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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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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活像了任人宰割的案板魚◎

 彼時蘇墨與袁儕邦等人皆正在校場內。

 將近六月的天,太陽毒辣得很。

 袁儕邦只覺後背一陣又一陣地冒著汗,裡衣都被浸了個透,偏生眼前的這位公子爺就跟個很享受似的,弄得他是一點兒的吭聲也不敢出,只得迎著一張笑臉在旁站著。

 先前蘇墨還未來時,袁儕邦確確實實怕過,怕上頭這回派來的人會跟九年前的那位平陽侯一樣,皆是個狠角色,逮著他們這一眾在樂晉當官的人好好收拾。

 結果,來得人竟是個實打實的二世祖。

 比狠角色還不好對付的二世祖。

 袁儕邦望了望正值頭頂的太陽,吸了口氣,諂笑道:“蘇公子,今日這個天確實有些太過毒辣了,要不咱們明日再來看看?或是傍晚等太陽稍稍落了山,再來也是不遲的。”

 袁儕邦說完話後,忽又像是響起什麼似的,急忙補了一句,“下官我倒是無所謂,經常來這校場視察已經習慣了,就怕蘇公子會覺熱,身體吃不消。”

 遠處傳來正在操練計程車兵們一聲又一聲的吼聲,整齊而又鏗鏘有力。

 蘇墨往那處看了眼,他們身上的鎧甲在日頭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白光,蘇墨眯了眯眼,重新轉過身,舉起一旁的弓箭在手裡簡單試了試,“龔遠,你覺熱嗎?”

 隨著他話落的,是一箭矢“嗖”的一聲離弦。

 眾人目光隨之移去,不過卻見著箭矢連靶的邊緣都沒有挨著,足足差了好幾步。

 袁儕邦的嘴角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得了,還是個無用的二世祖,他一時覺得背後似乎也不是那般的熱得難受了。

 龔遠一本正經答:“是有些熱。”

 袁儕邦急急點頭,打算再附和附和幾句,正欲開口,竟聽得二世祖又說話了,“既然袁大人早已成為習慣,想必還能再堅持堅持的吧?”

 “袁大人這般勤懇,日後我回京了,定會為你美言幾句。”蘇墨又輕飄飄笑道。

 他將手裡的弓箭遞給了龔遠,擦了擦手,是要去陰涼處坐著歇息的模樣了。

 這下,袁儕邦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偏對著蘇墨時,又只能時刻裝孫子。

 他無法,縱然心底早就將所有人都罵了個透,面上還是隻能強笑說一句多謝蘇公子。

 袁儕邦光在太陽底下站著也不是,乾脆一人去了不遠處,負著手假意視察校場情況,只想離蘇墨遠遠的。

 半柱香後,許是蘇墨休息了個夠,重新拿起弓箭在手中試了試,取過一隻竹筒裡的箭矢,搭在弦上,弓拉到極致,久久不鬆手,一直眯眼盯著前方一小點的紅色靶心。

 “嗖”的一聲,箭矢離弦,卻還是沒能落在靶上,且這回射得比上回的還要偏。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皆是沒能中,不是力氣沒夠,就是角度沒找準。

 蘇墨面上神色未改變分毫,還是那般的自得,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試著。

 -

 校場外,秋月急急趕來,臉蛋被太陽曬得通紅,一到了校場連氣都來不及喘均,就叫守在門口計程車兵快些進去尋蘇墨。

 士兵瞧著秋月穿的是郡守府內丫鬟們統一的衣裳,便沒有懷疑,只當是有什麼大事,立馬轉身就進了校場尋人。

 但士兵不識蘇墨,只能先找到袁儕邦,讓他去知會那名丫鬟口中的蘇公子蘇墨一聲。

 袁儕邦正愁著沒什麼理由可回府休息,一聽士兵說是蘇墨的小妾姜姑娘出了事,內心的第一反應就是終於可以讓蘇墨回府了,絲毫未想起姜蕪是在他府上出的事,若是真的,嚴格算起來,他也脫不了干係。

 “蘇公子,蘇公子。”

