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救救他們。」
白青弦並不意外世界意志的聲音出現,世界意志原本就是仁慈又護短的存在,看到一隻螞蟻受傷都會落淚。
很正常。
而白青弦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的旁觀者。
事實上……從進入王城到現在, 他還真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不斷旁觀著炎老在那位蒼穹陛下面前秀各種騷操作。
秀得他都忘記了自己進入王城的真正目的是尋找那枚劍胎。
不過, 現在似乎並不是詢問劍胎所在地的最好時機。
會議桌正中心的投影螢幕在鏡頭的瘋狂晃動和炮火聲求救聲中斷了聯絡, 可就算投影螢幕重新回到平靜的待機介面, 所有人的心情卻依舊回不到之前的狀態。
就連炎老也大驚失色, 拄著手杖匆忙離開會議桌, 奔向禮殿的出口。
總是猶豫著懦弱著逃避著的帝王蒼穹也遲鈍地顫抖著撐著會議桌起身,跟隨著其他炎家人的身影向外走去。蟲族飛過高牆的畫面和那些將士的呼救聲不斷徘徊在他們的耳旁, 這時候再沒有人在乎帝王是不是應該走在最前面, 他們只想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之前那個將領曾經說過, 那種能夠飛行的黑殼蟲速度非常快,全力飛行的話不出半會兒就能從邊境戰場到達都城聖臨市。但對於所有人來說,這飛行蟲群什麼時候到達都城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在飛行蟲群入侵的過程中是否會對途經的城市和人族進行攻擊!
王城確實有一批修為較為強大的守軍,但對於現在不知道到了哪裡的飛行蟲族來說, 依舊是鞭長莫及。
「爸爸, 救救他們。」
伴隨著新生世界意志的求救聲, 白青弦跟在眾人的身後走出禮殿。
禮殿外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變成了滂沱大雨,傾盆而下的雨就這麼直接澆在所有人的身上,炎老他們身上的華服沒多久就已經完全被淋溼,但也沒有人在意這些,他們只是下意識向前走著。
“雲網上會不會有途徑城市的直播畫面!”白青弦可以感覺到蟲族的突破讓人一時間慌了神,只能在雨中大聲提醒。
此時此刻白青弦很是慶幸自己選擇了身上這件黑袍,除了能夠遮蔽面容之外, 擋雨也是一把好手。
“王城內沒有普通的雲網訊號。”炎老也像是剛想到一樣,立刻命令平臺周圍的雲網工作人員,“用預覽螢幕接通直播平臺。”
此時此刻,平臺周圍的直播裝置還在工作著,每一臺直播裝置旁邊都配備著一塊連線著雲網的直播畫面預覽螢幕。同樣淋在雨中的工作人員將幾塊直播螢幕移動到炎老他們附近,在在對預覽螢幕快速進行重新設定之後,不同的直播畫面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是蟲族!蟲族又出現了!」
大部分的直播都是路人的視角,他們正抬頭望著天空,如同黑雲一樣的黑殼蟲族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從空中略過。
原本在正常行駛的各種懸浮汽車正在混亂中下降,容納不下那麼多懸浮汽車的地面公路瞬間出現了各種擁擠造成的車禍。
「邊境的那些人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蟲族會出現在城市裡!」
「快看!」
「啊——!!」
另一臺螢幕顯示的直播畫面中,那些飛行蟲族飛快地衝向一處很高的塔樓,沒有繞行也沒有升高飛行距離,而是筆直地撞了過去,黑殼蟲的蟲翅在這一刻停止振動,如同滑翔一般衝向塔樓。
那似乎比刀刃更鋒利的蟲翅直接將塔樓攔腰切斷,在“轟”地一聲巨響中倒在直播畫面的街道上,一些沒來得及降落的懸浮汽車哪怕躲過了蟲族的攻擊,最終還是被斷裂的塔樓撞擊落地。
「轟!」
從另外一臺螢幕顯示的直播畫面來看,這十幾個飛行蟲族似乎兵分兩路,其中一部分在畫面中的高樓處稍作休息,另一部分開始追逐那些到處亂竄的懸浮汽車。
地面上的公路已經被緊急停車的懸浮汽車佔滿,找不到停車點的懸浮汽車只能在空曠的半空中瘋狂加速,只為了逃避那群飛行蟲族的追捕。
白青弦眼睜睜看著那些飛行蟲族降低本該有的速度,尾隨在那些懸浮汽車的後方,然後在某個出其不意的時機突然滑翔加速,並用鋒利的翅膀將那些懸浮汽車攔腰截斷!
