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受不住了,你可以說◎
六月初三,長巳節。
在蘇墨的要求下,姜蕪特意換了一身稍明豔一點的衣裙。
春枝一邊給姜蕪梳著妝,一邊還說,既然她要陪同蘇公子去宜湖,定是要上畫舫的,那裡今晚皆是一些達官貴人,他們身邊的家眷們一個個的穿的和戴的價值可不菲來著,她如今第一回去,決不能被人必輸了去。
姜蕪坐在銅鏡前,聽見春枝有板有眼地這樣說道,只是淺淺彎了彎唇角,並未放在心上,任由著她們給她挽發。
蘇墨進來時,瞧見的便恰好是春枝她們剛替姜蕪挽好發的場景。
秋月站在邊上,最先看到蘇墨,福了福身,喚道:“蘇公子。”
姜蕪聽見聲音,側過身,疑蘇墨是來催促她的,沒底氣問道:“我是不是弄得晚些了?”
“還好。”蘇墨手裡執了把玉扇,不時把玩兒著,藉著從窗柩旁透進的暖意光線,直接打量起姜蕪來。
她臉上的紅腫與疹子已完全消去,光線落於她的側臉上,又因隔得近,如今他連她面上甚是細小的絨毛都能看見一些。
在他的印象裡,她鮮少或者也可以說是從來也沒穿過顏色亮麗的,不是府內那些丫鬟們一眾的毫無特色衣裳,便是顏色偏淺綠的衣裙,見來見去就只那幾套。
眼下她穿著他為她挑選的顏色稍豔麗了點的衣裙,他才覺得她臉上終少了往昔的那份死沉,雖還是像個無波紋的潭水,但至少不是林深處的那一潭了。
明明她的年紀也不大,也不知是從哪處學來的那份淡寂,怕是不知道的,會當她是方才從廟裡還俗回來罷了吧。
蘇墨垂了垂眼眸,視線恰落在她腰間,見上面不知何時繫了一個許是春枝她們為她準備的禁步,長長的一條,和她穿的這身衣裳很是相配。
待到一切準備得差不多,姜蕪摸了摸髮髻,將將一起身,春枝忽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叫著姜蕪坐下,她再給她添點東西。
姜蕪不明所以地坐下,見春枝拿了一隻筆站到她面前,以為她是要替她描眉,正想說方才不是已經描過了麼,卻察覺冰涼筆尖正正落在了她的眉心上。
姜蕪下意識閉上眼,眼皮止不住輕顫,她揪著身前的一方衣角。靜靜等待著春枝收筆。
春枝之前就是在江氏那邊做事,經常替江氏梳妝打扮,手藝不差。
沒一小會兒,一朵紅色梅花印就落在了姜蕪的眉心之上,往昔溫婉的長相在妝容的襯托下,多了好幾分的靈動。
姜蕪望向銅鏡,於她自己而言,她著實有些不大習慣。
頭上髮髻高高挽起,別了一隻簪釵,她稍稍一動,另一側的步搖便跟著晃動,鈴鈴鈴的。面上之前的妝容本就讓她覺得有些過於豔了些,如今再添了一隻紅梅,與她平時完全是相反,她是真走不出這房門。
春枝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欲向蘇墨討個好話,邀功似地道:“蘇公子,你看看姜姑娘這下是不是更好看些了?姜姑娘平時啊,就是得多打扮一些才好,哪兒有女子不打扮的?”
