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謙問道：“你被彈劾過嗎？”
“經常性的事情。陷陣營成立十一年了，彈劾我的摺子能堆滿一屋子。”
“你認為西州刺史是養寇自重？”
“在你之前，有兩任赴任者死在就任的路上了。”
林子謙滿頭黑線，“你們都知道，就我被矇在鼓裡？該死的高士廉，究竟給我挖了多大的坑？”
“世人只知道武將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但其實文臣，尤其是那些宰輔，那才是心黑。”李銀環嗤笑道，“幸好，大唐的宰輔懂道理，只動嘴不動手殺人！”
聞言，林子謙點了點頭道，“懂道理好，咱們到了西州，等人都冒頭了再揮刀！”
揮刀？聽到這樣霸氣的話，李銀環對林子謙和西州的問題有了新的看法。
她一直以為長安城裡，林子謙狠辣是有陛下關照，沒想到出了國門更加狠厲！
安營紮寨，開拔，安營紮寨，再開拔……
如此在沙漠裡反覆了大半個月，還遇到了兩次風塵暴，都安然渡過。
士兵們也沒有受傷，把水囊和口糧都保護得很好。
阿齊茲心裡不由嘀咕，劫匪怎麼不見了呢？因為大唐的正規軍來了嗎？打不過就都躲起來了？
原本這一路的劫匪很多，每次在大唐境內都要準備很多財物當買路錢。
因為阿齊茲過路費交多了，和劫匪都很熟悉，彼此相安無事。
但也有心大的匪徒很貪心，什麼都要搶，但這樣的多半都被其他更強悍的隊伍收編了。
有商隊出現就給錢，何必動手傷人呢？
自從絲綢之路開通後，劫匪就經常出沒，阿齊茲每天都四處眺望，好像沒人打劫反而少了安全感。
隊伍停停走走，幾千人雖然疲憊，但每人的眼裡都充滿笑意。
某天，前方的斥候傳來訊息，前方二十里就是西州地界。
得知訊息，所有人都揮手吶喊，他們太需要發洩這段時間的苦悶了。
林子謙騎在馬上看著遠方，漫天黃沙下，正矗立著一座低矮的城牆。
“終於走到了！”他疲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西州，像是被遺忘在某個角落。
當年漢朝打敗西域後，設立了戍邊校尉。
晉朝設立了涼州牧，將河西四郡圈了起來。
到了北魏，才出現了高昌國。
如果從歷史的角度來看，西州不是大唐的領土，是第一代高昌王的封地。
當林子謙從阿齊茲那裡得到這樣的訊息後，也是很震驚，完全不敢相信。
隨後，林子謙看向裴行儉這個外交官，雖然他現在還不是，但他最瞭解。
對方皺了會兒眉頭，糾結了半天，才淡定的道：“如果從中原的歷史發展看，西域三十六國都屬於中原。”
林子謙不由對著裴外交官豎起了大拇指，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裴行儉的答案很簡單粗暴：
大唐在西州有駐軍，是當年高昌王的封地，但不屬於高昌國！
林子謙聽懂了，裴行儉說的話有點不要臉。
他不太精通西域的歷史，只能聽個大概，意思是西州現在屬於高昌國，西州城也是高昌國的。
老李這個厚臉皮，在人家門口立了個城池，設立了刺史衙門。
軍權和政權都在大唐的官員手裡，官員全是中原人。
林子謙覺得老李想趁機撈一把。
但裴行儉說得一本正經：“高昌國太弱了，大唐幫著守護國門，但不能白幫忙吧。這裡有六千名駐軍，吃喝拉撒都要花錢啊！”
“然後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了？高昌國自己也不能插手了？”林子謙滿臉驚異，他發現這次到西州是被老李和高士廉給聯手坑了。
裴行儉馬上糾正道：“河西四郡原本就是大唐的地方，高昌國是高昌王的封地，整個西域都是大唐的！”
“給我說說，這是咱們英明的陛下的外交國策嗎？”
“聽上去不太可信，但我可以拿出無數張地圖來告訴你們，西域三十六國是大唐的！”
聞言，林子謙覺得大開眼界，大唐的文臣武將都這麼厚顏無恥嗎？
但想了想，老李這麼能耍流氓，他也就放心了。
想到這些，林子謙又有點心疼高昌國王，有這麼強大的鄰居，怎麼會不怕？而且對老李還沒有一點辦法，也只在心裡暗自詛咒大唐和老李，順便勾三搭四……
“我們到這裡，就是給高昌國頒發良民證的？”林子謙哈哈大笑道，心裡不由腹誹老李那個臭流氓。
裴行儉沉思後道：“如果有上萬的兵馬，你說的那種情況估計能實現……”