「所有人員快速避難!」
除了邊境的將士之外,各個城市都有各自的守軍。但面對這些飛行的蟲族,炮火還沒有砸到蟲族的身上,就已經落在了周圍的建築上,再加上飛行蟲族的速度極其快,大部分的守軍只能奔走著組織人們避難。
“現在的這一批蟲族已經有了狡猾的智慧嗎?”白青弦看著直播畫面中的蟲族,忍不住皺眉,“它們顯然在以戲耍人類為樂趣,甚至將捕獵人類當成了遊戲。”
“它們確實正在向都城的方向趕來!”炎家的現任家主炎烈因為炎老爺子在場而少了幾分存在感,但此刻的表情卻同樣凝重,“那些被蟲族追趕的車輛,似乎正帶著它們往聖臨市來!”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擁有強大守軍和炮火的王城。”檸逸這時候也像是開竅了一樣,睜大眼睛盯著螢幕,怎麼都挪不開。
“白先生,您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嗎?”檸逸的視線盯著螢幕,卻輕聲問著一旁的白青弦,“您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才和我做了那樣的交易嗎?”
“你說,現在這個平臺上還有多少人記得你和那位陛下的挑戰?”白青弦都有一種想要嘆氣的衝動,“國家存亡之際,最重要的就只有如何活下去這一點而已。”
“陛下!”炎老就這樣站在雨中,持著的手杖敲打著地面,表情肅穆地看向蒼穹,“蟲族已經卷土重來,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意您是不是聖帝轉世,也沒有人在意蒼穹陛下與蒼藍陛下究竟誰更偉大!”
“現在蒼藍帝國所有的國民唯一在意的,就是有沒有人正試圖竭盡全力拯救他們!”
“陛下!”
“那些飛行蟲族正向這邊趕過來!它們透過追逐懸浮汽車來鎖定了王城的方向!”
“讓所有守軍進入戒備狀態,立刻啟用塔樓的戰鬥設施!”蒼穹在這一刻似乎終於被罵醒,“徹底開放雲網,讓各地反饋城市受損程度和傷情,並且及時調配守軍和醫護人員!”
“所有人,做你們該做的事情!”
蒼穹的話音剛落,整座王城終於拉響了警報,同樣的警報聲在蒼藍帝國的各個角落響徹天際。
原本不知道守在哪裡的王城官將也在雨中現身,他們雖然沒有一早出現在禮殿外,但也並沒有走遠。自從蒼穹獨寵慄夢之後,漸漸疏遠政事,甚至不再與官員將領議事,這些官將的怨氣恐怕比民眾不知道高了多少分,但在一些老人的寬慰下還是盡職盡責地做著手上的事情。
只因為那位老人告訴他們,會有辦法讓陛下清醒過來。
他們也別無選擇。
如果不等待,難道還能造/反不成?
“陛下,王城的塔樓在最初建造的時候就配備了捕捉飛行蟲族的防禦設施,隨時可以重新啟用!”一位王城的守將在雨中大聲彙報。
“王城的兵將缺少對戰飛行蟲族的經驗,但有一部分受過懸浮裝置的訓練,可以隨時在塔樓備戰。”另一位身穿制服的官員也複雜地看著蒼穹,“王城本身也缺少對敵的經驗,但我們已經徵用了附近的懸浮車,調配了所有能夠使用的特殊箭矢和子/彈,一定要將蟲族攔截。”
官將們高興的是看到雨中的蒼穹陛下雖然比往日落魄,卻又比往日清醒了一些。
複雜的是,他們從未想過陛下清醒的原因是因為蟲族突破了蒼藍國的高牆,而且直逼王城而來。
在取消對雲網訊號的限制之後,蒼穹開始使用雲網通訊對各地下達指令。與此同時,如今炎家的家主炎烈也快速使用雲網裝置與各地取得聯絡。
“陛下,請允許炎家助一臂之力。”炎老爺子即使淋著雨,聲音也依舊沉穩而清晰,“今日原本受邀的家族雖然未曾出現,但只要陛下一聲令下,大家都願意為蒼藍而戰!”
“多謝炎老。”蒼穹抬頭看著落下雨水的天空,整個人被雨水浸透的情況下,似乎不會有人發現他有那麼一瞬間不受控制落下懊惱又懦弱的淚水。
“邊境戰場的將士隨時都處於潰敗的邊緣,給予支援和物資的卻是炎家。那些將士曾經向王城求助,但我卻從未開啟過那些信件。”蒼穹一邊關注各地的調配情況,一邊自省著。
“等眼前的事情安然度過,炎家願為自作主張的行為領罪。”炎烈沉聲說道,他們對蒼藍毫無二心,但這段時間揹著蒼穹所做的事情,無論是私下聯絡官員穩定民心,還是擅自培養作戰小隊,或是假借蒼穹的名義對邊境戰場進行支援和物資補給,隨便哪一條都可以說是造/反的前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說到罪過,最該站出來領罪的不就是我嗎?”
此時此刻的蒼穹陛下似乎記起了一切該記起的東西,卻把一個叫慄夢的女人忘在了身後。
在眾人的後方,身穿繁瑣的華服,還塗畫著厚重妝容的“聖師轉世”並沒有從禮殿走出來,只是站在出口處淋不到雨的簷下,沉著臉注視著這一切。
比起一些一動不動的人,得到蒼穹命令的官將都快速佈置了起來!
