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約一刻鐘,門簾挑開,崇智、崇信從裡面挪了出來,明芳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看呆住了,等兩個哥哥都出了正房,才小聲問大姐,
“三哥、四哥惹爹生氣了?爹有那麼可怕嗎?”
“你怕爹嗎?”
“不怕啊!爹今天教我千家詩,還給我講故事了呢!”
寵溺的揉了揉小妹的腦袋,
“對,爹不可怕!”
看著小妹似懂非懂的樣子,明蘭笑了。
她不會告訴小妹,家裡的男孩子跟女孩子是不一樣的,男孩子要承繼祖業,要讀書,要考秀才,考舉人,甚至考進士,去當官。爹對弟弟們的期望很高。尤其是三弟多聰明啊,從來沒有被讀書難住過,最近她都看到三弟在抓頭髮了。四弟,以前還總想著從她手裡弄些錢,最近也是一門心思在讀書,昨天都沒出過門,嗯!好像前天也是呢!她佩服爹了。
大哥走了進來,
“崇智和崇信怎麼了?我瞅著變顏變色的,惹爹生氣了?”
“老大,進來!”
沒一刻鐘的時間,明蘭、明芳看著大哥拿著一封書信從裡間挪了出來,看著大妹、小妹,抽了抽嘴角,話沒說出來就出去了。
明芳眨巴著大眼睛,意思是大姐你快點告訴我,這是怎麼了?
明蘭看著小妹,捂著腦門,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啊!
晚飯時,老二兩口子還沒回來。
商瑾面容和緩的坐下吃飯,還給小兒子、大孫子夾了雞腿。
吃完晚飯,等大兒媳婦把兩個孫子帶出去,商瑾就坐在那二拿眼直盯著大兒子,看著老大一步一挪的出了正房,又聽到他出了院門。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明蘭就聽到有好幾人的腳步聲,跟著正房門開啟,就見到大舅、二舅各帶著兩個兒子走了進來。
商瑾也趕忙起身,
“見過兩位舅兄,為了家裡的事,又打攪兩位舅兄了。”
“說這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只是這件事,妹夫想好了。”
“嗯!想好了。”
待兩位舅兄坐定,大人們都沉著臉不言語,小輩兒們也只好各自先用眼神打著招呼。這兩家人那是真親,又住在一個村,小輩們都是一塊兒長起來的。
大約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大冬天的就見老大滿頭大汗的快步走了進來,跟著老二也急匆匆的跟了進來。
一進門老二就跪下了,沒等他說話。
“老大,把這個拿給他,讓他簽了。”
商瑾就發話了。
老大從商瑾手裡接過來一看,臉都白了。分家文書已經寫好了的,爹都簽字了,這大舅是里正也簽了,二舅是村裡的秀才,作為見證人也簽好了。
看著這分家文書,老大急忙先跪下。
“爹,二弟不對,我也有責任,能不把二弟分出去嗎?”
商瑾沒回答,更沒拿正眼看老大,只是眼風一掃,直盯著老二。
等了一會兒,老大看勸不了了,沒辦法只能起身將文書拿給老二。這時,老二已經呆住了,老大叫了好幾句都沒回過神來。好一會兒緩過來,就只是給商瑾磕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老大,把老二扶住,不成個樣子。”
商瑾看老二腦袋都磕流血了,還在不住的磕頭,老大在一旁傻了吧唧,只能是吩咐了一句,讓老大拉住老二。而這時,大舅家的大小子也趕忙過去幫著把老二扶住了。
“你不願意分?”
“兒子不願意分!”
“籤還是要籤的,簽了可以暫緩,一年!我只給你一年。”
看著面無表情的商瑾,又看看一言不發的大舅和二舅,老二萬般無奈也只得簽了,簽完了就像是丟了魂一樣,癱坐在地。
“老大,帶老二回去。”
等老大和大舅哥家的大小子扶著老二出了門。大舅哥和二舅哥也就順勢起身。
“事辦完了,我們就先回了。”
“我送送兩位舅兄。”
不管兩位舅兄的勸阻,商瑾堅持送到了院門外,等兩位舅兄都走遠了,才回轉正房。此時,原身的七個孩子,除了老二都站著等他呢,連大兒媳婦都在呢,也學著彎著腰、躬身而立。
“都回吧!沒事。”
商瑾乾巴巴的從嘴裡蹦出了幾個字,轉身進了裡間。大閨女給商瑾打洗腳水的時候,商瑾還正饒有興趣讀著小姑父給的書呢!洗完了腳,商瑾又練了一個時辰的書法,這才安然入睡。
他是睡的挺香,至於便宜兒子們睡不睡的著,他才不操心呢!
