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場還真是不好圓,就在商瑾還尷尬的不知怎麼和二舅哥延續話題時,老大陪著原身的老丈人和大舅哥也一同走了進來。
商瑾趕忙起身迎接,
“這個時候天兒冷的緊,有事您打發人說一聲兒,我即刻就到。”
自家老丈人在商瑾平日裡坐的位置坐好,
“我這個老二是個牛脾氣,晚飯時都見不到人,說是來你這兒了,等了這許久也不見個動靜,我這就過來看看,我這身體好的很,不用擔心。”
商瑾聽明白了,以前兩個人在一起沒少擰巴,這幾天商瑾家事多,老丈人擔心兒子過來又和女婿幹起來。
“我和舅哥好著呢!”
“嗯,一家人就應該和和氣氣的。”
見自家二兒子從他進了門,一是沒言聲,二是動都沒動。商瑾老丈人說著話又站起了身,走到桌前端詳著二兒子一直盯著的畫兒。
一看不要緊,這越看越好,越看越喜歡。
這商瑾的老丈人是前朝的舉人,前朝亂了就帶著一大家子回了鄉里,為的是躲避戰亂,本朝定鼎以後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就沒在本朝考。以前原身的話,他也聽過,不覺得原身對,可他是老丈人不好說原身什麼。老丈人自己對琴棋書畫那也是非常喜愛,尤其事愛畫,還經常感嘆,自己生逢亂世不得遇明師指點。今天見了商瑾的畫,就挪不動步了。
這畫兒畫的太好了,
“以蒼人之筆墨,運宋人丘壑,而澤以唐人氣韻。”
這個時代,唐寅還沒出生呢,平行時空吳中畫派也沒見到影子。商瑾的畫那就是蠍子粑粑毒一份。尤其是遇到了喜愛之人,那就更是不得了了,老丈人是越看越愛。
又看到商瑾在畫上的題跋,這字也好啊!前兒個去信商瑾用的還不是這個字,是原身的字型,原身的字也就是馬虎著能看。今天畫上題的是商瑾自己的字,是真好啊,雖說還沒恢復到前世一百分,但也有個七、八成了。
“賢婿,過幾日就是新年了。”
商瑾聽了老丈人的話,嗯?好懸沒平地栽一個跟頭。這是明著跟他要畫呢!可他不想給,這是他在古代做的第一幅畫兒,而且今天難得情緒飽滿,畫兒畫的也精神,他有點兒不捨得呢。商瑾覺得自己還能掙扎一下。
“小婿正想著過幾日去縣內,上次在瑞成齋見的一方章料,品相極佳……。”
“花那個冤枉錢幹嘛!就這副畫足矣!”
說著就一把自己二兒子推開,手腳麻利的捲起了畫,擺了擺手意思不用送了,自己個抬腳就出門去了。
等老丈人都出了門,商瑾還沒回過神來。大舅哥過來安撫著拍了拍商瑾的肩膀,也轉身跟著走了。沏了茶送進來的大閨女進了門,就看見爹和二舅大眼瞪小眼,都站著發呆呢!
“二舅,爹,姥爺和大舅呢?”
看了看自家的傻閨女,又瞅著二舅哥,
“就一幅,沒了。”
“我改日再來。”
這也是被自家老子的“騷”操作整糊塗了,二舅哥恍惚著供了拱手,也走出了門。
商瑾見人都走了,好半晌,才扶著炕沿坐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這老丈人是真不要麵皮啊!就這麼把畫兒搶走了!重新整理了他對古人下限的認知。說好了古人淳樸善良的,可到這兒怎麼就不一樣麼?沒想通!
“把老大叫來。”
“哎!”
放下手雞沏好的茶,明蘭轉身出去。
嗯!家裡有個多嘴的!作為老大要給弟弟們做榜樣的,農閒季節要撿起書本來,再好好練練字,每天寫十篇大字還是要的,商家是耕讀人家呢。他才不是因為畫兒被搶了,找人撒氣呢!
嘶!還是心口疼,他怎麼就能動手搶走了呢!寫二十篇吧!
老大一直送姥爺回了家,剛才進自家院門,聽大妹說爹叫他呢!還一臉的高興,以為自己事辦的不錯,
“瞧瞧!姥爺、舅舅們都多喜歡爹的畫,要不是他,他們還都不知道爹的畫兒好呢!爹是要誇他吧!”
正房堂屋裡老三、老四哥倆也正面面相窺,今天的戲有點兒多,他們還需要好好消化、消化。爹什麼時候會畫畫兒?嗯,老爺子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爹在家做了什麼,他們還真不知道。也就是近幾日爹查他們功課了,才多去了幾次爹的屋。今天是趕上了,他們才知道爹原來畫的這麼好,比縣裡鋪子上賣的畫好多了,他們還沒看夠呢!得,不用商瑾說,兩人自行腦補了一回,補得還挺合理。
嗯?姥爺搶了爹的畫,爹好像不高興了,是不高興了!快走!兩人都沒說話,僅僅是用眼神交流過,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一起轉身撒腿就跑了。
明蘭瞅著跑出去的三弟、四弟,又看看樂呵呵走進來的大哥,嗯!還是要對大哥多好點!
一盞茶的功夫。
“寫好了明日交給我,再把《勸學篇》背出來,明日和老三、老四一起,我查。”
看著大哥給自己打著氣,一步一挪的走了出去,明蘭笑死了要!