炎家也在蒼穹的默許下開始行動。
身為蒼藍帝國的首富,炎家的力量極為強大,哪怕炎老爺子和炎烈發誓炎家上下對蒼藍帝國和蒼穹陛下忠心不二,也依舊被人忌憚!
炎家也習慣了來自王城的顧慮,低調地在各地發展商業。
但如果有一天,陛下和這個國家需要炎家的幫助,那炎家各地的商業勢力隨時都將成為陛下的助力。
只可惜在對抗那些飛行蟲族方面,無論是守軍還是炎家都缺乏有效的手段。這個國家已經數百年沒有遭遇飛行蟲族的入侵,以往那些蟲族即使拼命振動翅膀,也飛不過蒼藍帝國周圍的高牆,即使是炎家在這方面同樣有所鬆懈。
但就像之前官將說的,五百年前的聖帝蒼藍在這片王城中豎起塔樓時,就在塔樓上佈置了能夠捕捉飛行蟲族的防禦設施。
所以阻止這些飛行蟲族的最佳時機,就是那些黑殼蟲靠近王城的那一刻。
於是在大雨中,王城的守軍開始佈置最強力的炮火,持有特殊鍛造而成的箭矢和子/彈的遠端兵種也以最快的速度佈置好了王城城牆和塔樓上的防線。
王城外停車場上的懸浮汽車也被徵用,這些能夠停留在半空中的懸浮車第一次被允許進入王城的領空,並且在半空中佈置了另一道防線。
一切只等待蟲族進入王城守軍的包圍圈!
所有的人都站在雨中,白青弦的耳邊也不得清靜。
「爸爸?」
世界意志的聲音對白青弦來說就像是就像是呱噪的熊孩子,哪怕白青弦能理解世界意志對人族的偏愛,也得掂量著自己所做的事情會不會帶來更為嚴重的後果。
——我可以出手,也願意出手,但蟲族的力量突然變得強大,是因為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末日,天地之間的力量原本就已經失去平衡點。如果身為外來者的我強行使用超過一定程度的外來力量,徹底失去平衡後的世界會發生什麼,你真的明白嗎?
白青弦在意識海中與世界意志對話。
平日裡他也會借用不同劍器的力量,但飛到半空中看風景和讓劍器飛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和使用劍器來進行戰鬥完全是兩碼事。
「爸爸的力量和我不一樣嗎?」世界意志的聲音卻有些困惑,「爸爸的力量不是外來的力量。」
“……”
白青弦突然想到了一個該死的可能性。
他在這個世界停留太久了!
在這個世界閉關的五百年裡,白青弦都做了些什麼?
他讓清閒驛站吸收這個世界的天地元力,然後他坐在地下深淵將這個世界的天地元力淬鍊成靈液,整整五百年的時間將自己置身於這個世界的天地元力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連世界意志都已經將白青弦當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也許……
他可以試一試?
原本站在人群中的白青弦迎著雨向前走去,一路從人群的最後方,走到了靠近炎老他們的位置。
“白先生?”炎老看到白青弦走上前的時候面露詫異,但很快就變得有些激動。
白青弦之所以上前,倒不是刻意想要引人注目,只是想要開啟一直一直收斂著的神識,檢視那些入侵蟲族真正的情況。
說真的,一直將神識這麼收斂著,白青弦也快憋壞了。
站在人群中時,周圍的干擾太多,所以白青弦乾脆走出人群,來到相對比較空曠的場地,放開神識。
自從修真界湮滅之後,白青弦一直都在剋制著的神識如同水紋一般向四周鋪陳開。
有那麼一瞬間,站在平臺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原本延綿不斷的雨勢有那麼一瞬間的中斷和傾斜,但眨眼間又恢復如同。甚至有人感覺到一陣帶著冰寒之氣的風在身周吹起,只不過因為這糟糕的雨勢和來襲的蟲族,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但在這個時候,雖然站在禮殿外平臺上的人都沒有察覺到白青弦放開神識的舉動。可依舊在運作著的雲網直播畫面卻將平臺上的情況完完全全地記錄了下來。
正在被組織避難的人們,只要沒有放下他們的雲網眼鏡,就在關注了王城的情況。
蒼穹的一舉一動,和所有王城守將的準備,都能夠讓避難中的人們感到心安。
在此之前,這一代的人族從未經歷過真正恐怖的蟲族,在他們看來蟲族就像是待在森林深處不會出來的野生動物,就算偶爾出現也能夠被輕鬆擊殺。
可當那些飛行的黑殼蟲如同鐮刀一樣以閃電的速度將塔樓、大廈甚至飛行中的懸浮車切成兩段,當轟然倒下的建築物和懸浮車將城市變成半座廢土,他們意識到這個世界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不只是蒼藍國,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個國家,都在經歷同樣的噩夢。
而在蒼藍國王城的直播畫面中,他們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從雨中走來,身周有如同水紋一樣奇特景象向周圍散開。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畫面是直播,看起來甚至像是電影的特效。
甚至連畫面中清晰的雨線,也在水紋出現的一瞬間向四周偏移。
那個人是誰?!
