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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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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為何你就是學不乖呢◎

 蘇墨嗤笑一聲,轉頭卻又踢翻了身側的一張圓凳。

 圓凳“砰”的一聲摔倒在地,咕嚕嚕地朝著姜蕪的方向滾動了兩圈。

 姜蕪抿了抿唇,手指扣在門框邊上,兀地想起了三年前冬至的那一天,也是林翹嬈被老太太派人接來了侯府。

 那時小亭閣樓還未被蘇墨下令修建,是一片面積不小的湖。恰那幾日城中下了大雪,屋簷房頂上全是一層皚皚的白雪,有幾根枯老的樹枝丫都快被大雪壓斷,湖面上更是結了層厚厚的冰。

 蘇尋雁愛玩,偷偷帶著林翹嬈跑到湖面上去說是滑冰,李管事路過瞧見了,直站在湖邊跺腳,叫著祖宗快回來。但蘇尋雁和林翹嬈玩兒心正起,自然不願回來,還讓李管事儘管放心,她們玩不了多久。

 李管事急得不行,生怕哪個地方的冰塊稍偏薄會裂了,讓她們倆個掉下去。但不論是哪個掉下去了,都是他的腦袋不想要了。

 李管事瞧著沒辦法,只能通人去請老太太和夫人她們過來,但湖那裡的位置較偏,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李管事只能扯著嗓子叫人。

 恰姜蕪那日剛從水井邊回來,路過了,便被李管事叫來守著,他則回去叫人。問起緣由,李管事終究還是怕在路上的時候,她們那倆個祖宗會掉下去,只能讓一個人先守在那裡。

 姜蕪不安地站在湖邊,只希望蘇尋雁她們倆個能快些回來,或者說是在老太太她們來之前,蘇尋雁和林翹嬈她們能夠好好的。

 沒一小會兒,蘇尋雁和林翹嬈倆人確實往著湖邊的方向滑過來了,姜蕪暗暗鬆了口氣,可就在要上岸的時候,林翹嬈突然被自己絆倒,摔了一跤,直直砸在冰層上。

 嘩啦的一聲,冰層上立地裂開一道大口子,林翹嬈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眼淚瞬地就出來,嗓音發顫地喚,“救我。”

 蘇尋雁本走在林翹嬈的面前,冰塊裂開的地方不在她腳下,她便也平安無事,身後猛地傳來林翹嬈的聲音時,她一回頭便瞧見她半趴在冰層上,極有可能要掉落下去。

 蘇尋雁本就膽子小,當場便嚇得哭出了聲,連忙想著辦法將林翹然拉過來。

 奈何湖邊就她和姜蕪兩人,怎麼都不夠,姜蕪儘量讓自己往前傾著去夠林翹嬈的手,可已裂開了一道口子的冰層又能堅持多久。

 姜蕪手指剛碰上林翹然的右手,冰面“嘩啦”的一聲又裂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在三人還未反應過來時,林翹嬈就摔下了湖面,掙扎間,握上姜蕪的手指。

 姜蕪本想將人給拉上來,但林翹然掙扎的動作太大,根本就不行,甚至還將她一併給帶入了水中。

 刺骨的寒冷猛地滅頂灌來,鼻尖的窒息感越來越嚴重,耳裡蘇尋雁的哭喊聲也欲消失,就在姜蕪覺得也許要喪命於此的時候,又聽見撲通的一聲,眼裡出現一道模糊的熟悉身影,只是可惜,不是往她這處尋來的。

 最後,姜蕪自己甚至也漸漸失去求生的本能時,才有了一隻手朝著她這處伸來,將她往著湖面上拉去。

 湖面上,所有的人都在圍著林翹嬈,生怕她有個什麼意外或是三長兩短,急急地便差人去尋大夫。

 姜蕪捂著胸口咳嗽吐出胃裡的水,慢慢有了些意識時,迎上的,卻首先是站在林翹嬈她們那邊渾身溼透了的蘇墨不加任何掩飾的厭惡眼神。

 “還不認錯?”他一腳向她踹來。

 -

 好像從很多年前,或者是從一始,他從來也就沒想過會對著她伸出手。

 久而久之,她也就漸漸自己學會了,不要去伸手,不要去做認錯服軟的那一個。

 在任何時候,都不要。

 他,也不會救她的。

 從三年前的回憶裡回過神來,姜蕪又再釋懷地笑了笑,“既然公子不會,那現在這般又是何必?”

 聽見她的話,蘇墨一把捏住她的脖頸,手上凸起了青筋,“你存心要氣我是不是?”

 因空氣的被隔絕,姜蕪臉色漲紅,視線漸漸模糊起來,宛如又回到了墜湖的那一日。

 許是在面對著死亡時,終還是有著那麼一點兒的求生意識本能,她伸出手,費力地敲了敲蘇墨的手背。

 枉地回過神來,蘇墨被自己內心深處突然冒出的這份無法控制的念頭驚到,眨眼間眸裡的那份恨戾轉瞬消散。手中一鬆,姜蕪無力靠在身後的牆壁上,捂著頸部喘氣。

 因她之前在老太太院子裡前前後後被罰跪了兩三個時辰,雙膝紅腫得不像話,根本就使不上力,這會兒蘇墨一鬆手,她便也直直往下墜去。

 蘇墨將手墊在她的身後,任地上的碎瓷片扎破手背,只是將姜蕪又抱在懷中,似魔怔了地道:“為何你就是學不乖呢?”

