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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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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姜姑娘不見了◎

 姜蕪雖是酒力不好, 至少不會醉後像別的人那樣發酒瘋,就只是安安靜靜的,甚至有些安靜得出奇, 眸眼輕輕閉著,就隻眼睫要不時輕顫。

 春枝和秋月沒有跟著去宜湖,一直守在泉松院門口, 見著蘇墨橫抱著姜蕪回來時,渾身的瞌睡都沒了個影兒, 連忙上去問道:“蘇公子,姜蕪姑娘這是?”

 “沒怎麼,你們先退下便是。”蘇墨道。

 “是。”春枝和秋月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陣陣酒氣, 不敢多問, 只當是姜姑娘自己喝多了,再悄悄瞥了眼確定並無大礙後, 才慢慢退了下去。

 屋內燭火亮敞, 盞底已聚了一團的蠟,軒窗未關緊,偶爾夜裡涼風吹進, 人影跟著微微晃動。

 蘇墨將姜蕪輕放在床榻上, 替她解了最外的那一件衣,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許是忽地身上加了層被子,姜蕪不舒服般地皺了皺眉, 嘴裡溢位一聲難受的悶哼,欲將被子扯了去。

 蘇墨恰坐在床邊, 嗤笑了聲, 又替她重新理好薄被。

 姜蕪的整張臉本就泛紅, 在燭火的照射下, 更是紅透,加上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就連她的唇也更為水潤了些,泛著一點兩點的亮光。

 蘇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雙唇,眸色暗下,她鮮少有如此的時候,安安靜靜的,雖到底算不上得是跟他反著來,至少完完全全卸下了藏在深處若有若無的抗拒。

 就像方才兩人剛從畫舫上下來時,她還有著意識時,與坐了上了馬車,靠著車壁睡著時,全然就如兩個人。

 思及此,蘇墨俯了俯身,含住她的唇瓣。

 姜蕪下意識雙手抵在她胸膛上,卻反被他兩手握住,扣在她的頭側,也將她嘴裡的悶聲一併給堵住。

 朦朧間,姜蕪緩緩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蘇墨抬手覆在她的眸上,薄唇貼在她耳畔,張張合合,說了幾字。叫她分不清終究是現實,還是隻一個夢境。

 春枝方才退下後,忽想起賈管事交代自己的話,蘇公子和袁大人回來後,若是他們飲了酒,就去後廚準備一份醒酒湯。

 她方端著醒酒湯過來,因房門未關上,她就也恰見著了這一幕,她再低頭看碗裡的湯時,彎唇笑了笑,又悄然退了出去。

 -

 顏盼自長巳節那晚在宜湖受了袁儕邦氣後,一直以為他再怎的還是要來她院子裡多少哄一鬨她,卻不想連個人影兒也瞧不見。

 她又不想先去給袁儕邦認錯,左等右等,心裡是越發慌亂,甚至開始想著自己是否真的是作過了頭。

 她也沒有人能和她聊一聊的,府裡的那些丫鬟們多看她不順眼,她更不可能去找別的那些姨娘們,想來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姜蕪的身上,何況那晚她們還是同一路的。

 顏盼一開始不好意思同姜蕪直說,面上只是叫姜蕪陪同她出府去選點布衣料子,回來好做衣裳。

 姜蕪不疑有他,畢竟她也在人家府上住著,帶上春枝一人便與顏姨娘出了門。

 整整一路上,春枝一直三步不離姜蕪,顏盼是滿肚的話都尋不到機會說,到了沈家布樁後,老闆因認得她,見著她來,立地從櫃檯後繞出來,跟在她們身後,時不時便要添幾句介紹的話。

 顏盼心中更是煩躁,一邊兒沒好氣地挑挑選選布料,一邊對老闆說:“我看你們這兒怕是一兩個月來都沒有來過好料子吧?這款式都還是兩三個月前的呢。”

 “我們這個可是前幾天才新進的,你看,這個花紋可都是現下賣得最多的一款呢。”老闆跟在一旁解釋道,他是生意人,只要對方有錢,站他頭上來又何妨,只要能讓他賺銀子就行。

 顏盼似還不如意,又道:“就沒什麼特別的?我看著也就只是這樣嘛。”