所有觀看直播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詢問。
畫面中的白青弦卻以為周圍的鏡頭直播早就已經結束,如沐春風一般將用神識試探著這個世界對他力量的承受能力,他用神識覆蓋住整個王城,然後向聖臨街延伸,最後籠罩整座聖臨市。
神識的邊沿不斷擴散開,白青弦的力量如魚得水一般在這個世界施展著。
難道他真的可以在這個世界無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儘可能地留在這個世界?
白青弦儘可能地將神識延伸,他甚至發現自己神識的強度和延展性甚至已經超過了自己在修/真界的時候,只不過因為壓抑太久而無從發現。
很快,白青弦的神識就觸及到了那些快速飛行的黑殼蟲。
強大的神識掃描過每一隻向王城飛來的巨大的蟲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白青弦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和力量開始不穩。
“怎麼回事?”就連站在白青弦周圍的人也都能夠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震動,原本修繕得極為平整的禮殿前平臺,竟然憑空裂開了一條巨大的地縫!
“是蟲族的攻擊嗎?”檸逸第一時間擋在了自家姐姐和姐夫的身邊。
白青弦卻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將擴散開的神識收回,他在這個世界確實可以施展一部分力量,但這個世界對他的排斥卻並沒有消失,如果繼續擴散神識,恐怕整個王城會陷入地下。
“一定要擋住那些蟲族。”白青弦就站在炎老和蒼穹的身邊,他在收回神識之前已經掌握了一些與飛行蟲族有關的資訊。
“白先生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雖然炎老看不見白青弦此刻的表情,但僅僅憑藉他此刻的語氣,就知道這位真正的聖師大人此刻非常認真。
反觀另一位“聖師大人”……
炎老用眼角的餘光尋找了一下慄夢的身影,卻發現那個女人在站在雨簷下進退兩難,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這些飛行蟲族很可能不是單純的入侵者。”白青弦回憶著剛才神識掃過蟲族時的感覺。
“不是單純的入侵者?”蒼穹半信半疑地看向白青弦,哪怕有炎老的引薦,也很難相信這個人只是站在這裡就能知道一些蟲族的關鍵資訊。
“那些飛行蟲族……可能是運輸工具。”白青弦卻無所謂周圍的人相不相信,再不想辦法阻止這些蟲族,世界意志就要變得更煩人了,“飛行蟲族的身上還帶有其它的生命氣息,微小,但充滿了生命力,像是幼小的蟲族,或者就是蟲族的卵!”
“攻擊和破壞只是這些蟲族的目的之一,它們試圖將更多的蟲族運輸進人類的城市!”白青弦在雨中稍稍提高了聲音,在一絲力量的影響下,無論是站在他身邊的人,還是觀看著直播畫面的國民,都清清楚楚聽見了他所說的話。
“那些蟲族很快就會到達聖臨市,距離王城也已經不遠,現在調配兵將攔截蟲族已經來不及,必須用王城的力量將蟲族攔截住。”炎老絲毫不懷疑白青弦所說的話,“陛下,以我們應對飛行蟲族的零經驗,就算做出了當下的準備也有無法攔下蟲族的可能性。”
“可我們還能做什麼?”蒼穹也想象到了可能出現的局面。
如果飛行蟲族真的只是蟲族的運輸工具,這片大陸將重新回憶起五百年前蟲族對人類的恐怖殘食。
“也許我們可以向聖師大人請求幫助!”作為知道直播還在進行的知情人,炎老儘可能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能夠聽見他所說的話。
“聖師大人擁有五百年前的記憶,是我們當中對蟲族最瞭解的人,也曾經和聖帝蒼穹陛下一同擊敗蟲族,相信她一定會有應對的方法!”
炎老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無論是在場的人,還是那些透過雲網裝置觀看直播的人,都第一次將注意力轉向那位依舊躲在簷下的聖師大人。
在炎老提起之前,蟲族的事情吸引了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甚至忘記了他們這邊還有一位擁有五百年前記憶的“聖師轉世”!
或者說他們為什麼沒有及時想起這件事情?
也許那位“聖師轉世”在他們心裡其實比起一位可以依賴的強者,更像是平日裡提供八卦的話題人物。
在雨中守著直播機器的工作人員,也接收到了來自炎老的訊號,用鏡頭捕捉慄夢的身影。
白青弦知道炎老做的沒有錯,現在是蟲族入侵的關鍵階段,但也是揭穿慄夢這個冒牌聖師轉世最好的機會。
內憂和外患都是蒼藍國的重疾,對於炎老來說,無論如何今天也要除去其中之一。
“聖師大人?”王城的官將已經不再敬重迷惑了帝王的聖師轉世,但如果慄夢能夠給予幫助,所有人都會對她改觀。
“來了!”