姜蕪聽見春枝的話,心底是欲哭無淚,她看了看蘇墨,見他未有什麼表示,以為他是和自己深有同感,便道:“要不,我把梅花印還是去了吧。”
蘇墨收起摺扇,抿了抿唇,“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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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姜蕪以為的是隻她和蘇墨兩人去宜湖,沒想袁郡守也在一起,不過他這一趟帶的人卻是顏盼顏姨娘,絲毫沒有提起江氏的意思。
宜湖位於城內西南方向,是樂晉城內最大的一片湖,若是平時有個什麼節日,這邊是最熱鬧的這一處。
就如今日的長巳節,還未至湖邊,路上就已掛了不少的燈籠。
到了宜湖,更又是另一番的繁華景象。
湖邊一圈,盡是贊動的人頭,個個手裡提了盞花燈,與結伴的人有說有笑。不遠拱橋上,掛滿了比來時路上好看了不少的彩燈,整整一座拱橋,兩側盡是販賣生意的攤位,小販站在攤位最裡邊,吆喝著嗓子。
湖中,是一艘亮起通明燈火的巨大畫舫,共由兩層組成,最下的那一層上,歌舞已經開始。
畫舫上的人似認識袁儕邦,遠遠瞧見了,便對著他們這處招了招手。
立馬,有一隻小船從畫舫那處駛了過來,穩穩停在湖邊。
袁儕邦做了個請的動作,說是先讓蘇墨先。蘇墨倒也不客氣,率先上了小船。
因船底至湖邊木板上,還有一截不矮的高度,他對著姜蕪伸出了手。
姜蕪提著裙襬的手一愣,正欲說她可以下去的,蘇墨卻未有任何要垂下手的想法,依舊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姜蕪抿唇猶豫了下,身後是顏姨娘看玩笑似的笑聲與催促聲,她只得鬆了提著裙襬的手,放到他掌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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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上了畫舫後,姜蕪才明白過來,今日原是蘇墨與袁大人來此處赴宴的,差不多樂晉城內叫得上名的官都來了此。
姜蕪聽不懂他們之間談論的是什麼,就只是挨著蘇墨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反觀蘇墨,在京中時他就沒少去過這樣的地方,這席宴於他而言,就什麼都算不上,顯得很是遊刃有餘。
事先就已是在畫舫上的一位大人拍了拍手,正前方的十位舞姬停下動作,待絲竹聲也相應地停下後,他才試探般地問道:“蘇公子,這日這個宴可是我們專為你設的,自也是你說了算,有沒有什麼想聽的曲兒?或是想看的舞?咱們這兒的舞姬啊,都會。”
聞言,把玩兒著手中玉扇的蘇墨掀了掀眼皮,他朝著那群舞姬望了眼,笑道:“隨意。”
說話間,眸裡盡是風流意,他難得地沒有再吐字傷人。
那位大人一聽,心中直樂開了花,前幾日他就聽袁郡守說過,說是這從京中來的平陽侯之子蘇墨,只是徒有其表罷了,是個十足十的公子哥兒,說不定比他們幾個還會享樂。
他便想著在畫舫上弄群舞姬來唱唱跳跳,沒想到還真對了,如今看來,那筆錢也不算白花了,若是能將蘇墨這人拉來他們陣營,一切都值了。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又如話中有話地道:“蘇公子可不要小瞧我們這兒的舞姬,我們樂晉雖是窮了些僻了些,可這裡的女人卻是身段柔得很,天生就是個練舞的料,專吃這碗飯的!”