 話落,顏盼挽了姜蕪的手,像是故意說給布樁老闆聽地般,提高了不少音量,“算了,我們去別家看看。”

 長巳節才過三日,街上行人仍還較多。

 忽地,姜蕪被迎面跑來的一位男子撞得側了側身,整條胳膊頓時發麻地疼。

 “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走路的啊,這麼大一條街你都還能撞上人?”春枝護主地站到姜蕪面前,忍不住數落了兩句男子。

 男子見自己撞到的人似大戶人家,怕自己惹上事兒,緊張得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給姜蕪道著歉。

 姜蕪見男子態度誠懇,許真不是故意,便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顏盼怕姜蕪真被撞出個好歹來,忙拉著姜蕪上下看了看,“姜姑娘,你真沒事?”

 她可還記得上回姜蕪因蝴蝶蘭過敏的事情,袁儕邦回來跟她吐槽了許多次,說是蘇墨差點直接將那箭矢射到他腦門上。

 若是這回她帶姜蕪出來這麼一遭,真出了事兒,那她也就不用回府了。

 姜蕪笑笑,方想再說一句她真的沒事,恰好男子這時抬起頭,她一眼便見著了他臉上的那條從眉尾至耳廓的一條刀疤,皺眉問:“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男子方才還滿臉的歉意,一聽到姜蕪問的話後,連忙拔了腿就跑,沒幾下便擠入了人群裡。

 顏盼癟嘴不滿道:“什麼人啊,這麼不講禮的?剛撞了人就跑?姜姑娘,若我是你,定得讓他好好說個清楚了,走路就跟個沒眼睛似的,不知道的,還當是故意的呢。”

 聞言,姜蕪腦海裡頓時出現一副畫面,怪不得她總覺男子有些熟悉。三天前的長巳節,宜湖邊上,她應就是見過他的。

 當時還最先是顏姨娘出聲,在後面小聲說了句,“這誰啊,大晚上的杵在路口中間,是要嚇死人麼。”姜蕪也是聽到她的聲音後,才回頭望了眼,見著原是路口邊上的一名男子臉上長了一道駭人的刀疤,也是從眉尾至耳廓,長長的的一條。

 “顏姨娘,你沒有覺得他像是那晚站在路口正中的那人?”姜蕪問。

 顏盼一拍腦袋:“你不說還不像,一說了,我就覺應該就是他了,刀疤位置都一模一樣,哪兒有這麼巧的?”

 顏姨娘一邊說著,一邊兩手在腰間摸了摸,那晚她瞧著刀疤男就覺其是個扒手,沒想到還真被她又遇上了。這些年來樂晉城內不僅劫匪多,扒手更是鬧得人心塞。

 “姜姑娘,我的銀子不見了,你看看你的還在不在呢?怕是是方才那男子撞過來的時候,順手扒走了吧。”顏盼眼露急色,她今日可是帶了半袋子的銀子出來呢。

 姜蕪一摸,果真也摸了個空,“應該就是了。”

 顏盼氣得兩手握成拳,甚至往著方才那名男子離開時的方向跑了幾步,“抓賊拉,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偷竊之事的,吃了雄心狍子膽呢你!看我不把你給抓回來好好整一整!”

 從男子跑遠到三人反應過來銀子沒了,時間雖不長,但也足夠讓男子尋個地方徹底躲起來,現下她們又還怎能尋到。

 顏盼跺了跺腳,出來一趟,什麼都未買不說,還失了好大的一筆,氣得她心肝都跟著一併疼了。

 春枝本就不怎滿顏盼,如今姜蕪的銀子沒了,她自也將其歸到了顏盼那兒,若不是顏盼要帶著姜姑娘出來,她們的銀子能丟嗎。

 姜蕪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是不知道顏姨娘能不能受住了,她寬慰道:“顏姨娘,沒事的,大不小我們下次再出來就好了。”

 “嗯。”顏盼嘆了聲氣,事到如今只能回府了,兜裡沒銀子,是寸地難行。

 因大路上行人較多,郡府馬車便停在附近一處稍僻一點的小道上的。

 怎想三人剛一回到馬車停下的地方,卻不見了馬伕。

 顏盼只覺頭更疼了,“我今日是不宜出門麼?老劉呢?人去哪兒了?”

