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說了一晚上的胡話,嘴裡來來去去唸叨的是五爺回來了,讓他別找自己,又說要掏錢給五爺做一個月的道場,神神叨叨,面色慘白。
蓮兒守了一夜,開始時怕,後來瞌睡的直點頭,好不容易熬到天明魯青將二太爺請來,大爺院裡鬧鬼的事情已經在陸宅傳遍,並且透到了宅子外,在整個安山村瀰漫。
這些神鬼之事二太爺向來在意,不是說他自己篤信,而是這些虛頭巴腦的留言雖然沒有實質,可說的人多了,人心就會亂。
“大夫人,二太爺來了。”蓮兒探頭往院裡看,見了二太爺她趕緊推大夫人,到天明時她才消停一會,閉著眼睛假寐,一聽二太爺到了,彷彿來了主心骨,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撲到院裡,在二太爺面前哭訴起來。
大夫人顫抖著手指向院裡的棗樹,聲音顫巍巍的,好像關是回憶昨夜的事就足以叫她渾身發抖,恐懼像一張緊密的漁網,將她困在裡頭,惶惶難安。
“昨天夜裡,我聽見窗外有人走動,還能見到影子,我以為是蓮兒,就推開窗戶叫她安靜些,誰想……”說到這裡大夫人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層灰白,如霜打的茄子,一絲活氣也沒有,她吞了吞唾沫艱難道,“我看見五爺他,他就站在棗樹後頭,惡狠狠盯著我!”
“二太爺,真的,我真的瞧見了!”
二太爺拄著柺杖,沉臉蹙眉地聽完了,隨後順著大夫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棗樹,良久,對蓮兒揮手,“趕緊把她扶進去,這是撞邪了。”
“魯青,派人去請大夫和神婆來,這棵樹……砍了吧。”
魯青點點頭,立刻按照二太爺的吩咐去做。下午神婆來燒了紙,畫了符,給大夫人喝了一大碗神水,請的大夫又給開了安神聚氣的藥,大夫人喝了睡了,精神好了很多。
可是流言就像臘月的北風,呼嘯著刮遍了整個安山村,就連隔壁幾個村都知道了。這誰家撞邪,遇見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不算稀奇,可奇怪的是大夫人說的那些話。
這日廚房裡幾個女人在曬豆子,這豆子存的不好,有許多發黴生蟲的,她們一邊挑著選著,見周圍沒有人,那嘴就忍不住說起最近的稀奇事來。
“哎,真是奇怪哩,五爺和大爺是親兄弟,他幹嘛來找大爺啊,難道是兄弟之間有仇怨?”
“沒聽說啊,五爺這些年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滋潤享受,大爺沒少補貼他!”
“這樣講來就更加奇怪了,大爺對五爺仁至義盡,他咋做了鬼還來嚇唬人?裡頭的事兒恐怕不簡單哦……”
大家嘴上沒說,可心裡隱約有了個可怕的猜測,五爺的死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傷寒是傳染病,五爺是在牢裡頭染上傷寒去的,可整個監牢就五爺一人染上了這病,如今一琢磨,五爺恐怕不是染的傷寒,說不準是被人害了,要滅口哩。
眾口悠悠,私底下這些傳言沒人能管的住,只能等謠言自己慢慢平息,可神婆捉鬼的第二日,大爺的院裡又鬧上了鬼,這一次很多人都瞧見了,那鬼一身壽衣,身上竟然還泛著淡淡的藍光,活像從陰曹地府裡爬出來索命的,滿頭亂髮間露出臉上猙獰的刀疤,在大爺院子附近遊蕩。
但是沒有進去。
有人說了,這是神婆貼的符咒起了作用,鬼不敢進去,只能在外圈遊蕩。
一大清早,大夫人驚魂未定,掏了自己的荷包讓蓮兒再去請昨日的神婆來,讓她再做一場驅鬼的法事。蓮兒去辦了,拿著錢走到門口時奇怪的咦了聲,“這兒咋這麼多紙錢,大夫人,這不是昨晚您燒給……燒的嗎?”
