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瑾不管家裡人怎麼想,這個家他最大,他在外面貼著臉皮,在家裡還不由他說了算?
嗯,小姑父這麼快就給他回信了,說明重視他啊!
就是前天的事兒,他一點兒都沒瞞著,回客棧就寫了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小姑父,別看他前世是古漢語專業博士,可真正的古代生活,他也經歷過!他怕自己因為剛來古代,原身又沒這方面的經驗,給自家惹了禍事。小姑父見了信,擔心他瞎想,回信寫的很明白。一是很高興商瑾對他的信任。二是告訴他不用怕,雖然關係是有點兒複雜,但是吳家本身就是一個商人家族,不用過多理會。至於說吳家的姻親,那就更不用擔心,一點兒小事,本來就不是什麼壞事,不會鬧的怎樣了。三是告訴他,吳家和他確實不是一路人,許家是山東士紳家族,天然的就屬於北方文人陣營。而吳家是南方商人,家裡還有人嫁給了某位開國勳貴做了良妾。許家和吳家根本就不沾邊。吳家怎麼想不重要,讓商瑾不要多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畢竟第一次在古代試探著做事,商瑾多少還是緊張的。見了信就把心放肚子裡,就在家裡嘬妖了。
不管他怎麼嘬,其實家裡人覺得老爺子,對,在家裡他就是老爺子。老爺子要口吃喝太正常了,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雖然,最近老爺子的飯量見漲,可這不是好事嘛!老爺子身體好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誰還嫌棄自己家爹吃得多。再說了,怎麼吃都花的爹自己的錢。以前那是爹沒想開,家裡又不是沒錢。
不過說起這錢,老大正在廚房裡收拾兔子和野雞,老大媳婦看了看沒其他人在,努力壓著自己的大嗓門問,
“當家的,這家裡有多少錢啊?你心裡有數嗎?”
老大今天也糊塗了,好吧!他就沒明白過。不過,畢竟是成了家的人,沒事的時候他也琢磨過,他想著家裡面最多能有個五十兩現銀,就很不錯了。畢竟前些年中原一直在打仗,地裡種的不多,打得最嚴重那兩年,更是隻種了一半的地,地裡的收成就時好時壞。等中原不打了,前幾年草原外族不消停,地裡的糧食交的就多。那些年家裡就沒吃飽過。這三五年消停了,年景也好,皇帝還給減了稅,家裡剛剛能吃飽。可這幾年趕上他娶媳婦,又是老二娶媳婦,今年娘又走了的,家裡應該也沒攢下什麼錢啊!
自己家不像村裡其他人家,家裡沒分家,不許兒女有私產。他和老二娶了媳婦以後,自家掙得錢爹孃就沒要過。自己這成了家,四年來攢的也不過四兩多銀子。爹怎麼就在縣裡買鋪子了?那是縣裡的鋪子呢!爹沒瞞著他們,他可是瞅見了,一年的租金就是三十多兩銀子!還有許管家給的袋子,那裡面也是銀子吧!肯定是了,說是買鋪子剩餘的。家裡最好的年景也就是能攢個七、八兩銀子,自己成親的時候,家裡也不過是給了媳婦家五兩銀子的聘禮,那在村裡也是頂好的了。不能想了,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使了。
手裡的活兒還得加快了,不想了!反正他是老大,好好孝敬爹就行了。自家的胖媳婦也沒那個腦子,只是會做飯,還是把心思用在吃食上吧!
不提老大兩口子的心裡變化。
老三也正琢磨著呢!爹今天又嚇著他了,昨天的事他到現在還沒緩過來,今天就又被爹打了一棍子。家裡的銀錢完全不用他操心啊!他還想著,這個家就等著自己儘快去科舉,好有個秀才身份,能幫家裡免二十畝的稅。那時自己不光能繼續讀書的,還能補貼家用。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差了,家裡不需要自己擔心呢!
又看著爹給佈置的課業,小臉都扭成一團兒。爹留得也太多了,《左傳》、《公羊傳》、《谷良傳》,還有那麼多的史書都要背。他是喜歡讀書,可背太多了也頭疼的。爹說他的字不好,軟啪啪的都沒眼看了,這不又拿來五本字帖,罰他練字呢!一個字寫一篇,摸了摸酸澀的手腕,這腕子真的壞要掉了。轉過頭整好看到大哥給搬過來一箱子的草紙,哎!專心練字吧!
老四,半大小子,這兩天的心也是飄的。他覺得他都不認識爹了,爹太厲害了。二哥,他從懂事起就覺得二哥最奸,只想到自己,從來不管家裡其他人。娘活著的時候還好點兒,娘去了以後是變本加厲的。每天都長在他岳家了,真讓他看不起。還有二嫂,他就從沒有在二嫂那兒得過實惠。這二哥一家子,趕快分出去才好呢!
哎!原來爹這麼有錢,那他是不是能從爹那兒弄點兒,他的小金庫攢了這些年了,攏共才六兩多銀子。可一想到爹的黑臉,哆嗦了一下,銀子已經不香了。趕緊背書吧!昨個爹罰的還沒做完呢!