蘇墨並未答,只是挑了挑眉,不動聲色飲完小几上的那小杯酒。
夜裡那人的腰好像確實是這樣,就跟個沒長骨頭似的。
縷縷靡靡絲竹聲再起,耳旁重新恢復剛上畫舫時的那份嘈雜。
姜蕪直了直身,側過來替蘇墨斟滿酒。
蘇墨執起酒杯,遞到她的面前。
姜蕪不解低眸看了眼,再迎上他的眼時,才明白過來他這是要她喝的意思。
姜蕪睫毛顫了顫,伸手欲拿,蘇墨卻像是故意似地不鬆手。
無奈,她只能貼唇上去,將就著他拿著杯子的姿勢,小抿了一口。
“怎樣?”蘇墨問。
姜蕪細細回味了一下,答道:“還好。”
方才她還以為他手裡的這杯又如上回在煙雲樓裡的一般,嗆人喉,不想竟帶了抹清冽的甜意,沒有醇酒那般醉意,也沒有甜酒那般醇甜,恰恰好。
蘇墨收回了目光,“上等的果酒,到了你這兒,也就只值得兩字了。”
倏地,期間一直沒有出過聲的袁儕邦和顏盼那兒,傳來了幾聲鬧聲。
袁儕邦正要再呵斥顏盼幾句,整張臉都已徹底僵下,無意間瞥見席上大部分的人的目光都往他這處兒移了過來,不得已他只能稍緩神色,故意去與旁的一個大人說著話。
而坐於她身旁的顏盼,紅著眼眶,趁著眾人收回目光時,才執帕子偷偷擦了擦眼裡的淚。
這一幕,恰落在姜蕪的眸中。
前幾日她聽春枝和秋月說起顏姨娘的故事時,以為袁大人給她的偏愛終究會是多一點的,就像這次的長巳節,他也就只帶了她一人出來,不想,好歹幾年共枕之情,竟比不上在他眼前舞了一曲的陌生女。
蘇墨察覺姜蕪的目光還落在袁儕邦他們那處的,問:“怎麼了?”
姜蕪回過神來,沒再去看袁大人、顏姨娘與舞姬裡站在最邊上的那名女子,搖了搖頭,“沒什麼。”
蘇墨像是知她心中所想,自若道:“她能怎麼擠下別的人,自有別的人也會擠下她罷了。”
姜蕪知他口中的“她”是指顏姨娘,滿肚想要反駁的話,在撞見他也是望著舞姬模樣的那刻,偏生所有的詞都散了個盡。
三曲終,舞姬停下,雙手疊在身側,半垂著頭欲拒還迎的模樣,落在了在座每個人的眼裡,不免起了些別的心思。
領頭的舞姬得了帶她們來這兒的那位大人的眼神示意,款著小步,行到了每個大人的身側,規規矩矩地跪坐在一旁。
姜蕪見蘇墨的這旁也來了一位舞姬,才反應過來,在坐的這些官員們,包括了蘇墨,剛好是十個。
方才問蘇墨話的那位大人又開口了,“良辰,美景,也自得有美人坐伴才是最好啊。”
其他的幾位大人皆是點頭笑著附和,其中不止袁儕邦,還有兩三位年紀差不多快至四十好幾的人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坐在蘇墨旁邊的那名女子顯然是膽子相對而言比較小的,完全沒有別的那些人放得開,她顫著一雙手,提著氣欲給蘇墨斟酒,眼見著要斟滿之時,手心一抖,偏偏掃了好幾滴出來。
女子眼眸瞬地驚大,砰的就朝蘇墨磕了個頭,面上全然是害怕,嚇得話都說不直,結結巴巴認錯道:“公子,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蘇墨執摺扇柄在小几上敲了敲,並未惱,相反,甚至還有點愜意般地無所謂笑了笑,“伺候人,能伺候成你這樣,也實屬不易了。”
女子不知道蘇墨這話到底是寬慰她來著還是諷他來著,但反正不是夸人的就是了,她拾起膽量,坐直了身子,替他擦淨小几上的酒漬,在重新替他斟滿了一杯後,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看他。
蘇墨望著那杯酒沒有動,耳邊還是那群人的交談聲,無非就是拐著彎兒地說樂晉城內劫匪的事情是真的無法,他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絕不是他們自己的錯,要怪就只能怪那群劫匪太過狡詐了些。
蘇墨沒有去揭他們的底,也懶得去揭,只是將酒杯推到姜蕪的面前,“喝了。”
見姜蕪不動,他又道:“難不成我帶你來這兒,還是讓你只坐著的不成了?”