原來昨晚上大夫人心虛的睡不著,在神婆走了以後給五爺燒了很多紙錢,希望他拿了錢在下頭好好享受,不要來騷擾自己,那錢還是大夫人一矬子一矬子親手刻出來的,她走到門口一看,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門口的紙錢和昨夜她燒的一模一樣,外頭買的紙錢總有很多沒刻透的,據說這樣的紙錢燒了下面的人只能按質量收到部分,只有親人仔細刻的,每一刀都刻到位到了下面才值錢。
而院子外這些,明顯每一刀都刻的很好。
蓮兒彎腰拾起一張,對著太陽望了望,“呀”的尖叫了一聲,因為紙錢上慢慢的浮現出了兩個大字‘救我’。
蓮兒不認得字,大夫人認得,她連連後退幾步栽倒在院子裡,眼前一黑,暈倒前最後一句話是,“五爺,五爺回來索命了,不是我害的你呀,我也不想害你……”
“造孽啊,造孽啊……”
這一次更多的人聽見了大夫人的尖叫吶喊,昨日沒有根據的流言被進一步被坐實,聽大夫人的話,五爺的死當真和大爺兩口子脫不了干係。
這話兜兜轉轉被魯青小心翼翼傳給二太爺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傍晚,大爺還沒有回來。
聽雪堂院裡,王林和陸彥生陳五娘辭行,王林是莊戶人家的孩子,膚色黝黑,臉上本來就不白,現在更是增添了一片褐黃色,那是唱戲的人畫臉時用的油彩,不好洗,王林洗了好久皮肉都搓紅了也沒洗乾淨。
昨日他躲著人,生怕被聽雪堂外的人瞧見,好在明早就要出發為雜貨鋪找貨源了。
“路上要萬分小心,問路,住店都要長心眼兒,身邊的人也要存些防備之心,此外,若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你的命比身上的錢、騎的騾子要值錢,可明白?”
陸彥生說完,王林心裡湧上一股暖流,沒想到七爺把他瞧的這樣重,不僅給他這個好機會,還特意叮囑他珍惜性命,若沒有這句叮囑,以王林的性子,真會做出要錢不要命的事情。
陳五娘抿嘴一笑,摸出幾盒日常用的藥遞給王林,“路上奔波難免受傷生病,這裡有治發熱的、有活血化瘀的、也有止血鎮痛的,你帶著吧。”
這些藥膏是陸家按照老方配置的藥,各房只有主子能用,其中不乏珍貴難尋的藥材,陳五娘一出手就是好幾盒,王林感動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鄭重的嗑了個頭,“我一定辦好這趟差事。”
而在此之前,王林已經辦好了一樁事,是陸彥生吩咐的,陳五娘亦知曉。
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陸彥生不知,但是大夫人心裡有鬼是肯定的,蓮兒和馬廄的夥計六雙青梅竹馬,兩人經常悄悄的出去相會,那夜蓮兒出去尋六雙了,她走後大爺院裡只剩下大夫人一人,王林換上衣裳,臉上用油彩抹了一道傷疤,身上還塗了夜裡會發光的熒粉,大夫人一眼瞥去就被嚇得鬼哭狼嚎,等蓮兒聽見聲音趕來,他已經翻過圍牆走遠了。
至於第二日院外的鬼影、紙錢,也是王林按照吩咐去辦的,大夫人虧心事做多了,一下就被詐了出來。
……
夜漸漸深了,落了一夜的雪,好在不是很大,早起時推開窗,院子裡是薄薄的一層,風夾雜著雪吹進來,是一股好聞的清列味道。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秋天的時候和許巍然宋採兒約好了要去秋遊窯雞,也因陳五娘和陸彥生手頭事情太多,忙得腳不沾地而作罷,眼看到了年關,還沒聚一場,過了年他們又要去州府了,於是陳五娘牽頭,要辦一個宴會,就在自己飯館裡頭辦。
