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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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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肯定會來救你的吧◎

 姜蕪是被幾名男子的談話聲給驚醒的。

 她兩眼被蒙上了一條黑布, 雙手又被反捆在身後,渾身疼得發麻,根本就不能動一下, 加上外面又有起碼兩三名男子的閒談聲,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戰慄,繼續裝作還未醒來的模樣。

 破舊的木屋門前, 三名男子直接坐於石階上。

 其中一個腰間別了把短刀的男子低低笑了聲道:“要我說啊,就得怪你李六, 下手那麼重,這都一天了,這兩人還沒醒, 別被你給打壞了才是。”

 李六一聽, 自不樂意了,“我說怎麼啥事都怪我頭上來了, 每回都是我出力最多, 反過來怎還是我的錯最多了?你咋不說趙邢?早說了直接給她們敲去,我們幾個還怕她們不成了?他呢,非得還什麼先摸了人銀子, 這不沒事找事嘛。”

 趙邢便是姜蕪她們遇上的那位面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 他搓了搓手,尬笑道:“這不久了沒摸過銀子,手有點癢癢了嘛, 就想著看看手生了沒,反正也沒事兒做。”

 腰間別了刀的男子面露嫌棄, 懶得再與他二人說話, 回頭再次瞥了眼屋內躺倒在地上的二人後, 拔高了一些音量地道:“既然她倆還不醒, 我們先去吃飯,在這兒守了這麼久,早就餓了,反正她們手腳也被綁了,跑不了。”

 恰時趙邢的肚子傳來一聲咕嚕聲,他早已有些不耐煩了,如今這麼一聽,更是坐不住,“走走走,先去吃飯,從昨晚到現在,我們仨是一口飯沒吃,老大也不知派個人來頂一頂。”

 “你瞎說啥呢,敢說老大的不是來著?人家大當家那是下山有別的事兒來著了,說不定今下午就能回。”李六胳膊肘頂了頂他的胸膛。

 “哦,也是,這我倒是忘了。”

 ……

 隨著“吱呀”一聲木門被關上,三名男子的談話聲與腳步聲皆漸漸遠去。

 姜蕪試著動了動身,疼得倒吸一口氣,她現在也才明白了那三名男子為何敢直接遠去了,就她現在雙手雙腳被綁了的模樣,根本連簡單的坐起來也格外困難。

 “顏姨娘?春枝?”姜蕪眼睛看不見,未知的恐懼感一倍倍放大,宛如一張網,徹底將她罩住,她不知道屋內是否還有人,只能小聲喚,嗓音止不住地發顫。

 顏盼其實在姜蕪的不遠處,她也是早就醒了的,心底怕那群土匪發現她醒來,會對她嚴刑拷打,生生咬著唇逼自己無論再害怕都不要出聲,現下一聽到姜蕪的聲音,才鬆了已被咬破的下唇,急急應道:“姜姑娘,我在。”

 “顏姨娘,春枝呢?”姜蕪忐忑問。

 忽地,“啪”的一聲,木門被人一推,大力砸到了牆上,吱呀吱呀不停地響,顯得很是搖搖欲墜。

 三名男子去而復返,腰間別了短刀的男子宋吏瞥了眼罪魁禍首趙邢,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趙邢渾然不覺,大喇喇道:“老子就說嘛,這兩人絕對是醒了,哈哈。”

 宋吏蹲下身,扯下蒙在姜蕪和顏盼眼上的黑布,微微抬了抬下巴,“還挺能裝的嘛。”

 因長時間被蒙了黑布,現下一把扯了,強烈的光線刺得姜蕪雙眼生疼,下意識眯眼往旁側了側頭。

 “不過你們倆也可以放心,至少現在呢,我不會動你們,當然,前提是你們必須得聽話。”宋吏像是故意做給她倆看似的,將短刀擲到兩人腳下,而後慢條斯理地□□又重新用力擲去,拖長了語氣繼續道:“若是你們有別的什麼動作,我的這把刀可是不長眼的,萬一將二位傷到了或者怎的,那就可惜了。”

 姜蕪瞧著那把反射著刺眼日光的兵刃,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腳,心跳如鼓。

 “等會兒我們就去郡守府內報聲信,至於你們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就看咱們的郡守大人舍不捨得銀子了。”宋吏將短刀抵到了顏盼的臉上,一下一下,緩慢而又隨意地比劃著。

