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說瞎話◎
如蘇墨所說,第二日姜蕪還真收了一個“大禮”。
還未至巳時,昨日在郡守府前說話的袁儕邦妾室顏盼竟捧著一個小木盒子笑意盈盈地來找姜蕪。
春枝和秋月面上微露不喜,但還是奉上了熱茶,規規矩矩地喚了一聲“顏姨娘”。
姜蕪將她們倆的這點細微表情盡收眼底,只當因她們是江氏那邊的人,心中對顏盼稍有芥蒂算是正常,起初便沒怎麼在意。
顏盼坐下後,也不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地笑道:“姜姑娘,昨日是我的不對,我這嘴啊著實該打,今兒個全當是我來給你賠禮了。”
顏盼說完後,先是將手裡的木匣子往姜蕪的面前推了推,再緩緩開啟,刻意留著姜蕪面上的神色,道:“姜姑娘,你看看,這些個可有你喜歡的?”
說實話,姜蕪在看到那一匣子的朱釵時,心中還是微微小驚了一下,正常來說,一個妾室擁有這麼的朱釵已是不易,又怎還能輕易拿出來送人。
姜蕪抿了口茶,不答反問道:“顏姨娘,你這又是何意?”
在來時,蘇墨就已告誡她多次,定要時刻謹記著眼下她的身份,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要收起她的那份唯諾慎微,別再給他丟人了。
如此,姜蕪故意學著平陽侯府裡的容姨娘那般,說話時都帶了故意的彎彎繞繞。
顏盼賠笑道:“姜姑娘看看這些個兒可有你看得上眼的?像我方才說的那樣,全當是我昨日說錯話的賠禮,若是你不收啊,我這心底是真不好受,昨個兒本就打算來找你賠不是的,結果這不是沒怎麼想好開口麼,今日一早,就來尋來你了。”
姜蕪笑笑,隨意執起上面的一隻步搖,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隻步搖我瞧著挺歡喜的,就多謝顏姨娘忍痛割愛了,至於其他的,還得就請顏姨娘再帶回去吧。”
顏盼瞧著姜蕪是真不打算收她的木匣子,只能作罷,話語一轉,似要與姜蕪多閒聊似的,繼續問道:“姜姑娘可是生在京城,長在京城?這周身的氣質啊,果然同我們不一樣,真真是應了那句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話。”
聞言,姜蕪心中未免覺得有些好笑,昨日誇她標緻,今日又誇她氣質,敢情這位顏姨娘是真三句不離臉蛋長相。
“同顏姨娘一樣,我也是樂晉人。只不過後來七歲時,幾經週轉,到了京城罷了。”姜蕪回答道,從樂晉到京中的真實原因,被她四字輕飄飄概括。
顏姨娘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嘴,急忙道:“我這嘴啊,著實該閉上,姜姑娘不會介意吧?”
姜蕪淺笑著搖了搖頭,“無事。”
許是顏盼這趟來泉松院本想的是來賠不是,結果又遭了一遭,上好的心情頓時焉了一大半,只又與姜蕪客套了幾句話後,就尋了個藉口離開。
顏盼的身影一消失在院外,一直站在兩人後邊跟著伺候的春枝突然撇嘴不滿道:“這顏姨娘可真是事事都要搶在前頭,欲爭個好彩頭。”
昨日她都聽別的下人們說起過顏姨娘認錯人時的尷尬,結果今日又來犯渾,跟個生怕別人以為她有腦子似的。
姜蕪見她的目光落在方才她拿的那隻步搖上,再想到方才春枝和秋月兩人的不屑,一時好奇,多問了一句,“顏姨娘,她可是做過什麼?”
春枝面上憤憤,起初還在打著扇子的手也停了下來,隨著講話時,一晃一晃的,“顏姨娘起初就只是個我們江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還不是我們夫人當初瞧著她可憐無倚,才將她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怎知現在一朝當上了姨娘了,就自認為自己還真是個主子,事事都得跟咱們夫人爭。”
其實春枝說這話時,還省略了一大半更為重要的。
顏盼起初確實是江氏身邊的一個打掃院落的丫鬟,因仗著自己的長相身段不錯,心底始終有一個想要飛枝頭的白日夢。
恰好袁儕邦又是個好色的,每回去江氏的院中時,總能注意到有意無意來他身前晃悠的顏盼,且顏盼又是鐵了心的要勾.引袁儕邦,有袁儕邦在時,她站沒個站像,衣襟能往下拉就往下拉,一來二去,袁儕邦還真被她迷了魂,一番雲雨後,收她做了第七個妾室。
袁儕邦的妾室多,顏盼又總想著高人一等,日常除了保養自己的那張臉,就不是與這人爭便是與那人爭。怎奈袁儕邦的色心就沒個日子收起來了的,他能怎麼被她迷了魂,就能怎麼被外邊別的人迷了魂。
若是要嚴格算,加上被江氏趕走了的人,袁儕邦的妾室前前後後也快有十五六個。
姜蕪對於別人宅子裡深閨恩怨不怎感興趣,聽見春枝這樣自作主地揭開郡守府內的遮羞布後,並沒有再繼續多問。
她只是在春枝和秋月走後,坐到了銅鏡面前,仔細端詳自己起來。
鏡中人面容清秀,雖沒什麼長得稍不當的,卻也沒有會讓人乍看去便會覺眼前一亮的。
姜蕪茫然間想起了世子妃宋緩,其與世子爺蘇承年成親後的第二日,她曾見過她,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好似會說話一般,叫人見了都移不開眼。
同為女人,姜蕪想,既然她自己都這樣覺得,想必方才顏姨娘誇她時,怕應是睜眼說了瞎話吧。
殊不知她其實屬於乍看去時是清秀的模樣,可細細看去時,杏眼柳葉眉,越看會越有舒然恬淡的韻味,同樣會叫人難忘。
故此,蘇墨進屋時,見著的便是軒窗邊姜蕪對鏡似唉聲的模樣。
他走近,問:“怎麼了?”