不僅邀請了許巍然宋採兒,陸家的夫人少奶奶們她也邀請了,還向鎮子上一些個和陸家相熟的夫人小姐們發放了請帖,陸彥生的病大好,陳五娘還準備將三房的生意做大,今後是免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的,索性一併請來先認個臉熟。
“我畫的眉好不好看?”陳五娘這次要在不少人面前露臉,穿好衣裳梳好頭髮以後,就坐在梳妝鏡前描妝,畫眉抹脂粉這些事兒,宅門裡的女人一般很有心得,可陳五娘以前不會描妝,嫁人以後也沒怎麼畫過,她眉本就生的極好,就是略淡了些,可是用眉粉描過以後,卻過於粗了,活像兩塊木炭貼在腦門上。
陸彥生沉吟著端詳了一會兒,用拇指擦掉一些,斟酌道,“過濃了。”
眉粉描上去以後不是那麼好擦的,陸彥生擦了一會兒,叫翠玲擰一塊溼棉帕來,然後用帕子一點點將黑黢黢的眉擦乾淨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要不?我來試一試?”陸彥生試探著問道。他閒暇之時會畫幾筆畫,技藝自認不錯,這畫眉與畫畫原理是差不多的,陸七爺心想,他可以一試。
陳五娘捧著鏡子左右瞧了瞧,平日裡她不施粉黛,淡淡的眉毛襯上清麗的五官剛好合適,只是今日塗了薄粉還有口脂,淡淡的眉瞧上去就有些過於黯淡,不畫顯得氣色不佳。
“好,相公你來幫我。”陳五娘笑著點了頭,乖乖的仰起頭,閉上眼睛等著陸彥生描眉。微涼的鼻尖觸碰到肌膚,一絲絲酥麻的感覺順著皮膚流向四肢百骸,如過電一般,陳五娘忍不住笑了,別人幫忙畫和自己畫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陸彥生一隻手捧著陳五孃的臉,她一直動來動去,陸七爺只好彎下腰湊得更近了,一點點,一筆筆,仔細的給他的嬌娘子畫眉毛。
良久,他鬆了口氣,“你看看。”
陳五娘又捧起鏡子細看,越看眉蹙得越深,怎麼說呢,相公下手有輕重,所以這眉描的不輕不重,濃淡得宜,就是長了些,快到太陽穴了,還有一點點歪,把陳五娘畫成了高低眉,乍一看不錯,細看處處透著不對勁。
頂著這樣一對眉毛在眾人眼前露面,肯定會被多嘴多舌的人嘲笑。可是陳五娘又不想拂了陸彥生的面子和好心情,正思忖著該怎樣委婉的表達,好不傷害相公的心情,陸彥生自己就看出來了,這眉有些不對,他絕對不會讓自家娘子頂著這樣不完美的眉毛出去。
“擦了,我再試一試。”陸彥生道,可惜第二次還是差點意思,雖然比第一次的好,但還是不夠完美。
這一畫一擦很費工夫,一不留神小半個時辰就過去了。六夫人說好要蹭他們的車一起去云溪縣,已經等了很久,還不見人出來,於是到聽雪堂來尋人了。
聽雪堂在大半年前絕對是陸宅的禁忌之地,大家避之不及,哪怕現在陸彥生康復,除了二位長輩,是很少有人來此的,六夫人站在門口也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叩響了門。
“七爺,阿嬌,你們可真夠磨蹭的。”
陳嬌聽見聲音,看了陸彥生一眼,陸彥生彷彿能懂自家娘子的心思,點點頭從院裡發呆的王森道,“請六夫人進來。”
他已經不是從前病入膏肓,又瘋又弱的陸家老七,這院裡不是龍潭虎穴,與他們親近的親朋自然可以經常拜訪,這寂靜無聊的破敗院子因為陳嬌的到來煥發了新的生機,陳嬌是喜歡熱鬧喜歡與人交流玩耍的,她嫁給他做妻,但仍是她自己,陸彥生雖與六夫人沒話說,也沒多的好感,可只要陳嬌喜歡就夠了,他不會拘著她交朋友。
六夫人走了進來,一眼瞧見陳五孃的妝,“呀,你怎麼沒描眉?”