還沒等慄夢給予回應,白青弦已經望向天空的某一處。
眾人望向天空的時候,某個方向正有一片“黑雲”襲來。等那一片“黑雲”又靠近了一些之後,才看清楚那是近十隻振動著黑色蟲翅的蟲族,聚集在一起如同黑色的不祥之雲。
“轟!”
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炮火在蟲族靠近射程之後就已經啟動,無論是炮/彈、還是王城城牆上的子彈和箭矢,都是使用了蒼藍那一代研究得到的鍛造方法,可以讓人將力量傳輸其中,對擁有堅硬甲殼的蟲族造成致命的傷害。
特別是固定在城牆和塔樓上的炮火,每一次攻擊都能夠讓控制炮臺的將士完全力竭,所以需要多人一起進行控制。
當這些炮/彈準確擊中天空中的蟲族時,爆/炸的轟鳴聲讓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抬頭看去,驚人的火光在天空中炸開,幾乎難以想象有生命可以在這樣的攻擊下存活。
白青弦對此卻並覺得樂觀,王城使用的炮火想必邊境戰場也曾經使用過,對這些異變蟲族的效果極為微小。
果然,振翅而飛的黑殼蟲完好無損地穿過火光,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樣,迎著炮臺的方向衝刺而來。
“呲——”
蟲族俯衝而來的時候,如同指甲磨過牆板的刺耳聲如同精神折磨一樣衝入所有人的耳朵,甚至傳入觀看直播的所有人耳中。
王城擁有數百年曆史的防禦塔樓之上,特殊材質的阻攔網將塔樓與塔樓之間縱橫聯絡,在俯衝的蟲族前方拉起一道徹底的防禦網。
“嗞——!”
蟲族一如之前那樣毫不在乎地向防禦網俯衝,卻在撞上防禦網的瞬間發出慘烈刺耳的叫聲,無數電流伴隨控制防禦系統兵將的力量刺激著蟲族的身體。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這些飛行蟲族的身體下方竟然撕裂開,有什麼東西從蟲族的身體中落了下來。
“是蟲卵。”白青弦看清楚了那些離開蟲族身體落在了防禦網上的都是包裹著綠色汁液的蟲卵。
而且那些包裹著蟲卵的綠色汁液似乎對那些好不容易阻攔住蟲族的防禦網有腐蝕的作用,那些蟲卵剛剛觸碰防禦網就在一陣“滋滋”聲中將防禦網腐蝕出一個個窟窿。
隨即一個個蟲卵就穿透防禦網,徑直……落入王城!
“小心!”檸逸身後劍匣的雙劍出鞘,劃破前方的雨水,將一枚險些落在旁人身上的蟲卵切成兩段。
裂開的蟲卵落在地上之後,一隻青色的百足長蟲從卵殼中飛竄而出。
在場的官將護著蒼穹等人後退,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命運的玩笑,飛竄而出的長蟲竟然直接撲向站在簷下一動不動的慄夢。
“慄夢!”
檸逸第一時間想要去救自己的前未婚妻,卻沒有想到慄夢反而向另一個方向閃避,但她身上的禮服實在過於累贅,哪怕本身也是不錯的修煉者,竟然也在避開百足長蟲的同時被裙襬絆倒在雨水中。
剛才白青弦的神識讓腳下的平臺裂開一條地縫,周圍的平地也變得凹凸不平。
慄夢這一摔,就直接整個人砸進了蓄水的坑中。
臉著地。
如同墨汁一樣的顏色在水中暈開,等慄夢被趕過去的檸逸從水坑中拉出來的時候,原本莊重華貴的白金色禮服已經沾上了泥濘,還有墨汁一樣的“水”從慄夢的髮間不斷滴落,在白色的禮服上顯得格外刺眼。
特別是在看清慄夢此刻的臉之後,包括白青弦在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白青弦知道慄夢臉上的妝很厚,但沒有想到竟然厚到這種地步,在整張臉砸進水裡之後,臉上的妝粉竟然糊成了一片。
“這是什麼該死的世界!”慄夢直接甩開了檸逸抓著她的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這種罪!”
“呲——”剛才那一擊落空的百足長蟲似乎盯住了那邊的慄夢,在慄夢揪著裙襬離開的瞬間,飛起襲向她的脖頸。
慄夢以修煉者的直覺察覺到危險,轉過頭的瞬間,百足長蟲醜陋猙獰的頭部就在她的眼前。
“檸逸!!!”在這一瞬間,慄夢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向她剛才還嫌棄無比的檸逸求救。
但還沒等檸逸動手……
一道泛著金屬色的藍光刺穿了那隻百足蟲,身體細小且動作極快的百足蟲在被刺穿的瞬間化作綠色的液體滴落在慄夢已經雜亂的禮裙上,腐蝕的液體幾乎穿透了厚厚的華服。
眾人的目光也被那一道金屬藍吸引,仔細端詳才發現那竟然是一把匕首大小的細劍,泛著漂亮的藍光,也不知道從何而來。
難道是聖師轉世的能力?