“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做著大唐的官，確實很爽啊……”林子謙樂呵呵的道。
但說話時卻看到李銀環等將士，和蕭銳等站成一排，昂首挺胸，振振有詞的道：“西州是大唐的，高昌也是大唐的！”
“你們說的這麼理直氣壯，我太喜歡了！”
林子謙揮了揮手，所有士兵列隊站齊，“說得太對了，河西四郡是大唐的，西域三十六國也是大唐的！軍功屬於你們，進城！”
西州城的的城牆很矮，說是土城，看上去就是個巨大的集市。
路上的胡人商隊，看到這支隊伍後，都躲避著來到了西州城的城門外。
城門突然關了，城牆上出現了大量計程車兵，看著裝都是唐軍。
“你們是什麼人？”城牆上有人高喊。
程處亮騎馬來到城門外，舉起一份文書，“我們是大唐的遊騎衛，這是官文憑證。”
一會兒，出來了個人接了程處亮手中的文書，又回去了。
接著，響起了戰鼓，城門打開了。
出來了上千名唐軍，分成左右兩側，一名都尉騎著馬來到林子謙等人面前：“誰是林將軍？”
“我就是！”
都尉下馬對林子謙行禮：“西州城果敢都尉趙氏方見過林將軍！”接著馬憑證交回，“請林將軍和遊騎衛入城！”
西州城新上任的父母官來了，只來了一個都尉，不見其他官員的人影，林子謙很不爽。
不是為了講排場，但這是在官場，尊卑有別，下屬不出面迎接上司就是失職。
他去工部上任時，大家都出錢湊份子請吃飯。
“趙都尉，其他人呢？”裴行儉質問道。
對方冷然道：“林將軍突然到來，其他官員還不知道。”
進了城後，林子謙覺得他預料錯了，這裡太窮了。
在外面看著就很破敗，但進城後覺得不是一般的破敗。
城裡很髒，到處都是牲畜的糞便，蒼蠅四處飛，空氣很難聞。
城西和城東各有一處集市，是西州城裡最繁華的地方了。
西州城及周邊地區有三萬多人，大多數是高昌人，後來漢人遷徙來了後，各族之間通婚，現然是清一色的混血。
這裡的人都穿著粗布，吃的是胡餅和蕨菜，沒有一丁點肉。
這很不對勁，西州是交通要道，也是胡商們最大的修整地，應該很繁華，不該窮成這樣，還比不上長安城外的流民。
“刺史大人呢？”林子謙問趙氏方。
對方回答道：“大人外出剿匪了，不在城裡。”
交談間，在城裡找了塊空地，算是遊騎衛休息的區域。
然後，趙氏方就走了。
“這趙氏方有點問題啊。”裴行儉若有所思的道，“莫聲谷又不是武將，怎麼會帶兵去剿匪。要去也是趙氏方去。給遊騎衛安排的地方也不怎麼樣。”
蕭銳淡然的道：“西州城從上到下的官員已經捆在一起了。”
“他們肯定不希望朝廷派人來，怕打破了他們的平衡。”
“我是帶著旨意在玉門關外的河西四郡設立錢莊的，看來不好辦啊！”
林子謙道：“我們呆在這裡也沒啥勁，還不如在城外住帳篷舒服。”接著看程處亮、李長思和李德鎧三人，“你們留在這裡打探訊息，怎麼高興怎麼來。”
林子謙囑咐道：“蕭大哥，阿齊茲就交給你了，別讓他走了，留著有用。”
說著，一行人出了城回到了營寨。
林子謙也考慮過住在城裡，但覺得那不安全，現在也不太瞭解西州城情況，還是保命要緊。
眾人也看出來了，對他這個遊騎衛大將軍，人家不感興趣，也沒有想過要熱烈的歡迎他。
而且有可能林子謙來了，會讓很多見不的光的東西暴露出來，到時對方要麼叛逃要麼等著挨刀。
這些都是林子謙天馬行空的亂猜測的，主要是他覺得跟著自己帶來的人在一起有安全感。
趙氏方在知道林子謙出城住了，也沒有說什麼，只在第二天來關心了下就回城了。
兩天後程處亮來到了營寨。
這裡的商人和百姓對外來的人都很戒備。
不管是買東西還是閒聊，都很忌諱周圍的其它幾個國家，還有大唐的官員。
最長林子謙好笑的是，這裡的民風太彪悍了，動不動就打架，程處亮三人在城裡呆了兩天一晚，打架就打了十多次。
林子謙想了想道：“西州城裡的人，對官員都很畏懼，肯定是做過什麼。民心渙散，這裡的條件就比較艱苦，位置也很特殊，沒有點高壓手段真是鎮壓不了。”
他決定了，莫聲谷不現身，他就不進城。
程處亮問道：“那我們呢？”
“你們繼續在城裡吃吃喝喝，我去看看阿齊茲！”
三人又進城了。
阿齊茲覺得自己很憋屈，想走又被攔著，哪裡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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