陳五娘不禁又些愧,輕瞪六夫人一眼,“我倒是像畫,可惜畫得不好。”
“那簡單,找我呀。”六夫人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她的眉天生長的稀疏,每日都畫,這麼多年下來技巧以及爐火純青,畫出來自然又好看。
陳五娘一喜,挽住六夫人的胳膊往臥房裡面帶,“走,快教教我。”
聽及此,陸彥生往書房走的腳步停住了。六夫人和陳嬌在一處說話玩耍,他一個大男人杵在一旁不好,可一聽六夫人要教陳嬌畫眉,陸彥生頓住了,他也想聽聽看看,這女子的眉究竟要怎麼畫才好看。
六夫人一上手,就顯示出了行家風範,她描出來的眉彷彿是陳五娘自己長的,自然又好看。
“你的手藝真好。”陳五娘讚歎一句。
六夫人將眉筆擱下,細細欣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暗想七夫人實在是美貌過人,給這樣的美人兒描眉,就算描百次千次她也願意。
“是你長得美,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六夫人笑著道。
陸彥生默默地點頭,此話說得對,陳嬌就是極美。
終於收拾妥當,大家一起坐上車往云溪鎮去。剛巧,大爺騎著馬從臨鎮回來了,大概是路上趕的太急,馬兒走了太遠的路,跑起來已經不太靈巧,大爺不得不狠狠地抽馬兒的鞭子。
一馬一車在路上遇見,王森遠遠將車停下,陸彥生撩開簾子等這大爺靠近,大爺見是自家的牛車,也遠遠馭馬挺步。
“聽說大哥去臨鎮收賬,實在辛苦。”陸彥生淡道。
大爺見是陸彥生,咬了咬腮幫子,二人之間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湧動,陸彥生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可是大爺總覺得不太舒服,說不上來,病好之後老七的眼神總是這樣冷靜、清冷,好像能看透人心。大爺很討厭這樣的眼神,他擦了一把臉上的雪霧回答道。
“沒辦法,手下人不中用,不得不自己多操心,你做什麼去?”
陸彥生頷首,“我在咱家飯館辦了個宴會,可惜大嫂身體有恙去不了,大哥快回去看看吧。”
大爺聞言,臉上沒有一點驚色,可見他早就知道大夫人撞鬼中邪的事情,他重重的點頭道了聲好以後繼續策馬往家趕去。
雪又在下了,還是小雪,阻擋不了牛車前行。
這回車裡多了六夫人,陸彥生單獨坐了一排閉目養神,陳五娘和六夫人在一旁有說有笑,一直笑鬧不停。陸彥生不僅不覺聒噪,反而側耳傾聽她們在聊什麼,聽到有趣的地方會忍不住勾起唇角。
車駛出安山村不遠,大爺已經趕到了家門前,丟下馬教給門房老頭兒道,“幫我去還馬。”
這匹棗紅馬前幾日借出去時還精神得很,現在蔫頭蔫腦,瞧上去半點力氣都沒有了,好幾日沒歇似的,馬廄那邊一向把馬看得比人還金貴,門房老頭兒若牽著這樣一匹馬去還,一定會被周管事等人一頓遷怒,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門房老頭就有些扭捏,“大爺,我得看著門,讓蓮兒去還吧。”
大爺腳步沒停,他現在沒心思和門房為這小事扯皮,怒氣衝衝道,“去是不去?”