明芳看著大哥挪了出去,
“嗯?嗯!大哥真可愛。”
明蘭笑的更大聲了!
商瑾更氣了,這個棒槌,不跟棒槌生氣!跟棒槌生氣就是坑自己。
雪落下的聲音都歡快了起來。
第二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雪停了。
吃過了早飯,
“明蘭,叫你二哥進來。”
聽到大妹喊他,正在院裡掃雪的崇義趕忙撂下掃把進了堂屋。
“爹您叫我。”
“一會兒,你去集上買三隻活羊,十尾大青魚,再買十隻鴨子,四隻鵝,十隻野雞。嗯,就這些,和親家知會一聲,明天把家裡的豬殺了。哎,有狍子也要一隻,要看看有沒有牛肉,聽明白了嗎?”
“兒子記下了。”
看了看彎著手指記他話的老二,哼!沒那麼多在心思該多好,老二靈啊!是真比老大好使喚。
“去跟你大妹支錢吧!”
“哎!”
老二答應著和明蘭一起出去了。
商瑾心裡盤算著,上次進城事辦的不利索。自己頭一次攀附就被古人小看了,有點掛不住臉跑了回來。這眼瞅著就是臘月二十三了,置辦年貨還是得去一次。老大啊,不提了。老二用著還不踏實。得了,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再親自跑一趟吧。
還沒等商瑾安排呢,岳父家大舅哥的大小子和老大一起走了進來,見過了禮。
“姑父,這是爺爺讓給您的。”
說著捧過來一個禮盒。商瑾打開了一看,是宋朝米芾的字帖。嗯!不是真跡,拓本!《十七帖》,呦、呦,呦!雪過天晴!
商瑾是真喜愛米芾的字,這《十七帖》是米芾仿王羲之的草書,藝術成就極高。太好了,太難得了!老丈人真是“奧利給!”差點兒喊出來,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捧著書手就跟著比劃上了。
“老大,好好招待著你大哥。”
說完,理都不理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崇智和崇信,一轉身回裡屋了。
老大看著舅家大哥給了個眼神,看吧!這都是讀書讀傻了的。舅家大哥看著老大,覺得老大是皮癢了。不過他也不喜歡讀書,還是跟老大聊聊明年地裡的活兒,是不是要多僱幾個人幹,今年的活兒有點搶了。牲口怎麼喂的不長肉啊!哎!家裡今年的乾菜晾的多,吃著不錯,明年還得多置辦。你媳婦的醬菜怎麼做的,家裡人都愛吃,我婆娘怎麼就做不出來。
老三、老四一臉嫌棄的瞅著兩個大哥,這倆人就是臭味相投。瞧這意思,姥爺給的書是輪不到哥倆了,不理這倆憨貨,一轉身也出去了。
一整天了,商瑾除了午飯,就是在仿寫《十七帖》,入了魔似的。晚飯後,查了老大哥幾個的功課,老大這字都沒眼看了,這書背的也不行,丟三忘倆的。老三還有餘量,功課要再加點二。老四又偷懶了,這是畫字呢!得罰了!重新給幾人佈置了課業,打發走便宜兒子。
商瑾就呲牙咧嘴得揉著痠痛的手腕,感嘆著原身這身體真是弱雞。這有了商瑾的話,大閨女是天天變著方兒,給爹做好吃的,肉啊!蛋的就沒斷過。這些天,商瑾是天天吃得好,睡的香。自己又有意鍛鍊著,可還是不行啊!嗯!穩穩的彆著急,自己還有時間調理身體。
轉過天兒,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岳父就派了幾個小輩兒和家裡的媳婦都過來幫忙。商瑾親家親自上門給商瑾家殺的年豬。兩頭大肥豬,每頭都有二百三四十斤,光豬血就接了三大木盆。親家殺豬還真是把好手,一把刀使得好,一會兒的功夫,臀尖、肋骨、五花兒、肘子、豬蹄……,就都一一分好,擺放的齊整。
這時候廚房裡幾個媳婦已經忙乎上了,今天大兒媳婦、大閨女全都靠邊,大舅母掌勺,商瑾岳父一家子,老大和老二的岳家,都過來一起吃殺豬飯。
桌椅都是從商瑾岳家搬來的,堂屋裡放了三張桌子,老大和老二屋裡各放了兩張桌子,滿屋滿院都是人,還有這一屋子的孩子,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兩三歲,嘰嘰喳喳吵得商瑾腦袋有兩個大。商瑾前世就知道殺豬飯在鄉下很重要,忙了一年的農家難得松發一些,就是要熱熱鬧鬧的才喜人。可商瑾前世一個人生活慣了的,人多了攪得他真是不習慣。
飯是一桌子殺豬菜,酒是商瑾從縣裡買來的好酒。
吃過飯,又鬧了小半天的功夫,大人們三五成群,小孩子互相追逐著,喝多了的晃晃悠悠,都議論著商家人實在,菜裡的肉都是往厚了放的,酒也好,喝著舒坦,親戚們都慢慢地都離開了。
商瑾揉著腦袋坐在堂屋裡喝茶,他沒喝多少酒,而且他品過了,原身的酒量不錯的,他是被吵得頭疼。而且,吃飯的時候老丈人叮囑他了,年節時小姑父的年禮裡還缺張畫兒呢!
商瑾不想畫!
這才是:
半生耕種無人知,妙手丹青美名揚。
披肝瀝膽為百姓,天下哪敢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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