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白青弦琢磨著對方的用詞, “難道這裡的人不知道噩夢城的城主是什麼樣的人?”
白老闆此刻的表現在對方看來,應該的的確確是個對噩夢城一無所知的好奇寶寶。
事實也的確如此。
“至少我們是見不到的。”那位女士踩著高跟鞋走在滿是灰塵甚至沙塵的大街上,一路帶著白青弦走到某個很大的十字路口。
這一點很奇怪。
因為白青弦記憶中的噩夢城並沒有十字路口, 只是一條長長的街道,一條哪怕你走到盡頭也會重新回到起點的街道。
站在大十字路口的中央, 白青弦發現向前的路隱約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差不多,但左右兩條新出現的路兩旁卻是他完全沒有見過的建築,有相對完整的辦公樓,隱約能看到摩天輪的遊樂場, 更多的居住區域和一些分不清功能的建築。
雖然依舊是破敗不堪無人修繕的樣子, 但整個噩夢城確實變得比白青弦記憶中的樣子大了很多。
“記住, 遊樂場方向的那條街不要去,那裡是移居者的地盤, 也就是從其它噩夢城活下來的靈魂。”那位女士指了指遊樂園方向的路,“他們能夠從天災中存活至今, 手中的骨器不少, 雖然遊散沒有組織, 但對待普通的靈魂非常兇惡。”
“也不要去學校的方向。”那位女士又指了指街的正前方。
白青弦去過那個方向幾次,他能看到遊樂場方向和正前方向的拐角處是一家廢棄醫院,再往前走應該就是記憶中的那所學校,幾棟五層教學樓和靠近街道的破舊操場。
對白青弦來說只是入睡之前的記憶,所以都還能想起來。
“為什麼?”白青弦還記得他當甩手掌櫃之前, 那個世界意志好像提起過他在學校的禮堂設定了新的遊戲。
那位女士在白青弦出聲詢問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反而有些不解地反問:“你來到噩夢城見到的第一個地方不就是學校嗎?你至少應該知道那裡是多麼危險的地方吧?”
“抱歉, 我那個時候有些渾渾噩噩的。”白青弦一臉無辜。
“那所學校是惡鬼盟的地盤,一群在這個噩夢城生活了數十年的惡靈。”女士看著學校的方向時,表情都變得有些沉重, “那裡也是這個噩夢城的城主身處的地方,這可能也是所有靈魂對那位城主又敬又恨的原因。”
“你確定噩夢城的城主在學校裡?”白青弦回憶了一下記憶中破敗的學校,感覺那裡的住宿條件可能不算好。
“看到那邊的醫院了嗎?那是移居者的傳輸點,不受惡鬼盟的控制。”女士指了指十字路口的醫院,又指向遠方的學校,“而那邊的學校則是新的靈魂進入噩夢城的傳輸點,當然前提是那些新人能夠從惡鬼盟設定的死亡關卡中存活下來。”
“存活下來的靈魂可以選擇留在惡鬼盟,或是徹底離開那條街做個像我們一樣的遊蕩靈魂。”女士看了一眼白青弦,“他們應該也給了你選擇的機會吧?”
“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白青弦仔細整理著聽到的各種資訊,“無論是移居者還是惡鬼盟,他們之所以成為讓其他靈魂害怕的勢力,是因為他們擁有那個……骨器?”
白青弦一早就注意到了這位女士拿在手裡不放的骨刀。
“對,在那群移居者霸佔醫院之前,所有靈魂都可以到醫院一樓的自助視窗用積點兌換骨器,畢竟在噩夢城裡遊蕩的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除了骨器之外沒什麼還能再傷害我們。”女士給白青弦看了一眼她拿在手中的骨刀,“你現在的積點還不夠,得過一段時間才行。”
“積點?”白青弦越發覺得世界意識花樣繁多。
“對我們這些遊蕩靈魂來說,每天會自動增加一個積點,只要去醫院的自助視窗就可以查詢到。”年輕女士指了指那一處醫院,“可惜現在已經沒辦法進去了。”
“如果想要獲得額外的積點呢?”白青弦似乎聽出了這位女士話中有話。
“獲得額外積點的辦法在學校,所以那不是我們可以強求的東西。”女士攤了攤手,向帶著白青弦沿著十字路口右轉,“右邊的區域倒是沒有任何勢力,畢竟那裡就是一片荒野,沒有什麼值得他們爭搶的地方。”
“所以移居者和那個什麼惡鬼盟各自掌控了一個傳輸點,這可以讓兩邊的勢力不斷進行擴張。然後其中一方掌握了兌換積點的醫院,另一方則掌握了賺取積點的學校,而雙方至今還沒有狠狠打一場?”白青弦腦海裡幾乎可以畫出魏晉分明的示例圖,也可以想象雙方勢力之間的矛盾。
“應該快了吧,畢竟移居者的胃口越來越大。”年輕的女士不禁皺眉,“最初的時候移居者其實是不敢招惹惡鬼盟的。”
“畢竟所有靈魂都知道站在惡鬼盟背後的是那位城主大人。在噩夢城,沒有人的權力比那位城主更大,只要那位城主大人感到不高興,那整個噩夢世界迎來天崩地裂的災難都是有可能的。”從年輕女士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她對城主這個身份似乎有著某種誤解。
城主能夠影響噩夢城,可不意味著城主擁有多麼大的權力。
“如果惹怒了惡鬼盟,說不定會讓城主生氣,如果城主生氣……”年輕的女士看向只有一輪血月,但顯得十分平靜的天空,“噩夢城就不再平靜了。”
“現在那些移居者已經敢於挑戰惡鬼盟了?”白青弦從對方口中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簡直和他閉關前那個枯燥只有呆滯靈魂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惡鬼盟一直都沒有對他們下手吧?”身為遊蕩靈魂的女士顯然對此並不瞭解,“總之最近那些移居者的態度越發囂張,甚至會偶爾往學校的方向走,然後又中途折返,就好像是在試探惡鬼盟的底線。”
“但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他們不只是在試探惡鬼盟的底線,還是在試探那位城主的底線。”白青弦饒有興趣地說,“如果那位城主因此而憤怒,這座噩夢城已經變天了,不是嗎?”