眾人又看向一身狼狽的慄夢,她這會兒那裡還有厲害修煉者的樣子,還能夠好好站在那裡已經是因為修煉心決有成了。
“這位小姐覺得自己很倒黴嗎?”一個聲音從眾人的身邊傳來。
他們調轉視線看過去,發現說話的是那個一直跟在炎老身邊的神秘黑袍人。
“也許這位小姐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冒充自己是聖師轉世。”白青弦揉了揉被世界意志吵得受不了的眉心,揮手間那把小小泛著藍光的凌度劍就已經刺穿了另一隻從掉落蟲卵中跑出來的百足長蟲。
第一次開刃的凌度劍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成績,輕振一聲後就飛回到了白青弦的身邊。
和喜歡懸浮在白青弦面前的其它劍器不同,過於活潑的凌度劍喜歡在白青弦的身邊繞行,如同蘭色的飛鳥一樣圍繞著一身黑袍的白青弦。
「爸爸,你準備出手了嗎?」白青弦耳邊稚嫩的聲音顯得十分激動。
——我可以盡力而為,但打敗這一批蟲族是小事,這個世界還可能迎來更可怕的蟲族暴動,到了那個時候,還有誰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人族?
「我剛出生,還不太懂,但我知道,爸爸會有辦法。」
「我能看見。」
在聽到世界意志說第一句話的時候,白青弦覺得這新生小傢伙對他的信心有些盲目。
可是在聽到第二句話的時候,白青弦突然有所思忖。
如果他手上擁有的“無字天書”可以解讀世界的命運脈絡,那麼身為世界根本的世界意志,會不會也擁有類似的能力?
所以世界意志究竟看見了什麼?
不得不說,凌度劍繞著白青弦飛的時候,白青弦知道是這把新鍛造的劍器過於活潑,但在周圍的人看來……他們一時琢磨不到這個炎老很看重的黑袍人到底是什麼角色。
“我為蒼藍帝國補全了修煉心法,除了聖師之外,還有誰能夠做到?”慄夢用禮服的長袖從臉上抹過去,“你是沒見過我的臉還是怎樣,如果我不是聖師轉世,難道你是嗎?”
可惜隨著慄夢的動作,她臉上的調色盤看起來更可怕了。
兜帽下的白青弦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頭頂上方的炮火從未停止,但數不清的蟲卵正在腐蝕那張防禦網。
白青弦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然後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宗門的名字似乎是……火丹門?還是赤丹門?”
為了想起那捲心法殘卷中隱約提到過的小宗門的名字,白青弦也是花了一番功夫。
在此之前,白青弦更喜歡稱呼《蒼雲劍訣》的本體為無名殘卷。
不過無論是殘卷還是當初出售殘卷的小販,其實都有提起過那個小宗門的名字,白青弦也是在閉關的時候偶爾回憶起來,大概是差不多的名字。
從名字聽來,似乎是擅長製作丹藥的宗門。
不過技術應該不怎麼樣,不然丹藥這樣有前途的行業,也不會讓這個小宗門破產到從修/真界除名。
聽到白青弦說出宗門的名字,慄夢難以置信地踉蹌了一下。
“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赤丹門?”慄夢立刻追問。
不過白青弦卻並沒有理會慄夢的追問,只是一邊放任凌度劍斬殺蟲卵,一邊轉身看向旁邊愣著的蒼穹,恭敬地對這個國家的領袖彎腰行使禮節:“蒼穹陛下,我可以在這次的蟲族入侵中略盡綿薄之力,但事情結束之後還希望陛下能夠滿足我一個心願。”
“白,白先生請說!”蒼穹算是被這場大雨澆了個透心涼,在看到剛才慄夢的舉動之後,已經相信了眼前這位白先生是不同尋常的人物。
“我想要當初那位聖師送給蒼藍陛下的那枚種子,或者說那顆石頭。”白青弦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到時候還請陛下割愛!”
說著,白青弦沒有等蒼穹的回應,就向前走去。
正前方的防禦網處,一隻巨大的飛行蟲族和它攜帶的蟲卵已經徹底腐蝕了防禦網,很快就會向他們襲來。
“那枚種子?”蒼穹重複著白青弦剛才說的話,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麼,詫異地問身邊的炎老,“炎老,那位白先生究竟是……”
“陛下,如果這一次的劫難能夠順利度過,我一定會把當初和現在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訴你。”炎老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以前我也嘗試過告訴你一些事情,但長大的孩子似乎都不那麼願意靜下來聽來人說話了。”
“但是不是應該告訴那位白先生,五百年前種下的種子就埋在這裡?”蒼穹看著禮殿之外這片總是讓人覺得佈局奇怪的平地。
“事後再提應該也沒什麼。”炎老說著,舉起了自己的手杖,“雖然白先生答應出手相助,但我們也不能站在這裡幹愣著吧?”