今天這事不是商瑾一時衝動,老二做的事在古代已經遠遠超出了禮法的界限,他即使做的更過分都有理,沒看兩個舅哥都沒勸他嘛!按照商瑾的本意今天直接就把老二分出去了事,他可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用在調理便宜兒子身上。他喜歡快刀斬亂麻,能給一年的緩衝時間,商瑾都懷疑自己是老了,這心軟了刀都舉不動了。
他來到這古代,還帶著一大家子人夠窩心的了,沒心情演父慈子孝的戲碼。能再活一世,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這一大家子人扯他的後腿,他是不是可以想的更大些。如果都讓他順心順意的還好,可又不是。老大木木呆呆的,沒個長子、長兄的樣兒。老二奸的以為全天下就他聰明,更可惡的是老二眼裡沒他,也沒有這個家。老三稍好點兒,可對他不親,對這個家也不親。老四更是自私的性子,對誰都假,玩心眼,就知道往自己兜裡劃拉錢。
他是真嫌棄這一家子人了,如果不是感受到大閨女對他扇枕溫席的一片孝心,小閨女又倚他為泰山、長城,他真有可能把所有的便宜兒女都掃地出門。
當然,那也只能是想想,他想要走科舉,這事就不能這麼辦。商瑾懂,你想墮落的時候沒人攔著你,你要成功的時候無數人想把你絆倒。
如果有朝一日步入朝堂,他的家人、親戚、朋友,都會成為敵人為攻擊他的打擊物件。他只能把他們儘可能的放在眼皮底下,看著他們,也護著他們,這更是在保護他自己。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家裡除了商瑾、老兒子和兩個大孫子,其他人都頂著兩隻熊貓眼兒。商瑾看了一圈,這殺傷力有這麼大?還是這些人的承受力太低了,肯定是承受能力的問題,以後還得多鍛鍊鍛鍊。可他“忘了”這是古代,這一家之主發飆的影響力,就相當於十二級颱風。一家子如果這時能聽到,商瑾還想著再多鍛鍊鍛鍊,估計過會兒,就得瘋掉三、兩的。
“昨天的事不必多言,老二兩口子在廚房吃,可以,但是老二媳婦懷著,吃食上不能短了。”
說了一大篇的廢話,商瑾得趕緊補充體力,埋頭乾飯。沒等兒女們回應,商瑾已經飛快的吃下了第一隻煮雞蛋,手探向了第二隻。
大閨女看著爹吃飯的情形,好吧!爹根本就沒走心。她今天早晨見了二哥,二哥是真嚇壞了,平時她招呼了,二哥都不搭理她,今天先問候她來著。
這老二確實是真的嚇到了,昨天他磕頭時,爹的眼裡都是冰,冷的嚇人。他是真的相信爹嫌棄他了,不想要他了。可他不能分出呀!娘剛剛去了,就把他一家分出去,他還怎麼過活,還有媳婦肚裡的孩子,將來也是沒法過活了,如果是兒子,娶不上媳婦,閨女就更沒人要了。他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怕。
早飯後,商瑾依然帶著老三、老四兩個讀書。剛剛讀了不到一個時辰,老大一臉忐忑的進來了,
“爹,小姑姑家的管家來了。”
“知道了。”
商瑾不緊不慢的起身,邁步到了堂屋,
“許管家一路辛苦。”
“不辛苦,給您辦事一點都不辛苦。”
原來這商瑾前兒個不是掙了五十兩黃金嘛!他沒都帶回來,而是委託小姑父想在興城縣買兩間鋪面,金子拿回來埋在土裡那是死的,怎麼個生錢才是出路。可他要科舉就不能經商,只能是買鋪面租出去。不過憑他自己,他可買不到,只能求了小姑父幫忙,所幸他入了小姑父的眼,看他要生髮家產,也樂的幫他這個小忙。
幸運的是這興城縣畢竟是靠近草原,雖然是商業要道,大的店鋪不好買,小的店鋪還難不倒一個縣呈,於是就幫他買了兩間小鋪面。一間小的文銀八十兩,另一間大點兒,要一百五十兩。由於是打著許縣呈的名號買的,換文書都沒收錢。兩間鋪面一共二百三十兩。他留了四十兩黃金,管家把剩餘七十兩黃金和兩個店鋪的文書,還有店鋪的新租約、租金都給帶來了。小的那家每年十二兩,大的租了二十二兩,都是一年一續。
看完了小姑父給的信,商瑾心裡踏實了,讓大閨女拿出來一兩銀子,遞給許管家,
“天寒地凍的,管家別嫌棄,回去吃杯熱酒。”
許管家樂呵呵的收了裳銀,沒吃飯就走了。商瑾站在正房門口,看著老大將許管家送走。
商瑾返身徑直回了裡間屋,將兩個店鋪的文書和租約收起來,又把金子放好了,租金就放在平日用的錢匣子裡。跟大閨女說了一聲錢匣子在哪兒,又把錢匣鑰匙也給了明蘭一把,告訴大閨女,如果他不在家,有用自己拿,但是要記好帳,每個月給他報一次就行。
又把還矗在堂屋裡的老三、老四哥倆打發回屋讀書去。還不忘吩咐明蘭,說他今兒中午想吃兔子,讓老大快把那些野兔都給收拾了。晚上就簡單些,想喝野雞湯,讓老大去村裡獵戶家買四隻野雞。又說老大媳婦湯煲的好,讓午飯後就趕快煲上,說是煲的時間長點好喝。還說小兒子和大孫子一天就知道淘氣了,讓小閨女帶著先認認字。商瑾將家裡人指使一遛夠,轉身自己回屋就又樂滋滋的讀起書來了。
這就是:
快刀斬斷亂家苗,心輕神平讀書忙。
為上青雲憑藉力,齊的家門平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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