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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沒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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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夏末, 最後一聲蟬鳴落定,淅瀝瀝落了三兩天的毛毛雨,天氣便涼起來了。

 撤下冰鑑,換上小襖, 薄薄的輝月紗裹在身上, 在屋裡坐一會兒, 還要生出些熱意。

 曲妙妙衝門口指了指,寶梅便過來支起半扇窗戶。

 “別開窗!”崔永昌手上拿著刮板,從高凳上下來, 伸手又推一下窗柩,“裱畫怕風。”

 “嘭。”的一聲響動。

 接著又“噔噔噔”幾聲, 是窗撐子滾在外頭。

 曲妙妙從書本里抬頭, 道:“誰惹你了, 憋著擱這兒撒悶氣?”

 她知道緣由,也沒指著他作答,揮手讓丫鬟們出去,撂下手上的閒書, 起身到他跟前說話。

 “母親不是說了, 詹事府早有打算, 他們是為了逼常家交出梧州的鐵礦, 也不是為著咱們。”

 崔永昌展平了上頭的絹布,接過她遞來的棕刷。

 馬尾毛細密的從宣紙邊緣劃過, 將封邊的絹布鋪開舒展, 沙沙聲像是在下雨,聽著也不能讓人心安。

 曲妙妙見他不語,又找旁的話題來哄。

 “這幅畫倒是應景,正是秋收, 我在城外見他們撿麥子,路邊停著的牛車上就堆著這樣。”

 崔永昌一邊小心地磨著手上動作,咂著嘴給她解釋:“這是明昭帝所繪的《五穀豐登圖》,前朝太子秦疇就是因為這幅畫,才丟了儲君之位。”

 曲妙妙出身末等士族,若不是得崔家幫扶,曲崇怕是這輩子也就止步從四品守城小官上頭了。

 好在她敏而好學,在辛氏的教導之下,也瞭解了不少崔家的事情。

 前朝太子她雖不知是誰,但明昭帝她卻知道。

 那位是今上生父,宣平侯的親孃舅。

 今上登基後,追封其為明昭帝。

 聽說其文治武功舉世聞名,世間再無出其左右,只可惜,英年早逝,於平嘉十三年,薨於長春宮。

 聽說,當年崔家冒天下之大不韙,率軍進京,為今上登基掃除一切障礙,也是因為那位明昭帝的緣由。

 曲妙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撿自己聽懂的話來說:“好好的,怎麼畫了兩副?”

 崔永昌扭頭看她,忽然就笑了。

 “小機靈鬼。”捏了捏她的鼻尖,才給人解釋:“其中一幅是母親默的,又使了些功夫做舊,兩副混在一起,更是分不出真假了。”

 “那麼厲害!”曲妙妙仰頭稱讚。

 畫雖是辛氏所默,但她語氣崇拜,彷彿全因了他的功勞一般。

 崔永昌挑眉道:“高陽書院裡,小宋夫子的書房裡掛著兩樣寶貝,最為珍貴。”

 “常家的字,辛家的畫,你只到外頭古玩市上去問,千金一換都要難求。”

 曲妙妙聽他說的篤定,便知這人自是在婆母跟前學了些本事的。

 她眼睛張得清亮,在一旁小聲嘀咕,刻意念給他聽。

 “我從前,最是羨慕詩文裡那些作畫寫詩的雅緻,如今我可再不用不羨慕了。”

 她小手揪上他的衣角,歪著腦袋道:“夫君。”

 崔永昌睇她一目,揣著明白裝糊塗,“何事?”

 曲妙妙笑著晃了晃手,低低地又喊一遍:“夫君……”

 “嗯——”崔永昌自顧手上的活計,但聲音卻有意拖長,跟她拿腔調。

 小人兒努了努嘴,丟手回了裡屋,側身往軟塌上去歪,也不說話,繼續撿起那本沒看完的話本子往下面念。

 沒多會兒功夫,外面裱畫的人也跟了進來。

 “惱了?”

 “嗯——”小人兒聲音上揚,學著他方才的模樣,也拖起了腔調。

 某人伏身近前,湊她耳朵邊上說話:“換件兒喜歡的衣裳,咱們起來畫個小像?”

 曲妙妙雖是看書模樣,然豎著耳朵都在他身上盯著。

 打人一進屋,她就忍不住彎起嘴角。

 這會兒他湊過來說話,熱氣呵在耳廓,她嗔怪著攆人:“起開,不稀罕。”

 “我稀罕你,成不?”崔永昌順勢從身後將人環住,兩個人就這麼的歪在軟塌。

 他聲音沉沉,帶著幾分不悅得低沉:“我心裡有事兒,方才說話急了些。”

 曲妙妙撫上腰間的手:“我能聽麼?”

 崔永昌往她脖頸探了探,哼聲道:“又不瞞你。”

 “常家跟咱們唇齒相依,有二叔跟大哥哥在,別說是你我這一輩了,就是到了兒子孫子那會兒,也沒有生分的道理。”

 “今天他們敢借著由頭,截了常家的貨船,瞧著那是打了常家的臉面。”

 他話音稍頓,繼而反問:“實則呢?”

