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粗人,不講究那些。”夏青魚自謙的話在席位處沒有任何遮掩,清脆的傳向周圍。
眾人心底冷笑,方才也不知是誰將張莽壓得吐血,絲毫看不出來不講究禮儀規章的一面。
心頭誹議歸誹議,他們還時分批上前向夏青魚問好,他說不在意就能不再意了嗎?
天下的事情哪有那麼簡單,世間的人情學問,都是他們這些修為不高的人需要琢磨的,他說的是真不在乎,還是假不在乎,需要自己靜下心來琢磨,反覆的觀看他的神情,用心去體會他的感受。
看他自得的神態,應該是享受著問好的感覺,那麼便要上前作禮問安。
態度還要放的更加敬重一些。
至於修行高的?高一些自然就不要受到世俗繁重的枷鎖,張莽就在那裡喝著悶茶,他也想過去搭話,但看看不遠處的焦屍,考慮了一下武院並沒有選出下一任院長的人選,他便硬生生地忍住了。
何興甫作禮後問道:“還未請教閣下尊名?”
夏青魚回了一禮道:“斜月山三星洞四方仰德果元天尊,喚我一聲青魚上人就好。”
夏青魚片刻之內,又給自己安排了另一個名頭,反正這種事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嘛?這個有趣,就繼續用這個便好了。
斜月山?洲郡奇山無數,但是他們從沒聽過斜月山的名頭,外至妖域,蠻域,似乎也沒有對得上號的山脈,至於三星洞,他們自然也沒有聽過。
此時聞言,自然心生疑惑,就算是再偏遠的門派,再偏遠的山脈,採購藥品,補給靈石依舊是需要的,也不可能一點都未曾聽過。
“三星洞?”
他們自然不可能聽過,夏青魚對這種事情還是保準的,便道:“小門派,小門派,不過是一脈單傳的小門派,諸位沒有聽過也是正常的。”
“我曾有幸拜訪,三星洞內的元始天尊堪稱世間奇人,他手中曾持天地奇兵誅仙劍,一手神雷御劍真訣令人無不拜服,只可惜……”蘇玫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她與白衣衣向此地走來,順帶張口就來:“天妒英才,在修煉八九玄功之時,無意間遭逢三尸大劫,不幸仙逝。”
呵,有趣的女人。
你縫的也太過分了一些吧?夏青魚整個人都快尬住了,咱只是用了個名頭,你都縫了些什麼啊?
夏青魚點點頭,認下了蘇玫縫合出來的三星洞前輩。
果然,漂亮的女人都是會騙人的。
“白帝。”眾人聞言點了點頭,既然蘇玫都這樣說了,那三星洞應該是存在了,即使不存在,它也是存在了。同時不忘向同行的白衣衣作禮問候。
白衣衣道:“此非朝會,諸位伯伯無需多禮。”
“既然是天地奇人,為何久未聽過三星洞的大名?”張莽有些疑惑的問道:“我武院也算成立了有些日子了,不應當啊!”
“這比……”眾人額頭冒汗,但卻又不覺得突兀,像是他能幹的出來的事情。
他們客氣客氣就過去了,在這裡刨根問底的有什麼意思嗎?你管他三星洞存不存在。
“家祖閒雲野鶴,基本不入世俗,沒有聽過也並非什麼稀罕事。”夏青魚繼續謅道。
蘇玫應允,“若不是看見天尊御劍之時,煌煌天威,我恐怕也不信,天下竟然有這般的人物。”
兩人一唱一合,大概只有樹宗和白衣衣能夠聽出來大致的意思,並且暗自忍笑。
“不知道上人下山所為何事,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王正卿在一旁聽了半天,隨後突然開口,輕輕供了拱手,如此問道。
他可不相信天下會突然出現一個帝境的傢伙,強如蘇玫,不也是在歸真境卡的死死的?天下的傳言可是非白家不入帝境,那他的存在就有趣了,不會是老白帝的私生子吧?