無法,姜蕪只能小口小口地喝了。
整個宴席間,坐在蘇墨身旁的那名女子不論給蘇墨斟了多少的杯的酒,最後都被蘇墨推到了姜蕪這邊來,盡數進了她的喉。
到最後,雖是果酒不醉人,可下肚了五六杯後,還是受不住,更何況姜蕪又是沒有絲毫的酒力。
“若是受不住了,你可以說。”蘇墨挑了一側的眉梢,貼著她的耳,僅用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與她說話。
姜蕪的兩頰已浮上紅暈,儘管眼前的人和物她都覺有些歪歪扭扭起來,腦袋更是沉重,忍不住一點一點的,她還是一手抵著額,想逼自己再撐一會兒。
宴席沒有半點要結束的意思,姜蕪又再喝下一杯後,胃裡倏地泛起一陣噁心,實在忍不住了,她才一手捂了嘴,偷偷去扯蘇墨的袖子,向他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你還能再撐的。”蘇墨輕笑了聲,隨後連措辭都不屑與其他的一眾人說,直言道他先回去了,剩下一堆的人大眼瞪著小眼。
作者有話說:
因為這一章的內容有點多,所以就來晚啦。
萬人嫌.陰晴不定.傲嬌大少爺.口是心非.蘇墨的快樂生活終於就此結束啦,頂多下一章還有那麼一點點
禮貌:你蘇墨嗎? :D
虐文寫多了,下本就想開個簡簡單單小甜文,這裡放個純樸鄉村愛情故事的預收,類似於專欄短篇《醜女與瘸子》的那種,反正我jio得挺甜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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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糙漢的二三事》
文案:
#當一個嬌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落魄精緻小小姐,遇上了一個粗魯脾氣糙、不解風情的屠戶後#
陰差陽錯,秀才之女宋檀要嫁與鎮口一屠戶為妻。
出嫁前一晚,宋檀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不知自己嫁過去後要跟著那野夫受怎樣的苦。
未出閣時她曾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不說嫁給品貌非凡但至少也要是與她般配的文質彬彬的讀書人。
結果?就這?
五大三粗、完全與文雅不沾邊的屠戶?!
而另一邊,“被嫌棄”的趙堰則表示,娶個“大家閨秀”本不是他的意,都怪那媒婆,說是保準讓他滿意。
結果?就這?
細胳膊細腿兒的,能幹什麼活兒,中看不中用。
養個閒人也就罷了,他多做一份活計就行。
但最讓他要命的其實還是宋檀那嬌氣愛哭的性子。
他嗓門本就大,改不了,如今家裡有個“嬌枝”,他嗓門稍微大了些,那人就嚇得抹眼淚。
弄得跟個她有多委屈似的,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好不好,再也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隨性講話等等,就連他自己的床他也不能再上去……
這日子,腦瓜子嗡嗡嗡嗡,一個字,疼。
暗自互相嫌棄的兩人,由於頂著夫妻名聲,在外她們又不得不收起臉色演戲,宛如一對恩愛夫妻。
而背地裡兩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和離。
直到某一日,趙堰忽發現自家婆娘給隔壁那個小白臉書生送了一籃子餅。
他吹鬍子瞪眼道:“你當我是死了麼?”
宋檀看也不帶看他一眼,“差不多,反正日子過不下去了,和離吧。”
和離這個詞頭一次被宋檀格外平靜地說出來,趙堰不知怎的,慌了神。
“他長得沒我壯,力氣也沒我大,銀子也沒有我的多,你過去會受苦的。”夜裡,被罰跪在外邊且不知自己哪兒錯了的某人這樣說道。
不正經小劇場:
宋檀:這衣裳料子有些糙,我胳膊上起疹子了,這米也有點硬,咯得我喉嚨疼……
趙堰:愛穿不穿,愛吃不吃
宋檀:給你三秒鐘的時間
趙堰:我認輸,我認罪,你說的都對
宋檀:拜拜,外邊跪著去吧
閱讀提示:
種田文,家長裡短,溫馨向,男主會在女主的“調.教”下一點點慢慢變好。
雖然女主理論上說是偏“柔軟”一點的一方,但完全可以把男主壓制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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