 顏盼嚇得渾身發顫,眼珠子隨著那把短刀移動,生怕那人的手偏了些。若是她這兩三日沒和袁儕邦置氣,她興許還能有點兒底氣。如今叫袁儕邦花銀子來贖她,她個兒都不信。

 “那,那若是,湊不齊銀子呢?”顏盼結結巴巴問。

 李六摸了摸下巴,“若是沒人來贖你,就留你們給咱大當家和二當家的做媳婦兒算了。”

 宋吏嘴角一抽,沉著臉將短刀收回了鞘中,險些沒繃住。

 “你傻啊你,拿一個給別人做過妾的人給咱老大做媳婦?虧你叫得他一聲大當家”一旁的趙邢面露鄙夷之色,不屑搖頭道,“更何況還有銀娣在呢,我看你又是少挨她鞭子了。”

 李六抱著腦袋,不禁有些委屈,“大當家不是銀娣的良人,我這是為她不值得。”

 宋吏心中嘆了聲氣,著實不想再與這倆人待在一處,對李六道:“你待會兒老實去門外守著,我和趙邢去看看大當家回來了沒。”

 李六是敦厚老實的模樣,待到宋吏他們一走,他便一人關了門,坐在門前石階上老老實實守著。

 破茅屋內一時又只剩下姜蕪和顏盼兩人,顏盼如今是再也忍不住了,哭著道:“姜姑娘,看來我們二人是當真不能活著回去了。”

 “怎麼可能呢,袁大人定會來救你的。”姜蕪安慰道。

 顏盼悽楚地笑了笑,“我自十七歲起嫁與他做妾,如今算來不過八年而已,而他呢,又繼續納了多少妾?”

 姜蕪沉默半晌,緩緩道:“一日夫妻一日恩,袁大人再怎還是會多少念一念情分的。”

 “一日夫妻一日恩,這也只是對於夫妻而言了,我們呢,一個妾室罷了,真是什麼都算不得的。”顏盼笑著笑著搖了搖頭。

 過了一小會兒,顏盼靠在身後的房壁上,輕聲問了句,“姜姑娘,那你呢?”

 “我?”

 “我瞧著蘇公子對你挺上心的,他才是肯定回來救你吧。”

 姜蕪看向綁在腳腕處的那條粗繩,睫毛忽顫,搖了搖頭。

 顏盼當她是同自己一樣,悲憐地嘆了聲氣,忽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兒,語氣一轉,頓時眸裡多了絲光亮,“蘇公子這回來本不就是幫著樂晉整治劫匪的嗎?反正就這幾日了,到時郡內兵馬來了,他們也不得不放人。”

 姜蕪見顏盼的話語裡皆是有了希望,便也沒說任何會讓人落空的話。

 自她醒來始,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將活著下山或是別的什麼。

 -

 宋吏和趙邢出了小破屋,一路穿過竹樓,徑直往山口的方向走去。

 正山口的地方是一處簡易搭建的類似於瞭望臺的地方,每天都會有人在這處輪流守著,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於他們而言,如今劫匪的路子也是不好走,整個樂晉劫匪寨加起來差不多也有十幾個,偶爾還要起點內訌,只能打起萬分的警覺。

 他們人還未走進,耳裡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銀鈴聲,相互望了眼,便知這是早有人守在這兒欲給大當家接風呢。

 宋吏忙地轉過身,想跑得遠遠的,不想,後面的那人早就瞧見他了。

 “宋吏,你給我站住。”女子喚道。

 宋吏調整了下臉上的神色,逼自己強笑著回過頭,笑呵呵道:“銀娣,你這麼早就來了?”

 銀娣腰間掛了兩串的小鈴鐺,故此每動作一下,銀鈴聲就響個不停,她跑了過來,雙臂伸開攔住宋吏,“我聽說你們又綁了兩個人回來?就你這麼兇的人,是不是又把人家給嚇到了?”

 宋吏攤手,“我就是幹這個的,我不去嚇人,難不成得把人給供起來?”

 宋吏見銀娣似要動怒,立地舉起手,對著她後面招了招,高聲喚道:“大當家。”

 雖是喚的大當家,可對方也就只年約二十有三,劍眉星目,寬肩窄腰,絲毫不像其他匪寨裡的大當家那樣生得是粗壯魁梧。

 果真,銀娣一聽了這三字,立馬便忘了宋吏的事,跑去身邊姜靳景繞著去了。

 宋吏面上恢復了嚴肅樣兒,拱手道:“大當家,咱們昨日就將袁儕邦的女人和那什麼來了咱們樂晉的公子哥兒的女人一併給綁了過來了,那晚長巳節,我們曾在宜湖邊上見過一次,他既然能混進那群狗官的場,定也不是個好東西。”

 “嗯,待會兒也給她們倆弄點吃的過去,別餓死了。”姜靳景輕飄飄道。

 宋吏頓了會兒,又道:“那咱們這回又立多少的銀子?上回區區一個楊外,都拿出了百兩,這回袁儕邦怎的也要拿出三百吧?貪汙漏稅,少說也存了筆大的。”

 “你是說這回你們還將蘇墨的小妾一併給擼了過來?”姜靳景恰想到此行下山打聽到的一些事宜,勾了勾唇,無所謂般地道:“再翻一倍又何妨?還怕他們拿不出?”