所以他此時才突此一問,也可以看作是他沒事找事。
拱拱手的力氣罷了,沒什麼別的花費。
夏青魚聞言,張口就要回答,這是扯個藉口之類的,這種理由他隨口能編出十七八份。
“只是為我許了一門姻緣。”
在一旁的白衣衣突然開口,將夏青魚的思路全然打亂了,回首望去,雖然此時白衣衣仍舊拿捏著白帝的姿態,到底是小女兒心態,念及如此,粉面之上卻隨之升起一絲細微的紅暈,紅暈未久,掛在俏臉上片刻後隨即落去。
白衣衣說完,上前兩步,大大方方的站在夏青魚面前道:“父親保媒,凝華羞怯,未及時介紹,令諸位伯伯憂心了。”
這就算是公開關係了吧,夏青魚可以保證,明天白帝婚嫁的事情就會隨著風聲傳遍天下的各個角落。
“不敢,不敢。”王正卿連連笑著擺手,“原以為上人下山必有因果,沒想到竟然是如此喜事,到時候說不得要討上一杯喜酒。”
“嘁……”張莽在旁小聲的籲道,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傢伙於天宮關係多好呢。
白衣衣轉眸瞥過夏青魚,笑意盈盈的應道:“到時候自然不會忘記諸位伯伯。”
夏青魚跟著笑笑,“我們與白家也是世交,當初祖輩們曾生死相交,但隨著祖輩參悟修行,隱居山林之後,便斷了聯絡,不過當時有過婚約,前幾月,我預感修為將動,便在世間尋求紀元,巧遇白伯父,言姻緣之事,便在天宮久留,但如今妖域動盪,本想著再過些時日……”
樹宗笑呵呵的說道:“談婚論嫁,本就是喜事,若是玉清老哥有知,知道你這般惺惺作態,可是不許啊,如今兩家聯姻,也算是對祖輩有個交待了。”
這是什麼啊?夏青魚人快沒了,大型縫合會現場嗎?當時就不應該給他們玩手機,現在張口說胡話的本領一個賽過一個。我怎麼莫名其妙的多了兩個大齡長輩?
“樹宗伯伯說的是。”夏青魚嘴巴和想法此時絕對不是一條戰線上的,“這件事本應小侄提起,是小輩過失。”
“你修為雖好,但是脾氣稟性仍需要磨練,年少輕狂,你是一點沒佔,哈哈。”樹宗笑捻鬍鬚,得意非凡。
“……”夏青魚語滯片刻,隨後跟著乾笑,“哈哈。”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何興甫率先讚美道。
接著便是雜七雜八的讚美之聲,無外乎般配之言,夏青魚與白衣衣並站,含著笑意連連應付。
……
“你信他們是世交?”
祭祖典儀過後,白衣衣等人乘坐應龍的車輦離去,此地只剩下府院的一些傢伙,他們的恩怨錯節之多,要比天宮更根深蒂固些。
也不用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平和,誰還不知道誰幾斤幾兩?
此時白衣衣離去,他們談話也更加隨意了一些,一個帝境修為的傢伙坐在他們身側,那種感覺太駭人了一些。
五步,若夏青魚突生殺意,簡直避無可避。
青玉道人再次拿出酒壺,為自己滿上了一杯,鼻子輕輕嗅著杯中的酒香,微微眯著眼,片刻之後,如數家珍道:“宗門之內的確有關於樹宗的記載,與蘇玫的記錄同屬一檔,萬年長生的修士,但有關白家有關天宮,所有的記載都只在萬年之前,和今天的斜月山三星洞一樣,如同突兀的冒出來的,不在宗門的記載之內。”
青玉道人輕抿了一口,慢吞吞的抬眉,兩道修長下垂的長眉隨之上挑,:“當年白曉生橫空出世的時候,身旁也的確有蘇玫的身影,這件事我想所有的門派都有所記載,可不是老道我捕風捉影之事。”
王正卿點頭,抬手捏了捏小鬍子,“四個……世交?天下間最奇異的四個傢伙,兩個帝境,兩個長生,竟然還是世交,真是有趣,莫不是覺得我們就這般好糊弄嗎?”
張莽冷笑:“帝境和帝境的圈子,關咱們一群帝境之下的螻蟻什麼事情,看看被他隨手斬掉的猴子就知道了,咱們這種修為在他們面前只有賠笑的份。”
“修為決定圈子,從來都不是一句笑話。”
王正卿掃了一眼張莽,“距離那個地步只不過一步之遙,即使是帝境也不能妄言穩穩的壓住多名府主,怎麼就不夠格了,怎麼就賠笑的份了?”