這些天,明蘭和明芳除了睡覺,都是在一起。明芳和大姐在一處擇菜,看著一臉茫然還處在昨天驚嚇狀態中的小妹,明蘭寵溺的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你不需擔心,家裡的事不會著落在你身上。”
“嗯!知道了大姐。我沒擔心自己,我只是在想二哥和二嫂,怕他們以後在這院裡不好過,……。”
“不用你想,有爹呢”
看了看大姐一臉的嚴肅,明芳不說話了,低下頭專心擇菜。
明蘭瞅著小妹擔心的樣子,高興小妹心善,可又怕將來小妹會吃虧。
其實,明蘭想的比其他人都多,她認為爹真正沒揹著的只有她一個人。爹手裡有許多銀子,還置辦了店鋪,生髮家裡呢!但她不相信這是用家裡的錢辦的,爹去縣裡的時候沒從家裡拿多少現錢,她知道的。買鋪子的錢是爹這幾天在縣裡掙的,這麼幾天爹做了什麼?能掙這麼一大筆錢?明蘭想不出來,但她相信爹,覺得娘去了以後,爹的變化真的太大了,她覺得自己以後會過的好呢!
老二兩口子,白氏以及窩在屋裡,是又氣又怕。氣老傢伙怎麼就敢撕破了臉,怕真分出去還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剛剛孃家大哥派了大兒子過來,跟她說了,讓她好好在婆家過日子,別有的沒的瞎想。她問了好幾遍大侄子才支支吾吾的說了,縣裡的縣呈老爺跟公爹很近乎,剛派了管家老爺過來探望她公爹呢!聽完她慌了半晌,侄子走她都不知道。她怎麼就忘了,公爹是童生,公爹的大舅哥是里正,二舅哥是秀才老爺,小姑父是縣裡的大老爺。她忘了許多,也忘了許久,好像從嫁過來就忘了。
老二進屋的時候白氏還愣著神兒呢!老二沒時間理會白氏的心思,他剛劈了柴,還得去喂牲口呢!
商瑾覺得很好,他可沒閒心猜小輩兒們的心思。他覺得現在的家裡剛剛有了點樣,他希望能保持,更能進步。
午飯的兔子大閨女做的很好,他期待晚上的野雞湯了呢!
下午又下雪了,開始下的不大,雪花細細的、小小的,像煙一樣輕,玉一樣白。後來鵝毛般的大雪落了下來,落在田間,落在枝頭,落在河裡,給天地染上了潔白,也給心靈抹去了塵埃。
商瑾自己親手砌了茶,小姑父給的好茶。畫了一幅畫,仿的是清人王翬的“仿唐寅溪山晴靄圖”。小閨女跟在他身邊,他畫的時候就在看,畫好了還在看,看了一個下午了。
老大來了,說天太冷了,家裡的雞都不下蛋了,要給雞窩裡加多些乾草,還要到舅舅家送點自家媳婦醃的醬菜,說是姥姥喜歡吃,說完就走了。大閨女來了,幫他蓄了水,說鞋樣子久了,重新量了他的腳,又去給他做鞋了。崇智、崇信也來了,過來說功課,功課沒說呢就圍在畫兒的前面,半個時辰了,再不走他該趕人了。
商瑾琢磨著,改天再去縣裡,要給自己選個章料了,該有個印章的。
晚飯前,二舅哥來了,把商瑾唬的一愣。二舅哥進來後硬邦邦的打了個招呼,就要看畫。商瑾瞪了老大一眼,請二舅哥進裡屋看畫,見到畫就在桌上,二舅哥親手捧著燭臺就趴在了畫上。商瑾想先請二舅哥一起喝野雞湯,被自家舅哥趕了出來。
商瑾坐在炕上,有滋有味兒的喝著熱茶,
“畫兒也不長腿,舅兄歇息一會兒。”
二舅哥乾脆沒言聲兒,嗯?這是生他氣了。不能啊!自己也沒有招惹誰啊!挖了原身的記憶,商瑾揉了揉眉心,還真是自己的鍋。
原來這原身不止一次表達過,他讀書就是為了舉業,為了當官,當了官才能改善門楣,才可光宗耀祖。而琴棋書畫此等閒情雅事,都是吃飽了沒事才幹的事兒。他可沒這個閒功夫,更沒有這種心緒,有那功夫多讀點書不好嘛!
這原身還真是讀書讀傻了!就原身這樣的哪像一個讀書人,整個是一個祿鬼,即便是當官也當不了好官。商瑾打心裡鄙視原身,可這把自己都給繞進去了,商瑾有些無語了。
難怪二舅哥一進來就有點兒怒氣。這根子原來在自己身上,是啊!原身的事可不就是他自己的事嘛!哎!二舅哥極為喜愛書畫,不僅喜歡看,還更喜歡自己寫,自己畫。為此事,兩人沒少爭執。後來有一段兩人為此還鬧的關係挺僵的,還是原身媳婦左右圓場,才沒有讓兩人的關係繼續惡化。但直到今日之前,二人也就僅僅限於親戚關係,關於讀書和其他的一切休提。換句話說,兩人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才是:
本是金鱗待龍門,燭照此身心意純。
能書善畫絕鄉梓,才有八斗氣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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