 -

 第二日,林翹嬈叫上蘇尋雁到了蘇墨這處的院子,說是想要看看姜蕪怎麼樣了。

 她與蘇尋雁說的是昨日姜蕪在老夫人那處被罰,她恰好也在場,卻什麼都未能做,心中怪覺不好意思的。

 且她聽蘇尋雁說起好像是姜蕪在蘇墨那裡怎的都不一樣,怕蘇墨會因她的未幫忙說話,從此對她有不好的印象,今日一大早,就拉著蘇尋雁過來看看了。

 林翹嬈在整個平陽侯府裡,向來是溫婉體貼的一個存在,整個侯府上上下下,對林翹嬈的好感都是特別足,若說蘇尋雁平時太過於咋咋呼呼,容易惹事情了,林翹嬈則恰恰是相反。

 如此,龔遠見著一臉擔憂的林翹嬈,想了想,還是將兩人給放了進去。

 林翹嬈怕直接問蘇墨不好,進去之前,還問了問龔遠。

 龔遠本是聽見了昨日晚屋子裡傳來的聲音,但思及自己只是一個下人,不好在主子面前多話,只道不太清楚。

 林翹嬈心中揣測,進去後在看到蘇墨右手纏繞了一層紗布時,心中更是一驚,明明昨日她見著時都還是好好的。

 “三表哥,你手這是?”林翹嬈問。

 蘇尋雁也欲拉了蘇墨的手過來看,“三哥哥,你這麼傷成這樣了?”

 蘇墨淡淡瞥了眼手背,話語裡聽不出絲毫的溫度,“沒什麼。”

 “你沒有叫大夫過來看一眼?”林翹嬈微微蹙了眉,儼然只是一個關心兄長的好妹妹。

 蘇墨側過頭,視線僅一瞥,可還是注意到不遠處忙著做活兒的姜蕪。

 “就小傷。”蘇墨收回了視線。

 林翹嬈瞧見那處被紗布裹了一圈的手背上,隱隱又透露出了點點血跡,眸中盡是心疼。

 “三表哥,又流血了。”

 林翹嬈拿了自己的帕子,裹在蘇墨的手上,細聽時,還能聽見她的點點鼻音。

 蘇墨目光落在那張月白色的繡帕上,面上不露喜怒,甚至還道:“你倒是細心。”

 林翹嬈以為蘇墨這是在誇她,埋了有些紅的小臉,微微搖頭,“沒有。”

 -

 可林翹嬈和蘇尋雁一走,蘇墨便扯下手背上的那張帕子,厭惡地丟在地上,好似方才還對著林翹嬈柔聲說話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覺還不夠,蘇墨又隨手扯下被自己叫過來的姜蕪腰間繫著的一方帕子,看也不看,便用來擦手。

 姜蕪動了動唇,本想說什麼,看見他又扔下那張帕子,蹲下身將其撿了回來。

 再一抬頭時,蘇墨卻像是她犯了多大的錯似的,眉目忽地就沉下,冷冷掃過來,“你缺帕子?”

 姜蕪有一瞬的愣然。

 “缺就給我繡。”蘇墨沒有一點兒像是開玩笑的模樣。

 姜蕪不知自己又是哪兒惹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蘇墨又道:“怎麼,是我現在使喚不得你了?”

 如此,姜蕪便真的在蘇墨的發瘋下繡起了帕子。

 蘇墨叫人搬了一張椅過來,自己面上悠悠然地坐在上面品茶,姜蕪就在他面前繡帕子。

 許是思及到她的雙膝還傷著,蘇墨又叫人也給姜蕪搬來一張椅子,坐著繡。

 恰值辰時,日頭有越來越足的趨勢,落在地面上的幾道影子也漸漸開始變短。

 姜蕪繡工不錯,沒一會兒,就當真繡了一張和她撿起來的帕子上面一模一樣的花紋。

 她將帕子呈給蘇墨。

 蘇墨瞥了一眼,“我叫你只繡一張了?”

 一旁站著的幾位下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她們知道,主子這回定是又倔了,鐵了心的要治姜蕪。

 姜蕪重新坐回去,老老實實地繡帕子。

 蘇墨沒有說到底要她繡多少出來,她便只能一直繡到底。

 和剛才一樣,微微垂著頭,一針一線地在準備好的帕子上刺繡。

 茶水換了三壺,蘇墨還是那副看似悠閒的模樣。

 姜蕪額上漸漸沁出薄汗,蘇墨沒有喊停,她旁邊堆著的繡帕也從一張變成兩張再成三張。

 沒有說是什麼停下歇息,或是仰頭動一動酸澀的脖頸,就這麼一直繡,速度不快卻也不慢。

 有時候,蘇墨這院子的下人們,都不知道到底該說一句是公子的脾氣倔一些,還是姜蕪的要倔一些。

 又或者說他們倆人都是一樣,兩個倔的人碰到了,都不服輸,便只能一齊變得更倔。

 直至姜蕪旁邊的繡帕遠遠看去,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張,蘇墨才喊了停。

 他走過去,拿起繡帕簡單看了看,語氣裡聽不出是真心誇讚還是怎麼,“你倒是還真認真。”

 可下一瞬,他又叫人搬來火盆,把姜蕪繡的這些,都給扔了進去。

 火盆裡的火燒得正旺,絲絹一落下,火舌躥得增高,將其完全給吞噬住。

 姜蕪靜默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火光漸漸暗下,只剩下一堆的灰燼。

 蘇墨將目光又才移到姜蕪的身上,看向她的手。

 作者有話說:

 卡到爆的晉江讓我的更新速度更加雪上加霜

 遲來的我先自罰三杯

 這章給寶們發紅包,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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