“那劉正陽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張莽的語氣隱隱針對著王正卿,現在天宮的局散了,該找補一下當初王正卿突然撤去靈氣的尾巴了。
雖然這事可能與王正卿沒有多大關係,張莽雖然帶個莽字,可不會隨隨便便的就因為此事去找帝境的麻煩。
王正卿冷哼:“我說過多少次了,劉正陽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我們九府本就是為天宮做事之人,他活該。”
“嘁……”張莽毫不掩飾的籲聲道。
人間真實,不過如此了。
“四個世交?”葉樂眉身旁的小侍女抱緊了手中的劍鞘,似是想起了什麼,細長的眉毛微湊了下,輕聲地叨唸。
“鶯兒,怎麼了?”葉樂眉饒有趣味的聽著二人的爭吵,這種事情可不多見,說不定最後嚷出了火氣,非要動刀動槍的打一場。
那可真是太精彩了。
若是演變成府與院之間的衝突,可能會更熱鬧一些。
“就是鶯兒突然想起一個故事罷了。”鶯兒欠身,在葉樂眉身邊怯生生地開口,只是個流傳在附近縣城之中的故事,在來到此地外出的時候曾經聽過,此時卻不知道該不該當真。
“故事?”葉樂眉不失興趣的問道:“什麼故事啊?反正坐著無事,不如說來聽聽。”
鶯兒細細組織了下語言道:“我聽聞最近在白遵郡內盛傳七枚石珠的故事。”
鶯兒用簡練的語言將故事講了一遍。
在大街小巷都在傳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火了起來,可能是藉著白晝被刺的東風,但在座的都知道,所謂白晝被刺,只不過是白帝的一場戲罷了。
妖族想要試探,結果搭上了兩個妖聖。
“只是糊弄小孩的故事罷了。”正在與王正卿吵著的張莽冷笑一聲,“若真是那般寶物,誰會選擇救一些旁人,美滿的童話故事,需要完美的結局,但修行之輩不需要。”
張莽話語顯得冷血,但是他修行的歲月是踏著屍山骨海上來的,有敵人的,也有同門的,所有修行出了成就的,誰手上不沾點鮮血?
你今天不想盡一切辦法向上爬,明天可能就被別人踩著屍骨踏下去。
修行修行,修為自是最重。
鶯兒輕輕的縮了縮頭,府主們的對話場景本就沒她說話的份。
葉樂眉輕輕的拍了拍鶯兒的手,示意她不要緊張,隨後毫不避諱的橫了張莽一眼,“某些人可能活得連個小孩子都不如。”
王正卿點頭應允,贊同葉樂眉所言。
但是對於這個故事,他與張莽也有著些許同感,便道:“這麼說也沒錯,作為修行人,我若許,便許長生不老,天下無敵。”
這才是他們的畢生追求。
他們踏入仙途,所念所想,便僅剩下這八個字了,不求長生?你修什麼仙啊!命運握不在自己的手裡,你修什麼仙啊?
修仙的資源留在手中,當一個富甲一方的小財主還是綽綽有餘的。
何興甫突然輕輕的敲了敲桌子,眾人注意到這個在方才開始便沒有出聲的府主。
何興甫見眾人的目光鎖在自己的身上,停下了敲手的動作,輕聲道:“可是,那個帝境也確確實實是憑空冒出來的。”
“而且,在離河邊塞處,曾經出現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尋寶風波,諸位應該聽過吧?”
眾人點頭,等待著何興甫繼續發言。
何興甫笑眯眯的繼續帶著節奏,若是能引起他們對於石珠的興趣,自然是最好的。“風波的源頭,便是一枚石珠,最後落到了樹宗的手裡。”
“而且白晝之事,明明是演戲,為什麼偏要帶上一枚石珠?這不是自行矛盾嗎?證明珠子無用?”
“而白樽郡的故事,在白晝遇刺後,便傳的風風火火……”
何興甫笑眯眯的沒有再言,坐在桌上緩緩的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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