 曲妙妙轉身,勾住他的脖頸,也淺淺道:“我也是這麼個意思。”

 她小手捏在他的耳垂,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

 繼續說著在辛氏跟前沒敢說出口的心思:“例年賬目裡再清楚不過了,別說是有一道親戚關係在那兒放著,就商言商來講,咱們兩家也是互為表裡,沒道理不往一處使勁兒。”

 可在點春堂裡,辛氏把話說的明白。

 他們崔家忠君孝國,即是聖上的意思要查常家,那宣平侯府再沒有違抗聖意的道理。

 曲妙妙嘆了口氣,勸他道:“罷了,母親自有母親的道理。”

 辛氏瞧著面和心善的好說話。

 然而卻最是脾氣頑固,她決定的事情,從沒有過改主意的時候。

 “小傻子。”崔永昌捉住她作怪的手,捏在掌中,“母親這輩子,眼裡除了父親,第二要緊的,便是那些黃白之物。”

 這天底下,就沒有辛氏不願賺的銀子。

 常家商隊手眼通天,另外,能出海的巨型商船,他們家是獨一份。

 於情於理,辛氏都不能放著送上門兒的銀子不要,真心要跟常家撕破臉面。

 經他這麼一提點,曲妙妙也有些明白過來了。

 “是因為父親還在京城?”

 崔家若是管了此事,京城那邊……

 “可算聰明一回了。”崔永昌揉亂了她額前的碎髮。

 又跟她說起蕭二爺的事情:“二叔是太爺爺替祖父收養的兒子,他跟父親一道長起來的情分,雖沒血脈親緣,但咱們家族譜上,可是寫著二叔的名字呢!”

 寫進族譜的嫡系子弟,才能習得崔家兵法。

 他當年就是在帽兒島上,跟著蕭二爺學的本事。

 “二叔性子沉穩,做過鎮北軍的探白將軍,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那會兒咱們鎮北軍兵壓雲中府,後梁的皇帝小兒縮著頭不肯出來,二叔隻身潛入敵營,提著那小皇帝的衣領子朝城上喊話,對面的人才知道丟了這麼個人。”

 “母親甩了臉子,直說不管常家的事情,無非是想逼著二叔將父親從京城給接回來。”

 曲妙妙面有驚訝:“父親不是進宮給太皇太后侍疾?”

 崔永昌抿著嘴,勾出一抹諷笑:“哄外人的話,你怎麼也信?”

 宮裡面那麼多太醫守著,又怎會使到父親成年累月的在跟前侍奉?

 那不過是朝廷拿來說給鎮北軍的將士們聽得好話罷了。

 先帝爺那會兒,扣了太爺爺在京城裡,才能放父親回青州自由。

 如今他也娶妻成家,宮裡龍椅上坐著的那位,便效仿了先帝,扣下父親在京城為質。

 鎮北軍於崔家,是榮耀,亦是枷鎖。

 一時半會兒,曲妙妙還理不清這其中的干係。

 但看他神色,也能體會到一些難處。

 曲妙妙緊了緊手上的力道,將自己跟他貼得更近:“我是不懂,但你若有不開心的時候,只說與我聽。”

 小人兒聲音吟囀,比窗外的那隻畫眉都要令人悅耳。

 “我是你的妻,兩個人擔著總比一個人要輕鬆一些。”

 崔永昌吻了吻她的發,馨甜的香味撲在面上,呼吸間,皆是她的味道。

 “你真要幫忙?”某人笑著低頭,去找她的眼睛。

 小人兒目光堅定,認真道:“你當我是外人麼?”

 夫妻本一體。

 哪有什麼幫不幫忙的道理。

 這人真是聒噪,淨問的是廢話。

 崔永昌手上順勢及上,最後把人環在心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論是姑娘、兒子,你早日叫母親抱上乖孫,咱們倆的責任就交了一半兒。”

 以為她又要嗤聲起身。

 崔永昌環著的手稍稍鬆開,只笑吟吟地看她的眼睛。

 這回,曲妙妙卻沒有走。

 她噙著笑,四目而視:“你這個壞人,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

 某人理直氣壯:“喲,長本事了,你想詐我什麼?”

 曲妙妙噘著嘴,嗔他:“你讓他們換了我素日養生的湯藥。”她咬著小牙,眼神微微朝上,“你換了什麼,難道這會兒就給忘了?”

 他攛掇了劉大夫一道兒,在背後搗鬼,當自己不知道呢?

 崔永昌豁然舒笑:“你找劉大夫逼供了?”

 “哼。”曲妙妙嚇唬著撕他的臉,“那四喜養身湯我吃了大半年了,什麼味道我還不不知麼?裡頭換幾樣藥材,我頭一口就吃出來了。”

 她可是下了功夫,跟著鋪子裡的大夫仔細學了些醫理的。

 豈能教他給糊弄住。

 崔永昌腦子靈活,半點兒不見羞澀,只順著她的意思往下面說:“平日裡,我一提這話,你就要做羞迴避,我當你心裡不肯,早知道也有這心思,我當更加努力才是。”

 他要努力什麼?

 他能努力什麼!

 “你——”曲妙妙沒好氣地罵他:“不羞!”

 某人大言不慚道:“這有什麼羞的,我若早些努力,這會兒怕是兒女雙全了!”

 後來,原是在院子裡海棠樹旁要畫的《美人賞花圖》,因某人的越性勤奮,改作了《半偏雲鬢嬌憨圖》。

 睡醒的小人兒朝那畫上去看,瞥見題字——吾妻阿娪,醉我醉人間。

 她螓首斂目,羞紅了臉,埋在某人心口,不肯再看那畫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10-25~2021-10-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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