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
秋芮扶著她的身子, 本想替她拍拍後背,看到那片血跡時,偏生又無處可下手, 不解地哭著道:“怎麼就會這樣了?明明走前都是好的,怎麼回來你們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姜蕪剛一稍稍直身,那股噁心的感受又冒了出來, 到最後,幾乎是難受得要將胃一併給吐出來了般。
秋芮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不免有些心疼地道:“公子他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這傷怕是要養好久呢,說不定後背都得留疤。而且說句不好聽的, 也不怕你就這麼出事了。”
姜蕪無力地捏住秋芮袖口, 微微搖了搖頭,半晌, 忽又輕聲道:“秋芮, 其實我不怨公子。”
“還不怨?他都要把你打殘了,你竟然還不怨!”秋芮聞言,氣上胸口, 一時沒注意, 語氣就稍稍拔高了些。
姜蕪釋然般地笑了笑,握了握手心的暖玉,什麼都未再說。
驀地, 外邊傳來一聲極微的“砰”的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不慎被絆倒在地。
秋芮一個機靈地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兩眼警惕, 她的膽子小, 經不住嚇, 此刻一動也不敢動。
“許是有什麼野貓吧。”姜蕪淡淡垂了垂眸。
秋芮兩肩重新塌下來,稍稍鬆了口氣,瞧見碗裡還剩一半兒的清粥,皺眉再勸道:“姜蕪,你要不再少喝點?喝不下也得喝呀,不然明日還得更難受。”
姜蕪搖了搖頭,乾裂的唇色發白,吐字更是氣若游絲,“我真喝不下。”
秋芮只好作罷,因蘇墨早就在白日時就說過,任何人都不得到柴房這處來,她怕待會兒會被旁人發現,不敢在此處多待,再與姜蕪說了兩三句後,便拎著食盒小心翼翼地推門離開了。
整間柴房重新變得昏暗,再無任何光亮和聲響。
半夜裡,屋子裡倏地傳來幾聲“嘰嘰嘰”的聲響,原本堆放得好好的木柴也發出一點窸窣的聲響。
姜蕪藉著夜色,朝聲響傳來的地方看了去,隱隱見有兩三隻灰黑老鼠從木柴裡鑽了出來,一路尋著氣味,跑到了方才清粥撒下的地方,就挨著她的腳邊不遠處。
姜蕪沒有力氣再去動腳,就這麼傾靠著身後的木柴,緩緩閉上眼。右手手心再也握不緊那塊暖玉,無力散開,就僅一根紅線底底纏繞在她的指尖。
-
第二日,天將明。
破舊的柴房門發出“吱呀”的一聲聲響,被人大力從外邊一把推開。
來人正是連枝,在三四月前,她還是平陽侯府裡的一個管事丫鬟,雖比不得李管事,但至少還是有一小點權利,可以去管其他的丫鬟。
但經那一夜的野蛇事情,她得夫人楚氏的恩,可回家修養。這一修養,生生養了兩月多,她想要再來侯府,李管事卻不許了,還是她求了好久,才讓李管事重新讓她進來,只不過這一回的身份,卻是和其他的那一些丫鬟們一樣,並不高人一等什麼的,甚至因她之前的蠻橫,現在反倒常被別的丫鬟們欺負。
就比如此時,李管事再怎做了幾十年的管事,知主子是在氣頭上,雖關了姜蕪,可卻沒說要她的命,也就是說姜蕪在柴房裡幾日,他們這些人就得保證她這幾日不能死,該看的得看,該送飯的得送飯。
連枝重重將碗擱在地上,居高臨下道:“吃吧。”
她不似李管事那般會做事,只當現在姜蕪既被公子關著,那公子一定是及其厭極了她,不然整整一日,為什麼不聞不問的。
且連枝可還記得她被咬傷的那一日,白日裡她可是狠狠治了姜蕪的,她想,雖那時姜蕪面上不做任何表態,裝得跟只兔子似的,說不定心底早就恨死了她,那條蛇說不定也是姜蕪搞來的。
連枝說罷,見姜蕪還緊閉眼躺在地上的,沒好氣道:“我叫你起來,沒聽見?”
她才不想在這陰冷的屋子裡與晦氣的人多待,只想快一點解決完自己的事情。
姜蕪被震醒,抬了抬眼皮,小腹不知怎的,從昨日就一抽一抽地疼,今日疼得更甚。
小腹裡像是什麼熱流緩緩流出,身子更是從腳底開始陣陣發虛,姜蕪蜷縮著捂住小腹,眼前景一點點變得模糊,就站在她身前的連枝都快看不清。
連枝愣了有了半瞬,隨即又覺得姜蕪是擱這兒跟她裝呢,她蹲下身,將碗往姜蕪的面前推了推,陰陽怪氣道:“公子可沒在這兒,你裝也沒用,別把那套狐狸精的架勢擺出來,我看了都噁心。快點給我吃,吃完我好回去。”
連枝見姜蕪還是不為所動的樣子,左右瞧了瞧沒人後,試著在姜蕪的身上踢了一下,又一把揪了她頭髮,準備再給她一點教訓,忽地,自己腳踝處卻是一冰,像是握上來一隻死人的手,冰冷又沁骨。
連枝猛地低頭看,握著她腳踝的那隻手煞白纖細,手背上一抹又一抹血跡,滲人得很,那隻手不正是姜蕪的,還能是誰的。
“啊!”連枝嚇得跌坐在地上,兩手並用地往後趴著,嘴裡喊,“你抓我幹什麼呀!給我鬆了,給我鬆了!”