炎老轉動手杖頂端的裝飾,原本木質的手杖底端出現了鋒利的刀刃,轉手就刺向落在他們面前的一枚蟲卵。
其餘的炎家人,還有聚集在平臺上的官將,也都取出了隨身的武器。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修煉者。
白青弦控制著凌度劍不要亂跑的時候,由獨特金屬製成的劍匣也被他召出,就那樣重重地砸向這片已經沒多少完好的平臺上。
濺起的水花受到劍匣中劍意的影響,如同慢動作一般緩緩停留在半空中,最後如劍芒一般隨著劍匣轟入平臺,入地三分。
摻雜著劍意的神識在白青弦控制下,向那些飛行蟲族潮湧而去!
如果說上次擴散神識是為了掃描蟲族,那現在白青弦將劍意混雜在神識之中襲向那些蟲族,甚至在努力控制的情況下在附近尋找其它落單的蟲族,就是為了告訴它們——
來吧,你們的敵人在這裡!
——你確定撐得住?
白青弦在動手時,又再次向世界意志確認。
「加油,爸爸加油!」
感覺到世界意志的活力,白青弦不客氣地打了個響指,十二把劍器自劍匣現身,正是白青弦以“十二支”命名的十二把劍器。
稱不上仙劍,但用起來和凌度劍差不多順手。
被劍意吸引而來的飛行蟲族向黑雲一般襲來,速度之快幾乎難以捕捉,白青弦瞄了一眼旁邊聖臨市的直播介面,一個在聖臨市避難的人在看到黑雲壓城的蟲族襲向王城後,高呼著“一切都完蛋了”!
但白青弦卻覺得事情不需要這樣悲觀。
只有將所有的蟲族引來王城,這個國家其它的地方才能暫時安全下來。
黑袍下的右手輕動,十二把劍器就像是白青弦手臂的延伸,在半空中劃過十二道弧光後,帶著劍意襲向那些用蟲卵腐蝕防禦網的飛行蟲族。
如同藍鳥一樣的凌度劍也在劍光中左右穿行,所有遺漏的蟲卵都成為凌度劍的獵物。
“進入禮殿!”看到那些蟲族以天賦優勢的速度躲避十二劍的攻擊,白青弦一邊將劍意控制在一定程度內,一邊讓目瞪口呆看著他的其他人回去禮殿避難,“外面會成為戰場!”
“轟!”
竭力的防禦網徹底從塔樓間消失,甚至連塔樓本身都因為近二十隻巨型蟲族的到來而倒塌,四方的塔樓在蟲族的攻擊中全部向白青弦所在的地方倒來,說明著這些蟲族的智慧要比他們想象得更可怕。
但更多的劍影從劍匣中湧現,帶著霜寒的劍意看起來並不強勁,卻在白青弦的身周劃出一道風圈,所有倒落塔樓的殘骸都無法靠近白青弦,只是有一塊殘骸倒在了禮殿的大門外,讓那些被趕入禮殿避難的人只能遙遙看著站在那裡的白青弦。
就連天空中依舊沒有停下的雨,都無法靠近白青弦的身體。
“他到底是誰?”檸逸的姐姐在弟弟手臂上重重掐了一下,“那位白先生到底是誰?”
“我,我也不知道。”檸逸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畫面,他以為能夠控制兩把劍進行戰鬥的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是當他看見那些有著驚人劍氣的劍器,就像是白青弦身體的延伸,在天空中化作漫天劍影的同時卻依舊護人周全時,他被徹徹底底地震撼了。
白青弦,白老闆,白先生……
他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禮殿內和禮殿外倖存的直播機器依舊在工作著。
暫時安全了的避難者們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雲網直播的畫面。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個令所有人感到不適的畫面出現了,那些飛行蟲族似乎知道自己敵不過白青弦的劍勢,竟然開始互相吞噬!飛行蟲族中最強大的一隻開始吞噬身邊蟲族的腦袋,而其它的蟲族像是甘願如此一樣護在那隻蟲族周圍,等待自己成為下一個食物。
白青弦也只看到那隻蟲族以最快的速度吃掉了其它蟲族腦子裡的某種晶體,然後丟棄蟲族屍體的瞬間,它自己的體型近乎變大了一倍。
白青弦控制的十二劍刺穿周圍蟲族的身體,但只要那隻最大的蟲族將屍體腦袋中的晶體吃掉,它的體型就再次變得更大!