 宋吏點頭應道:“嗯,待會兒我就派個小弟下山去郡守府內放話。”

 -

 郡守府。

 四日前在宜湖畫舫內的人皆又聚在了一起。

 上回他們就欲與蘇墨“好好商量”的,都花了重金設下美酒沒宴,在宴上談話時更是話裡話外無不表露出蘇墨來這一趟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後他們幾人定會重金回報。

 他們自認為是給足了面子,怎想蘇墨倒是借了身邊小妾醉酒之由,直接拂了他們的興,也讓他們白白落了個空。

 剿匪按照原先的計劃本應再晚幾日的,結果恰因姜蕪和顏盼兩人的被抓,不得不提到了今日。

 袁儕邦看了眼守門家丁呈上來的紙條,氣得差點背過了氣,“六百兩?六百兩!這群土匪,咋不去搶啊!”

 坐於側位的一位大人突口而出道:“這不就是在搶麼?”話落,他見滿座人的眼神皆往他這兒掃了過來,頓時低著頭假裝去飲茶,卻不想又被嗆住,整整咳了好幾聲。

 安靜得若是掉了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音的房內,這下是唯餘他的咳嗽聲,尷尬而又難堪。

 “蘇公子,這?這?你怎麼看?”袁儕邦嘆了聲氣,轉頭去問蘇墨。

 蘇墨目光在紙上瞥了眼,相較於昨日他方回府尋不到人露了一時的急躁,如今在別的人看來,倒是比袁儕邦都還平靜了不少,甚至過了頭未免有了點兒冷血的程度。

 蘇墨輕呵了聲,拇指捏住的那方宣紙被徹底躪皺,“他們膽子倒是不小。”

 “若說是個一兩百兩,咱們幾個還可以幫著湊一湊,可這六百兩,不明擺著耍我們嘛。”方才那位被茶水嗆住的大人道。

 袁儕邦哭訴道:“我任職十年來,一直行善積德,怎想,怎想遭了這種的事,我上哪兒找去這銀子啊。”

 旁的人附和了一句,繪聲繪色道:“袁大人,我們幾個自是知道你的。那群劫匪是一點兒的情面都不留,上回還朝著楊外開口要了五十,少一兩都不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若是晚一日,就卸人一隻胳膊。”

 蘇墨冷冷朝著他那兒掃了眼,“劉大人從哪兒聽來的話?莫非自己被人卸過胳膊?”

 那人莫名被蘇墨冷颼颼的氣場懾住,底氣瞬地沒了大半,“我,我這是聽他們講的,畢竟那群劫匪人都敢綁了,還有什麼事情都做不出來的?”

 蘇墨吹了吹茶盞杯中的縷縷熱氣,“耳朵不中了,沒想嘴也不中。”

 袁儕邦扶了扶額,只覺渾身疲憊到了極處,他一揮手,“算了,今日先到此吧,我自己再想一想,你們先回吧。”

 眾人一聽,正樂得如此,面上客套了幾句後便相繼離了郡守府。

 -

 泉松院。

 春枝聽見屋內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砸到了門上的聲音,抿了抿唇,正想著想不要進去看看時,龔遠從後叫住了她,說是他進去就可以了。

 春枝點了點頭,小心翼翼退下。

 “吱呀”一聲,龔遠推開門,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碎瓷,喚道:“公子。”

 蘇墨摁了摁眉心,眸間隱隱可見血絲,“尹池丞那兒怎麼樣了?”

 “尹池丞已經回來了,發現那群土匪是紮寨於城外西山上的,人喚銀寨,山下通往寨子是走的捷道,若非是寨中人,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它駐紮的準確位置。銀寨平時多截官道走私,偶要要挾官員家室,以此獲利。”龔遠聲音越說越小。

 蘇墨手指在桌案上叩著,“意思也就是其實你們沒找到上銀寨的路?”

 “請公子責罰。”龔遠猛地一垂頭,“不若今晚我和尹池丞再去打探打探?”

 “不用。”蘇墨抿了抿唇,半晌,才又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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