姜蕪合上銅鏡以來不及,而且若是當著他的做出這動作,更是無銀三百里,她只得裝作無事的模樣,“沒什麼。”
蘇墨這兩日,同龔遠他們一樣,皆是早出晚歸,全然沒了在京城中時的那般悠然瀟灑勁兒,姜蕪向來不會過問他的事,此次也是一樣,除了只知道他來樂晉是被平陽侯蘇鴻志派來樂晉,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她同往常還在侯府那樣時,替他寬衣,卻聽得他道:“改日,我帶你出去逛逛。”
姜蕪淺淺“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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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外邊傳來轟隆的一聲,隨即是噼裡啪啦的急雨打在窗柩上。
雨勢伴著吹得呼嘯的狂風,來得急,更來得猛。
姜蕪被雷聲驚醒,急急起身披了件外衣,跑到外邊想將擺放在院中的兩盆蝴蝶蘭搬了進來。
她已經很放輕動作了,沒想到還是將蘇墨給吵醒。
瞧見他倚在床頭邊上,一臉的不可耐煩,姜蕪指著地上的兩盆解釋道:“白日裡江夫人令賈管事送來了兩盆蝴蝶蘭,正值花期,我怕過了這一晚,枝上的花都要被全部打落,就搬進來了。”
蘇墨重重捏了下眉心,“你可以叫春枝她們。”
姜蕪不想這時同他爭執,盯著自己的腳尖,諾諾地應了一聲“是”。
其實她心底還是在想著能不麻煩別人的,就儘量不要去麻煩。她也是個做丫鬟的,自然懂得每次在這種時候,主子提出的種種要求有不理,他生來便是主子,自不懂得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難處。
擔心再次將蘇墨給吵醒,姜蕪整個晚上都縮著身子,不敢再妄動,就連翻身時都儘量屏了呼吸。
只是沒過半個時辰,她忽覺身上莫名地起了癢意,特別是兩隻胳膊和脖子處,一片又一片的癢,如螞蟻在那裡慢慢咬噬,她擾也不是,不撓也不是,難受了一整晚上,第二日天將明時才撐不住地睡了過去。
不過睡也沒有睡多久,頂多不到一個半時辰,起初只是胳膊和脖子養得最甚,如今渾身上下都癢了起來,她低頭撩開袖子一看,發覺雙臂上不知何時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
外邊,站在房門前的春枝見蘇公子都走了一個時辰了,姜蕪姑娘還未醒,正想著是否要進去喚人時,卻聽得姜蕪的聲音。
“春枝,你看看我這是怎麼了?”
姜蕪“吱呀”一聲推開門,因身上的紅疹越生越多,隱隱間,她也有些害怕感。
“姜姑娘,你的臉怎麼了?”春枝驚呼一聲,眼前的人哪兒還有昨日的那般樣子,整張臉上生了好些紅疹。
姜蕪摸了摸臉,之前她只是覺得臉上也有些癢,沒想到上面竟也生了紅疹。
“我不知道,今日一早起來便這樣了。”這下細聽時,姜蕪嗓音都微微有了顫意。
春枝連忙抓住姜蕪那雙不安分的手,寬慰道:“姜姑娘,你不要擾了,會擾破的,你先忍一小會兒,我現在立馬去稟示夫人,大夫馬上就來,會沒事的。”
“好。”姜蕪知此時急也無事,只得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只不過身上的癢意她確實難捱。
春枝怕留姜蕪一個人在這裡會出事,只得讓秋月一個人先去知會夫人一聲。
秋月也是急得不行,她膽子小,沒見過這種場面,再者此時次若是姜姑娘真出事,那她和春枝身為專照顧姜姑娘的丫鬟,定是脫不了干係。
秋月的眼淚都快被嚇出來,急急道:“春枝,那你先看著姜姑娘,我馬上去尋夫人,再去將蘇公子給喚回來。”
聞言,姜蕪本打算叫秋月不要告訴蘇墨的,才將要喚了一個“秋”字,秋月就跟腳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地跑得比誰都快。
作者有話說:
今天難得的準時了一次,並且沒有再短小,這一章就發一波紅包吧。
筆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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