老頭兒一愣,“去,我去。”
院子裡,蓮兒正捧著一大摞符紙往門上、窗戶上貼,這都是神婆給的,說這些符紙可以驅鬼鎮邪,有了這符紙再惡再壞的鬼也進不來。
大爺三兩步踏進院子裡,聞著滿院子的香燭紙錢味就來氣,他陰沉著臉,一把揪下蓮兒剛貼好的兩張符紙,粗暴的揉成一團扔了。蓮兒貼的專注,不曾察覺身後有人,嚇得媽呀一聲尖叫。
恐懼是會傳染人的,雖然蓮兒沒有親眼看見大夫人所說的鬼影,可架不住大夫人早也說晚也說,蓮兒也覺得院裡有鬼,篤信這符紙可以驅鬼,被大爺連撕兩張以後蓮兒心疼壞了,這可是使了銀子神婆才給的好東西,咋能說撕就撕掉,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可撕符的是大爺,借十個膽子蓮兒也不敢多言,疾走兩步跑到裡屋去,告訴正裹著被子躲在床上的大夫人說大爺回來了。大夫人盼啊盼啊,終於把男人給盼了回來。
大夫人從屋裡撲出來,見了大爺就喊,“不好了,老五回來了!”
“胡說八道!”大爺狠狠地瞪著她。
“真的,我親眼瞧見了。”大夫人唯恐大爺不相信,指著院裡的棗樹,不對,棗樹已經被砍掉了,大夫人指著樹坑滿臉的驚恐,“那天晚上他就站在那兒,我就說要給他做法事,他心裡恨咱們……”
“閉嘴!”大爺見大夫人越說越離譜,生怕露餡,趕緊轟蓮兒到門口守著,殊不知這三日大夫人更過火的話都說了,現在不僅是下面的人在傳五爺的死和大爺脫不了趕緊,連二太爺心裡都泛起了嘀咕,只能他回來,就要找他去泰山居說話。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不會剩下!世上根本沒有鬼,你不要胡言亂語,被人聽了去怎麼辦?你怎麼這樣糊塗!”
大爺氣得夠嗆,對著大夫人一番說教,可惜現在大夫人什麼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給五爺做道場,這是神婆說的,還說要是不做,五爺心懷緣分,如果奈何不了他們兩位長輩,便回將怨氣發洩在小輩身上,譬如陸嘉軒或者她最寶貝的大孫子身上。
大夫人越說越離譜,魔怔了一般,大爺心想一時也好不了,又惦記著陸彥生去了鎮上,午宴以後還會喝茶聊天,現在天黑得早,又在下雪,也許今夜就不回安山村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大爺已經錯失幾次良機,他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蓮兒!”大爺將蓮兒喊進來,讓她看好夫人,如果有人來探望,就說夫人在養病,要靜養,不要放其他人進來,接著要去借馬騎到鎮上去,不過聯想到蔫蔫的棗紅馬,借馬的時候少不了和馬廄那夥人費口舌,大爺便牽了一頭騾子,匆匆到云溪縣城去了。
大爺前腳剛走,魯青就奉二太爺的命令來找大爺去泰山居,蓮兒不知咋答,就說沒看見大爺回來,魯青皺著眉頭回去同二太爺說了。
……
陳五娘和陸彥生一行人到陸家飯館的時候,賓客好友已經到了七七八八,這是陸七爺和陸夫人第一次大擺宴席請客吃飯,前來赴約的人很多,基本上云溪縣有頭臉的人都來了。
這回混個面熟,以後要打交道也容易的多。
牛車穩穩停在門口,陸彥生先下車,穿著件藍色的長披風,領口是一圈又寬又暖的狐裘,戴著一頂帽子,接過身邊小廝的傘給夫人擋風雪,幸好陸七爺身量高,身姿挺拔,一般人若穿這麼多一定又臃腫又難看,但是穿在陸七爺身上卻只增添了氣質,墨髮披在身後,讓人忍不住好奇這青年男子生了怎樣一副好相貌。
這時候陳五娘也下車了,飯館裡的人在心裡暗暗發出驚歎,七夫人竟然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一看就是上好貨色,瑩瑩的白襯得七夫人眉目若畫,我見猶憐,哪怕是女子也忍不住要多瞧上幾眼。
而大爺此刻也趕到了縣城,他徑直去了染布坊,讓夥計將藏好的桐油運了出來。
“無毒不丈夫,哼。”大爺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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