姜蕪疼得在暈死的邊緣裡,求生的本能讓她伸出手,無意識地想要抓住身邊的任何最後一根稻草,嘴裡無聲喃喃二字。
連枝被嚇傻,指甲掐著姜蕪的手,將她弄開後,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去,驚魂未定。
半晌,躺在地面的那人像是沒有了任何的動靜,甚至胸口處都像是平平的,再無起伏。
連枝裝著膽子走近,食指緩慢伸出,閉眼擱在姜蕪鼻前,感受到一抹可有可無地呼吸後,她就像是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了一般,坐在地上直撫胸口。
待到稍平靜後,連枝嘴裡沒好氣嘟噥兩句,想著下次再也不來給這人送飯,萬一人真死了,她可脫不開。
連枝收拾了地上的瓷碗,直起身,再次看了眼地上的姜蕪,視線順著她的身子下去,可在看到她身下流淌出大片的血跡時,手心裡的瓷碗差點又被摔了出去,這下她是怎麼都鎮定不下來。
她真的不知道姜蕪為什麼流血,她真的沒有使多大的力的啊。
連枝再也鎮定不下來,連滾帶爬地逃似地出了屋,又再將柴房的門死死關上,生怕有別的人現在來了這兒。
連枝心裡踹踹不安,她正欲想著要不要去跟李管事說一說,碰巧,李管事倒像是先發現了她,往她的這處走來。
李管事看見她懷裡像是一點兒也沒動過的飯菜,問道:“沒吃?”
連枝磕磕巴巴道:“沒,沒有。”
“你抖什麼?”李管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交代道:“對了,你每次去送吃的時候,要先看一下人到底怎麼樣了。”
“要是,要是出事了呢?”連枝心漏一拍,怕李管事察覺出來,連忙又補充道:“我是說,我是說如果,如果。”
李管事嚇唬道:“若是出了事,就準備挨板子吧你!”
連枝一聽,更怕了,“要是,死了呢?”
李管事一拍她的腦袋,瞪著眼睛道:“不想活了?說這些話?這些話能隨便說嗎?”
半瞬,李管事心中一咯噔,嚴肅問:“人真出事兒了?”
連枝現在哪兒還敢說實話,連忙搖頭,“沒,沒有,真沒有。”
這幾日侯府里正忙著,李管事沒空再親自跑柴房一趟,暫且信了連枝的話,一揮衣袖,道:“你們這幾天必須得將人給我看好了。”
連枝哆哆嗦嗦地應了聲,半點也不敢提起,更不敢於旁的人說,只想著待會兒晚上換值時,那個人能發現了。
是以,直到生生逼近午後,秋芮趁著整個後院沒什麼人時,想著再去柴房看看,才發現了姜蕪出事。
秋芮手裡那碗偷著熬的藥猛地掉落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褐色藥汁與那方血水混在一起,場面越發難入眼。
那碗藥還是她趁著老夫人睡著後,偷偷溜出了府去,提心吊膽在外邊藥鋪裡抓藥熬的,就想著趕回來給她喝,現下什麼都沒了。
秋芮抱起姜蕪,左臉緊緊貼著她的臉,無助哭出聲,無論她再喚多少聲,都無人再應她。
秋芮顧不得那麼多規矩,她是真地不信三公子對姜蕪再無任何情,可以就這麼冷眼看著她死去。
-
溪院這兩日可謂是死氣沉沉,裡面做事的丫鬟和小廝們都感受到不少,能垂頭做事的,皆是默默垂頭,一字也不願多說,做完事後就悄然退了下去。
是以秋芮趕到溪院時,若非是她還瞧著龔遠站在那兒的,她都懷疑整個院子是不是空了。
“龔遠,你去找公子,讓他救救姜蕪吧。”秋芮跑到龔遠身前,哭著道:“她流了有好多好多的血,衣裳都侵紅了。”
龔遠以為秋芮說的還是當日在侯府門前的事情,但他既身為下人,那就不能對主子的事情過問,還是那副古板的樣子道:“這是公子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也沒辦法。”
秋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吧。”
龔遠抿唇,垂首時,恍見她裙襬上有大團的血跡,問:“秋姑娘這是?”
秋芮低頭看了眼,眼淚又冒了出來,“就是姜蕪身上的,她真的流了好多的血,我就怕她挨不過今晚了。”
龔遠皺眉,昨日在侯府門前,他在旁邊看著的,雖公子下手是重了些,可姜蕪再怎也不至於流這麼多血,當即問:“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昨晚還稍好一點,方才我過去看的時候,就成了這樣了。”秋芮將將一說完話,就看見龔遠大步朝外邊走了去。
“公子不在府上?”她問。
龔遠頓了頓腳步,縱然他也想不通公子到底是為何,他也沒權過問半點,只平靜如實道:“西河巷。”
煙雲樓,西河巷,京城二大銷金庫。
如果您覺得《負春》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289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