“也可能是城主大人知道他們只是在進行試探?”年輕的女士陷入思索。
“聊了這麼久還沒有自我介紹。”白青弦笑著說,“我算是一個雜貨店老闆,姓白,名青弦。”
“這裡的人不需要吃喝也沒有其它日常需求,白老闆可能沒辦法在噩夢城繼續開店了。”年輕的女士點了點頭,“席瀾,波瀾不驚的瀾。”
“謝謝席小姐願意和我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聊天。”
“沒什麼,在街上游蕩本身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那條街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放棄了所謂的生活,有的就這麼天天坐在那裡看著月亮發呆,有的甚至會找到我,想讓我用這把骨器了結他們。”席瀾看著手中的骨刀,“如果當時你沒過來搭話,我可能很快就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你應該不會。”白青弦見到席瀾的時候,雖然她沒有放下手中的刀,但也沒有放下手上的那雙高跟鞋。
“謝謝,其實我也希望移居者和惡鬼盟可以打一架,甚至希望惡鬼盟那些靠戲耍新人取樂的惡劣傢伙能贏,畢竟在他們控制醫院的時候,我們除了可以去醫院兌換骨器之外,還可以兌換書籍和其它用來消遣的東西,但現在……”
席瀾說到這裡,又轉身指向她和白青弦來的方向:“現在遊蕩靈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光顧剛才那條街上的一家小店,那裡的老闆是這個噩夢城的老人,在那條街上很有威望,所有人都可以用手上看過的書籍和各種消遣的小玩意兒去他的店裡交換別的商品。”
“那樣的店對於極其缺少積點的靈魂來說真的是很好的去處,但自從大家都沒辦法去醫院兌換積點後,像我這樣經常去那家店的常客也已經找不到任何新的東西可以消遣了。”
席瀾說著,有些羨慕地對白青弦說:“你才剛到這裡,可以經常去那家店逛逛。那家店的老闆性格很好,也一直很照顧新人,就算你拿不出可以交換的東西,也可以坐在店裡看看書。”
“謝謝。”白青弦倒是沒有想到在這個沒有生活需求的噩夢城,還開著這樣的一家店。
“對了,我還想問一件事情。”白青弦看出席瀾已經告訴了他新人應該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將這個問題留在了最後,“你聽說過‘秦宴’這個名字嗎?我剛來到這個噩夢城的時候,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
白青弦沒忘記秦宴是他任命的副城主。
“只要是這座噩夢城的老人,很少會不知道秦宴這個名字。”席瀾似乎並沒有懷疑白青弦詢問的原因,反而理所當然地說,“那位是噩夢城的副城主,是除了城主之外唯一擁有學校許可權的靈魂,你透過新人關卡的時候他也一定在場。”
“那位副城主似乎和惡鬼盟的人關係不錯,也可能是出自城主的授意。”
“席小姐當初經歷了怎麼樣的新人關卡?”白青弦對這似乎更好奇一些,他直覺席瀾口中的新手關卡就是之前世界意志所說的新玩意兒。
“也沒什麼,只是幾個手無寸鐵的靈魂被二十多個惡鬼用骨器追擊,只有堅持一個小時還存活的靈魂可以順利透過關卡走進噩夢城。”席瀾雖然只是輕描淡寫,但當時的情景必然沒有她說的這麼簡單。
“每個靈魂遭遇的新手關卡都不一樣,設計關卡的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位副城主,而參演新人關卡的則都是惡鬼盟的傢伙,這也是他們獲得額外積點的機會。”席瀾說著,一聲冷哼,“每次關卡對惡鬼盟來說都是一次有趣的消遣,能夠透過的新人越少,關卡中靈魂越悽慘,他們就越是樂在其中。”
“讓新生靈魂成為恐怖片的主角,讓新生靈魂日復一日過著重複的一天然後看自己的身體腐朽,這些都是惡鬼盟的老把戲了。”
“就連那些參演關卡的惡鬼,有時候也只是被他們當做消遣的可憐傢伙而已。”聽得出來席瀾對惡鬼盟十分反感,這可能也是她選擇成為遊蕩靈魂的原因。
白青弦也是覺得有些滑稽。
整個噩夢城和城中的靈魂都只是世界意志的消遣,而身為消遣玩物本身的惡鬼盟也熱衷於用那些初生懵懂的靈魂做消遣,就連被任命為城主的白青弦也覺得留在這個世界是一種消遣。
還真是一個足夠和諧……也足夠瘋狂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也有三十萬字慶祝紅包,兩章都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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