 袁儕邦從校場邊上跑來,一邊跑一邊喊,因他太過肥胖,跑過來時蘇墨只覺眼前如入了一隻髒眼的油膩圓球。

 袁儕邦沒察覺到蘇墨眼底微不可微的厭惡,還未走近,又揮了揮手,強行壓下心底的那份激動,硬撐著似感同身受的模樣,急道:“蘇公子,姜姑娘好像出事了!方才跟在她身邊伺候的小丫鬟趕來校場,說是讓你快些回去。”

 蘇墨神色未顯動,手中依舊搭著弓箭,不過其指著的方向,卻正正是對著袁儕邦。

 袁儕邦一路跑過來,以為蘇墨是未聽見聽清,再次揮了揮袖子,厚唇剛啟,眸中一隻迅速放大的箭矢穩穩朝著他這處射來,咚的一聲,直至瞳孔放大到最甚,他才反應過來,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兩股戰戰,尿意似要破門,方才不是他不出聲,而是根本被嚇得出不了聲,哪怕現在,他繼續嘗試著張了張口,結果發現根本還是不行。

 袁儕邦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到頭頂上方的那隻箭矢的那刻,不自覺吞了吞口水,連將它取下來的勇氣都沒有。

 方才他揮手時,身後挨著的,恰好是一根細小的木柱,也就是在他揮手的這個瞬間,蘇墨鬆了手,箭矢飛來,也就將袁儕邦的袖口與木柱狠狠釘在了一起,只差兩寸,就能直接射穿他的手腕。

 “袁大人,對不住了,方才手裡一滑,就射偏了點。”蘇墨似笑非笑,語氣裡沒有絲毫的起伏,看似抱歉,實則沒有絲毫悔意,雙眸更是陰鷙。

 “不,不,不要緊。”袁儕邦這下到了連舌頭都已捋不直的程度,強撐著一張笑臉,心底實則在想,難不成他還得感恩淋涕一番?感謝蘇祖宗的箭不行?

 等袁儕邦回過神來,眼前哪兒還有蘇墨與龔遠的身影,就只剩一些垂著頭咬唇憋笑計程車兵。

 “看什麼看!笑什麼笑!還不快過來幫我把它給取了?”袁儕邦怒道。

 等到箭矢一被取下,袁儕邦著實難歇心中怒火,奪過那把箭矢就用力一把將其扳成了兩節。

 明日,明日他就讓江氏去廟裡燒幾炷香,讓菩薩早點將這個祖宗給請走。

 -

 蘇墨回到郡守府內時,大夫正看完姜蕪的情況。

 江氏瞧著蘇墨回來,怕他心中不滿發火,趕忙說道:“大夫已經看過了,姜姑娘只是有些過敏,並無大礙。”

 “過敏?”蘇墨皺眉,視線掃向姜蕪,發現她脖子還有臉上竟長了好些紅疹,一雙眼眶又是微微紅腫,是明顯哭過的痕跡。

 “嗯。”姜蕪小聲無底氣地簡單應了聲。

 江氏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似有些不恰,補充道:“這事兒也怨我,昨日府上新進了一批花兒,我瞧著長得怪好看的,就令人給姜姑娘這兒搬來了兩盆,想著給院子增增豔色的,沒想到姜姑娘竟然會蝴蝶蘭過敏。”

 江氏說著說著,莫名覺得有一道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頓時一個激靈,又道:“我已經讓人將那兩盆蝴蝶蘭搬出去了,哦,不對,府上的蝴蝶蘭都已經搬出去了,蘇公子放心,以後這事兒我盯著,再不會出現了。”

 一旁寫完藥房的大夫捋了把花白的鬍子,道:“待會兒照著這個方子煎兩副藥來喝了,身上的紅腫就完全可下去,至於這紅疹嘛,老夫這兒有一小瓶藥膏,每日抹個四五次,不肖三日,也是可下去的。”

 蘇墨接過大夫手心的小瓷瓶,破天荒的竟說了一句“有勞大夫了。”

