,“荔妃煞費苦心備了一壺酒,讓朕喝的不省人事,今日還有臉來朕面前討說法?”
荔妃明顯不安起來,藏在廣袖的手指,開始不安的揉搓著衣袖,想著該如何去回秦淮的話,可秦淮卻似乎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又道,“朕讓太醫院的人查過,那壺酒里加了暖情的迷藥。”
荔妃猛然睜大眸子,那壺酒她明明及時處理掉了,秦淮是拿什麼讓太醫院查的?不用多慮,怕是春華殿已經有秦淮的眼線了。秦淮乃是天子,是這後宮的最高掌權者,即便荔妃知道她的宮裡有秦淮的人,此刻卻也半點脾氣不敢外露,更多的是驚歎,驚歎眼前這個男人,居然連她都防備。
秦淮根本不理會荔妃的情緒,直接將事情挑明,“荔妃,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這般如此,你與後宮那些爭寵的女人又有什麼區別?你知道朕最厭惡這種女人,可你偏偏這麼做。”
荔妃不安的咬了咬唇畔,心中委屈至極,“陛下以為臣妾想這麼做嗎?暖翠跟了臣妾這麼多年,不到萬不得已,臣妾會這麼做嗎?陛下為何不相信,臣妾為什麼這麼做?”
秦淮倒是真想知道,便問道,“為什麼?”
荔妃緊了緊牙根,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恨意,“陛下知道這短短數月臣妾過的是什麼日子嗎?陛下國事繁重,自是不知道的!初兒的一隻眼瞎了,若臣妾再坐以待斃,初兒就沒命了!”
秦淮卻而不覺荔妃有半點委屈,怒道,“是你當初質疑要將孩子養在身邊,若是交給奶孃撫養,會如此嗎?”
“天下做孃的哪個不想親自撫養自己的孩子,臣妾如今身居妃位,是有資格生養自己的孩子的!”
“所以呢?你以為你能保護好你的孩子,可結果呢?”
“可那也是陛下的孩子啊!”
秦淮驟然怒氣起身,指著荔妃就怒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該算計朕!又不是朕讓孩子瞎了一隻眼!”
荔妃猛地後退幾步,她不理解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為什麼此刻秦淮要職責她。眼中有光在顫抖,良久,那點光便滅了,“臣妾就知道,臣妾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秦淮不想和荔妃理論,放下指著荔妃的手,重新坐下,聲音涼的徹骨,“朕原以為你與其他妃嬪不同,沒想到,到頭來你也變得如此勢利。”
荔妃卻搖頭道,“臣妾從未想過攀附榮華權勢,從一開始,臣妾入宮就沒想爭寵,更沒想接近陛下!是陛下來招惹臣妾的,矇騙臣妾,給了臣妾萬千寵愛,臣妾以為自己找到了一生所愛!可是呢?臣妾不過只是陛下思懷情感的寄託罷了!傷心欲絕,唯有初兒能給臣妾溫暖,可是卻遭人暗算,好好的孩子,這輩子就成獨眼瞎子,你讓臣妾怎麼辦?臣妾想活著,因為只有臣妾活著,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陛下永遠不會知道,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有多無助!也更不會知道,無從選擇的選擇是有多悲慼!”
秦淮身為帝王,豈能將一個宮妃理解透徹,他和荔妃之間破鏡不能重圓,早已不復當初。剎那間,連與荔妃理論的心思都沒了,索性言道,“你想要的朕都知道,朕給你。張德海,進來!”
張德海從外面走進來,應道,“奴才在,陛下請說。”
秦淮絲毫不猶豫,言道,“即刻晉封暖翠為貴人,從前侍奉荔妃,便一同住在春華殿吧。”
張德海當即應下,還捎帶問了句,“那封號呢?”
秦淮哪有心思去想什麼封號,眼睛剛巧落在一旁的青花瓷上,隨後道,“就冊封為瓷貴人吧。”
張德海微微一怔,這算什麼封號?但他有不敢說什麼,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秦淮不想再看見眼前這個滿腹牢騷的女人,言道,“這下你可滿意了?是不是可以讓朕清靜清靜了?”
荔妃深吸了一口氣,言道,“臣妾謝陛下恩典,臣妾告退。”
這一句謝恩,徹底讓秦淮和荔妃之間破裂,曾經一對伉儷情深的戀人,到底是就此勞燕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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