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回過神，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溼潤，不好意思地說：“瞧我，羅哩吧嗦的，一說就多……”
轉頭看見安笙神色不對，愣了下，忙問：“你怎麼了？”
安笙有些恍惚，漸漸轉頭看向李大姐，喃喃地問：“……真的能放下一切，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繼續生活下去嗎？”
李大姐看她片刻，隱約察覺到點兒什麼，頓了頓，她忽一把抓住安笙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是我想好好活下去，我就得放過我自己呀！”
“人生就那麼短短的幾十年，何必為了一個跟成天不想讓自己好過的人，折磨自己，折磨愛自己的人一輩子呢，你說是不是？”
安笙愣愣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李大姐也看著她，又道：“我是不可能給老太太償命去的，她自己本身就有錯，我老公並不怪我，我的孩子們也都在等著我回家，所以我就告訴我自己，這麼還她已經夠了。”
她最後嘆了口氣，握著安笙的手有些發緊，“人這一輩子沒多少好時候，自個兒就不要再為難自個兒了……”
是呀，人這一輩子，短短几十年，好日子又有多少時候，何必為了一個想要弄死自己的人，讓自己和自己愛的人，痛苦一輩子呢？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
西風漸緊，樹上葉子全掉光了，就剩個光禿禿，黑黢黢的枝杈。
一場北風颳過來，氣溫驟降，倏忽就入了冬。
安笙有點小感冒，鼻塞喉嚨疼，連著幾天懨懨的沒精神，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已經熄了燈，屋裡一片黑暗。
李大姐迷迷瞪瞪，聽見她翻身的動靜，還有吸鼻子的聲音，清醒了些許，壓著聲兒說：“明天去拿點兒藥吃吧，別拖嚴重了。”
過了好一會兒，安笙才低低“嗯”一聲，帶著鼻音的沙啞。
她本就在感冒，李大姐也沒察覺到異常，翻了身又睡了。
安笙側躺身，望著鐵窗外頭濃黑的夜，眼淚無聲無息從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
今天外頭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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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裡頭夾了一張生日賀卡。
安笙才恍然記起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號，她的女兒已經一歲大了。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自從生下女兒的那一天之後，她居然再也沒有見過她。
她怎麼這麼狠心！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甚至是四腳百骸都像是被撕裂碾壓了般的難受，痛苦。
黑夜總能夠悄無聲息地放大人的情緒。
白天越是壓抑剋制，夜晚越是反彈的厲害。
在這一夜的某個瞬間，安笙努力壓制的那些情感突然再也控制不住噴發了，思念潮水一樣湧來，瞬間淹沒了她。
她掀開被子翻身坐起，拿著壓在枕頭下的那一疊信，下床去了衛生間。
在衛生間並不明亮的燈光下，她一封封拆開那些信看。
都是迦南寫的，半漢字半拼音。
“……姐，老師今天佈置家庭作業，要我們寫一封信給最愛的人，我一想，我最愛的人不就是我姐嗎？我就寫信給你了，我沒別的事，就是想告訴你，我想你了，好想好想，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
“……姐，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消先聽哪一個？好吧，先告訴你好訊息，妹妹長牙了，在下面，有兩顆，小小的白白的，特別可愛，就是有一點不好，她老是要啃人家的手指頭，不給咬就哭，她現在都快成哭包了，不過她就乾哭，沒有眼淚，爺爺說她光打雷不下雨。”
看著迦南寫的並沒有那麼工整的字，原本，安笙淚流滿面，可這一刻，她卻彎起了眉眼唇角，控制不住的露出了笑。
“後面是壞訊息，姐，我的牙齒壞掉了，好疼好疼，二叔說我以後不能再吃糖跟小蛋糕了。這很不公平，二叔也吃很多糖跟小蛋糕，他的牙齒為什麼沒有壞掉？”
“……姐，爺爺跟二叔真的好幼稚啊，他們兩個天天為了搶妹妹吵架，那天吵得特別兇，把妹妹都嚇哭了，二叔跟爺爺都趕緊去哄她，爺爺沒有二叔跑得快，最後妹妹被二叔抱了。”
“爺爺就給我們講故事，說以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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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智者在大街上看見兩個女人在搶孩子，兩個女人都說孩子是自己的，智者就說把孩子切成兩半分給她們一人一半，一個女人同意了，另一個女人哭著放了手。二叔說孩子更喜歡那個沒鬆開手的女人。爺爺氣得兩天沒跟他說話……”
看著看著，安笙淚光盈動的眼眶裡，璀璨的光芒，漸漸在綻放，眉梢眼底的笑意，也不由自主，漸漸放大。
“……星星姐從國外給妹妹寄回來好多芭比娃娃，還有小公仔，我跟昱程也有，我的是奧特曼，昱程的是蜘蛛俠，我發現妹妹好像更喜歡我們的玩具……”
“……姐，你有沒有發現妹妹的手長大了，她現在好能吃啊，一天都要吃好幾頓。妹妹上面的牙也長出來了，更可愛了，就是我跟昱程的手指頭都被她咬得好疼。姐，我的門牙掉了，一說話就漏風，昱程老是笑我，我們倆打了一架，晚上被二叔罰站了……”
“……姐，妹妹最近在學走路，爺爺跟二叔又槓上了，他們倆站在兩邊，讓妹妹自己選往誰那裡走，妹妹老是往二叔那邊走，一次都不往爺爺哪兒去，後來爺爺發現是二叔作弊，身上抹了妹妹喜歡的奶香味，爺爺罵二叔不要臉皮，二叔說是遺傳。”
看到這兒，安笙忍不住捂住嘴，彎成跟兩道月牙兒的眼眶裡，淚水跟不要錢似的，不斷地滾落下來，砸在手中的信紙上，將上面有些歪歪扭扭的字，打溼，慢慢暈開。
“第二天，二叔去上班以後，爺爺說帶我們出去旅遊去，就帶著我和昱程，還有妹妹，我們去了海邊度假，玩了一星期才回去。然後，我們回來後的第二天，二叔再去上班，就把妹妹帶公司去了，聽說公司的員工都很喜歡妹妹……”
“……小姨經常來家裡看妹妹，小姨來我很開心，但是我不喜歡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姐姐，她看二叔的眼神不太對，還老是往二叔身邊湊……姐你不要擔心，我已經嚴厲警告過二叔了，我給你守著他呢，二叔是你的，誰也別想把他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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