 江氏不想在此處多待,藉著送大夫出府的機會,離了泉松院。

 春枝和秋月說是出去煎藥,也離了屋子。

 如此,房裡這下就只剩姜蕪和蘇墨兩人。

 蘇墨重重撥出一氣,扯過姜蕪的手腕,撩開上面的袖口,在發現整個胳膊上也是大片的紅疹時,眸色更是瞬地暗下,“你也可是真會給我惹事。”

 姜蕪的胳膊上本就是腫著的,蘇墨力氣又大,沒有半點的憐香惜玉之意,姜蕪疼得倒吸了口氣,忍不住小聲道了句,“疼。”

 蘇墨皺眉鬆了手,似怕人還不夠疼,需得再補一刀地諷道:“你也知道疼。”

 姜蕪依舊是那低眉順目的模樣,什麼都不說,只是往下扯住袖子微微往下拉了拉,遮住臂上的紅腫。

 蘇墨抿了抿唇,掌心用力時才想起自己還握著方才那大夫給的一小瓷瓶的。

 “除了脖子、臉上還有手臂上長了,還有什麼地方長了沒?”他問。

 白日裡春枝就已替姜蕪看過,前胸和後背上也長了不少,只是沒有手臂上那麼嚴重罷了,姜蕪不好意思說前胸,就只說了個大概,“背上還長了一點。”

 “脫了我看看。”蘇墨再次抿唇,每當姜蕪這般時,他不止一次地想過,乾脆敲開她腦袋,看看裡面究竟長了什麼算了。

 姜蕪杏眼瞪圓,半晌,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兩下頭。

 “春枝和秋月她們待會兒就來了。”她掐著掌心道。

 蘇墨沒了什麼耐心,換了個姿勢站著,“我不想說第二次。”

 姜蕪察覺到他身上的怒氣,許是本就對他生得有些恐懼,眼下,是再不敢跟他反著來。

 因是在白日裡,光線十足的盛,曼妙身姿上,白的更白,紅的卻也更紅。

 蘇墨著實覺那些紅疹礙眼,倒出藥膏於掌心之中,捂熱後便抹在姜蕪身上。

 屋子裡氣溫沒有外邊的熱,身上的衣服又退了一大半,姜蕪本就冷,蘇墨的手再落在她身上,所過之處,皆是寒毛根根立起。

 蘇墨大掌拍了下她平坦白皙的小肚,本就沒幾兩肉可以一握的肚子更是往裡一縮,他眼底終沒了之前的那般冷戾。

 他視線往上,卻見著姜蕪唇齒咬得死繃,一雙手緊緊捂了臉,壓根兒就不敢睜眼看一下,活像了任人宰割的案板魚。

 是來受刑的。

 蘇墨沒好氣地掐了下她的腰側,結果又是激得姜蕪身子一僵。

 蘇墨乾脆扯過旁邊被子的一角,蓋在她臉上,在她頭頂上方冷冷出聲道:“好好蓋著,醜得我根本沒法看。”

 眼前終於再看不見蘇墨,但姜蕪還是沒能好受多少,該緊繃時還是緊繃,其實她很想說一句,既然醜得他見不下去的話,那應該遮他的眼才對。

 還沒等姜蕪將這話左右想好說出口時,她卻被蘇墨翻了個身,後背一涼,原又是抹藥來著,她才堪堪憋住驚呼的一聲。

 -

 距離姜蕪喝下藥半日後,她身上的紅腫才慢慢消了一大半。

 只是這身上癢意是真的沒法,她總想著去擾一擾,但一擾就會擾破。

 白日裡有春枝和秋月盯著,她稍有動作,春枝就去尋些有趣的玩意兒來給她看,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讓她再想著身上了。

 晚上春枝和秋月不在,癢意一倍又一倍地放大。

 姜蕪實在忍不住了,剛伸手想要擾一下脖子,蘇墨像是預知她要做什麼似的,一巴掌就拍到她手背上來,清脆的聲音倏地響起在沉靜的屋子裡。

 這下手背疼得可比脖子癢多了。

 僅一瞬,姜蕪就疼得杏眼裡蓄了些淚,她默默翻了個身。

 許是她轉身的動作著實太過於可憐無倚了些,蘇墨稍稍愣了半晌,將人摟了過來,擒住她雙腕,在她額上親了下,“擾破了到時候又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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