 春枝圍著周圍轉了一圈,皺眉道:“會不會是偷偷跑去別的地方涼快著呢?畢竟當時我們說的是一個多時辰回來,現在頂多了也就半個時辰,劉叔怕是去尋茶館了吧。”

 “這個老劉,盡知道偷懶。”顏盼不滿道,“看待會兒我不好好說一說他。”

 頭頂驕陽正烈,顏盼眯眼抬頭望了望,提議道:“姜姑娘,不然我們先進馬車內等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好。”姜蕪點了點頭,這幾日她的身子有些不大舒服,現下又站了有這麼一會兒,後腰處陣陣地發酸。

 顏盼提了裙襬,將一踩上馬車,撩起簾子,馬車內猛地衝出四五人,反手往她後頸上重重敲去,顏盼連一聲驚呼都未喊出口,直直倒在了馬車底下,事情僅發生在眨眼間。

 姜蕪瞳孔瞬地放大,轉過身拉著春枝就朝外邊跑去,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啊!”忽地,有人扯住她頭髮,將她往後一拉,一雙手又從脖子後橫了過來,死死卡住她脖頸,叫她根本就動彈不得。

 另一個人又執了一根木棍,眼也不眨地就往她後腦敲了下去。

 直至姜蕪如顏盼一般倒在了地上後,他們又才去對付著跑得稍遠了些的春枝,用著同樣的方法,往春枝的後腦敲了一記。

 整個過程,又快又準又狠,就像是提前有預謀般。

 春枝兩眼一黑,也暈死了過去。

 -

 春枝醒來時,日已快落至西山,大片大片的暖黃餘暉灑在這條無人的小道上,眼前除了那輛位置一點兒都沒變過的馬車,周圍哪兒還有姜姑娘和顏姨娘的身影。

 “姜姑娘,顏姨娘?”春枝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心底慌到了極處,繞著這條小道尋了整整一圈,嘴裡不停的喚著姜蕪和顏盼。

 每喚一聲,春枝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寸,直至尋遍了整條小道,都未發現一個人,她才不得不去逼著自己接受姜姑娘和顏姨娘被人綁了去的事實。

 她一路哭著跑回郡守府。

 郡守府此時恰亂成了一鍋粥。

 袁儕邦面露尬色,心窩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小心翼翼道:“蘇公子,許是姜姑娘出門逛了呢?我見她身邊的春枝那丫鬟也不見了,定是在一處呢,你放心,姜姑娘定是沒事的,若是有事,我第一個給你交代。”

 “袁大人,你最好記著你說的這話,我白日出門時,人可是好好在你府上待著的。”蘇墨轉著拇指上的玉戒,面上雖是帶著笑,卻足以讓袁儕邦虛汗都冒出來。

 袁儕邦顫顫擦了下額上的汗,彷彿又回到了那日蘇墨朝著他射箭的那日。

 這長在別人身上的兩條腿,難不成他還能管得不成呢,回來找不到人了,就來找他這兒撒氣,還真當自己是個祖宗不成了?

 不過這些話袁儕邦也就只敢在心底吐槽幾句,再給他百個膽兒,他也不敢說出來,這不比在老虎頭上拔毛還恐怖麼。

 袁儕邦想了想,又道:“蘇公子,要不你先坐下休息會兒,時辰還早著呢,你也不能一回來見不著人,就覺人是丟了吧,姜姑娘想回來了,自會估摸著時辰回來的。”

 他話一落,春枝恰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噗通”一聲就跪於地上,那聲音,袁儕邦聽了,都覺自己的膝蓋也跟著疼了下。

 “蘇公子,姜,姜姑娘她不見了。”春枝臉上還掛著淚痕的,說話時氣也喘不勻。

 “大概是什麼時候出的事?”蘇墨沉下聲,拇指間的那個白玉戒生生折斷。

 “你沒有一直同姜姑娘在一起?”袁儕邦這時也是真被嚇著了,之前找不到人的時候,他還寬慰著自己,姜蕪那是和春枝出去逛大街去了,現下春枝一人回來,他只覺離自己死期不遠了。

 “沈家布樁附近,大約是未時。”春枝努力回憶著當時發生的事情,“對方共有五人,其中一個臉上還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還有顏姨娘,顏姨娘也不見了。”

 袁儕邦一聽,兩眼一黑,身子發軟,當即便跌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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