最終就連蟲族的翅膀都承受不住它龐大如同高樓的身體,那隻吃掉了同類的蟲族轟然落在王城。
王城保留了數百年的建築,在這一刻有大半化作廢墟。
白青弦卻依舊站在禮殿外的平臺上,他可以一直聽見世界意志在為自己加油打氣,但他也能夠感覺到戰鬥時間繼續拖著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新誕生的小傢伙,只是一直在硬撐著而已。
漫天的劍影停在白青弦的身後,白劍仙向前伸出的右手中多了一把四指寬的長劍,冰玉一般的色澤泛著霜寒,幾乎讓落在王城的雨水都化作漫天飛舞的冰霜。
閉上雙眼的白青弦身周湧動肉眼可見的劍意,瘋狂的劍意幾乎讓整個平臺都開始震動碎裂,白青弦也在這一刻懸空而起,原本無法靠近他的雨水都化作冰霜向他手中的青弦劍凝聚,讓原本只有四指寬的長劍化作能夠開天裂地的巨型大劍。
而那隻蟲族還在破壞著周圍的王城,猙獰恐怖的頭部發出刺耳的聲音,無數次想要吞噬白青弦周圍的劍影。
周圍的十二道劍影將白青弦帶到最高處。
“很久沒有這麼舒暢了!”白青弦高高舉起右手,手中凝聚成型的青弦劍在他揮手間揮動,最終如同懲戒之劍那樣高高懸在那隻變異蟲族的正上方。
“世界的意志,至少撐住這一擊。”
在和世界意志的對話中,風雨冰霜凝結而成的青弦劍如同核/彈一般自上而下,徹徹底底擊穿那隻巨大蟲族的身體!
“轟隆!”
帶著瘋狂劍意的青弦巨影幾乎擊穿了正下方平臺的地基,被擊中的蟲族也在眨眼間被變成一動不動的冰雕,就連那些帶著腐蝕性液體的蟲卵也一個都沒有放過。
原本因為吞噬同類而澎湃的生命力,也快速流失殆盡。
白青弦從高處一躍而下,身周的劍影和青弦劍也在揮袖間收回劍匣,再伸手一撫,就連劍匣也被重新收入化為鑰匙的清閒宮中。
只不過白青弦從高處落下的時候,一直好好戴著的兜帽也在不經意間被風吹落。
無論是禮殿內的眾人,還是守在直播前看到戰鬥場面後倒吸一口氣緩不過來的蒼藍國國民,都在那一刻看到了白青弦沒有戴著兜帽的背影。
因為束縛能力的髮飾已經被摘下,背對著眾人站在那裡的白青弦墨色的長髮在風中揚起。
就連原本連綿的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這片大陸上,只有一個人有著墨黑的髮色。
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白青弦落地的瞬間就以為事情已經完美地解決,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如果他給出的劍胎種子被培育成熟,那麼只要被他的劍意催動,劍胎的種子就會立刻生根發芽,開出花來。
而當初蒼藍苦心培育的那枚像石頭一樣的劍胎種子,此時此刻就埋在白青弦踏足的平臺之下。
聖帝蒼藍一百五十餘年的用心培育,會讓劍胎開出怎樣的花來?
也就是在白青弦轉身看向身後的禮殿,面向某個直播裝置的鏡頭時,一株和蒼藍國王族相同顏色的蒼藍色植物突然從平臺裂開的地縫中破土而出。
當初凌渡培育的劍胎只是塑膠花盆中小小的一株花苗。
可是現在破土而出迅速生長的植物巨大至極,如塔樓一般巨型的蒼藍色的藤蔓互相交纏至天空,等到達高處向四周爆出藍色冰晶模樣的枝幹和蔥鬱的葉片,最終在每一根枝幹的尖端都炸開藍色的重瓣冰花!
陰霾的天空在這一刻烏雲散去。
撒下的陽光與冰花互相映襯,奪目的冰藍色光芒幾乎在這一刻灑滿整座王城,照向王城四周的城市。
這一刻,距離王城最近的聖臨市中,所有進行避難的人群都從建築物中走了出來,他們走到灑滿陽光的街上,在沒有任何懸浮汽車的城市裡仰望陽光和蔚藍色的天空。
他們摘下臉上戴著的各種雲網眼鏡甚至墨鏡,揉了揉因為不習慣只是光亮而不適的雙眼,然後痴迷地看向王城方向如同神蹟一般的冰花之樹。
「是那枚種子!」
旁邊沒有被蟲族摧毀的大樓螢幕上,依舊在轉播著王城中的畫面。
所有人都能夠看到面露激動的老人和蒼穹陛下看著禮殿外的神蹟,大聲地喊著——
「是聖師送給聖帝的那枚種子!」
「那枚種子,開花了!」
所有人藉著鏡頭的視線,向直播中的炎老和蒼穹那樣看向禮殿外的冰花之樹,那個穿著黑色長袍卻已經摘去兜帽的身影從冰花之樹後走出。
那張熟悉到足以令所有人瘋狂的臉上,帶著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忘記了此時此刻到底該說些什麼,他們只是看著那個聲音語無倫次地呼喊著,尖叫著。這一刻他們不需要任何證據,也不需要任何人幫忙證明,更不會有任何質疑的聲音出現。
正在關門了的書店中避難的木老闆,離開店的瞬間就看到了大樓螢幕上出現的身影。
他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就有熱淚從眼眶中湧現。
“是聖師,是聖師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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