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聽《東西情報站》,我是大白。
按計劃,今天是“貨幣和銀行”的內容,不過發生了一些我比較想聊一下的事情,所以就臨時插播一期時事熱點。反正“金融”這個主題也沒特別大的時效性,晚幾天也不礙事,但突發事件過去就過去了。
要說的事情正是最近鬧得比較厲害的明尼蘇達暴亂。事情本身其實很簡單,屬於美國日常,就是一個警察執法過程中下手太重,長時間把一個黑人嫌疑人按壓在地上,導致嫌疑人死亡。
過程被拍攝下來放到了網路上。影片顯示,嫌疑人在死亡前進行了多次求饒和呼救,於是看得大家都很上火,引發了巨大的不滿,很快爆發了示威遊行。
本來這場示威遊行的理由其實是具備正義性的,畢竟這位黑人嫌疑人實在沒有犯什麼大錯,而當事警察的處理方式也確實太過分了。但是,美國的示威活動有一點不太好,就是很容易會有不法分子趁亂摸魚,演變成打砸搶燒。最後,正義的也給搞成非正義的,弄成一個所有參與方全部都是輸家的互害局面。
究其根本,就是美國社會結構的問題——中下層缺乏教育和組織,沒有正確的指導思想,只有一身蠻力。這樣的情況下,社會運動不可避免地會變成胡鬧。
截止到北京時間 5 月 30 號凌晨,國民警衛隊已經進場。
這裡要注意,美國國民警衛隊是軍隊,不是警察,英文是 United States National Guard,直譯過來就是美國民兵,實際功能上就是美軍的後備役部隊——他們是裝備有 F22 戰鬥機、M1A2 主戰坦克、B1B 戰略轟炸機的正規軍,可以直接拉出去打仗,跟我們只裝備輕武器的武警部隊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節目第一期就跟大家說過,美軍日常就參與內部鎮壓,有的朋友乍一聽覺得不可思議,你看,這不就來了嘛。
其實,國民警衛隊有段時間沒動手了,這也說明這次暴亂確實挺嚴重的,已經有多個警察局被燒燬了。
事情本身其實真沒什麼好多說的,雖然鬧得很大,對我們來說很新鮮,但對於美國來說早就都習慣了,他們對社會穩定問題並不像我們這麼敏感。
我來談談背後涉及的一些社會學問題,主要是兩點:一個是暴力的壟斷問題,一個是社會的橫切和縱切問題。
我們一個一個來。
一、暴力邊界失控,警民雙方互相傷害
軍隊、警察是國家壟斷的暴力機器,這個說法你肯定聽過,初中思想政治課的知識點。但是,我猜大部分人記了也就記了,很少會去深入理解,那我就嘗試用這次事件來解釋這句話。
首先,毫無疑問,這次的當事警察在執法行為上確實存在過失,他在制服嫌疑人並確認沒有武器之後,不應該再長時間採取這麼過激的壓制措施,尤其是當嫌疑人發出求救之後。
因此,個例來講,要評判的話,警察做得不對,需要追究法律責任。
但是,其實我挺想為美國警察說兩句話的。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在執法過程中過度使用暴力這個現象,是怪不到美國警察頭上去的,問題的根源不在他們身上,這裡面就是中美暴力邊界的差異問題。
我們國家由於國民的暴力傾向比較弱,大家也沒有武器,所以危險性很低,這使得我們的警察同志一般執法的時候都比較溫和,不太會使用很多暴力。當然,緝毒警察和反恐武警除外,這是特殊部隊,不是跟我們老百姓打交道的。
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之下,警民雙方其實在暴力上是雙向剋制、維持邊界的,如果出現一例針對警察的暴力犯罪,並致傷甚至致死的話,那立刻就是大案、要案。
而美國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們的國民暴力傾向本身就重一些,而且幾乎人均有槍,執法危險性大得多,這就雙向放大了暴力。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警察的傷亡率並不是特別高,原因就是警察主動,並且有點過激地優先使用了暴力,這是受到法律支援的——因為這是一種迫於環境威脅的必要自我保護行為。
警察也是人,人都會恐懼,而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消滅威脅的來源。
所以,美國警察無論是出於法律支援,還是處於動物的本能反應,都會加大暴力的使用。而暴力這個東西很難掌握尺度,警察也不是外科大夫,只要用了暴力,不可避免地會提高出人命的機率。
資料上,就一定會體現為執法過程中嫌疑人死亡的情況增多;個例上,也難免會有各種讓人覺得很過分的事情。
如果約束警察使用暴力的程度,那可以想見,嫌疑人死亡會下降,但警察的犧牲會上升,因為打破了原有的雙向暴力平衡。
所以,這個問題的根源在於暴力的邊界。警民之間,一旦一方的邊界被打破,暴力升級,另一方就必須跟著加碼,否則就會失去平衡,處於弱勢地位。
而要防止暴力邊界被打破,以目前的制度想象力,就只有壟斷暴力,也就是隻允許軍隊
和警察來使用暴力。
這就是所謂的軍隊、警察是國家壟斷的暴力機器。
美國公民的持槍權,使得暴力擴散了,邊界被打破,那警民之間不可避免地就會為了自保而互相傷害。消滅威脅,就是對自己最安全的。這時候,問題既不出在警察身上,也不出在老百姓身上,是制度設計決定了這個互害關係。
冤有頭債有主,這個雷是美國“開國國父”之一——托馬斯·傑弗遜埋下的,現在成了一個利益關係盤根錯節的死結。
這是第一個點,比較簡單,我們來看第二點,社會的橫切和縱切。
二、借種族歧視掩蓋問題的根源
這裡我又要問大家一個問題了:你真的覺得這次明尼蘇達暴亂的起因是單純的種族不平等問題嗎?
美國的主流媒體也好,網路輿論也好,都在第一時間不假思索地把問題指向了種族不平等。至於原因,無非因為死者是個黑人,而示威遊行也抓住了這個點來展開。
我前面已經解釋了,這種悲劇的根源是美國暴力邊界的失控,導致警民雙方都被迫放大了暴力尺度來互相傷害。悲劇不發生在這位老哥身上,也會發生在別處,只是個機率問題。
這裡面顯然不是單純的種族不平等,而是個社會制度問題。
換個白人或者拉美裔違法,美國警察下手也不會客氣。白人的持槍率比黑人還高,警察根本不敢放鬆警惕,無非是相對來說,黑人更容易上新聞。
所以這個問題應該不難回答了。
那我再問得更進一步:這場暴亂的根源裡,到底包含了多大成分的種族問題因素?
這個問題,我不作出直接回答,有興趣討論的朋友可以回答到評論區。
我先來闡述社會的橫切、縱切。所謂橫切、縱切,說的是社會人群的分類方式。
1.社會的橫切
橫切,就是按照階級上下來橫向切分。按照教科書的說法,階級是從屬於生產關係的,說人話就是根據社會經濟地位來劃分。
這也是個敏感話題,一談到階級,難免就讓人想到不平等、不公平之類的。不過,我的主張是永遠不要回避現實,即便有問題,也要正視了才可能解決。
階級,它就是一個客觀存在的現實,資產 10 億、資產 10 萬和資產 10 塊錢的人群,在社會地位、認知模式、行為正規化上就是有巨大區隔的,這是客觀事實。
我國對社會的理解其實就是從階級入手的,所以我國已經算是比較能正視這個問題的國家了。至於為什麼我國能保持從階級入手,這跟歷史文化和建國曆程有關。
歷史文化上,雖然古代沒有階級這個概念,這個詞來源於近代政治經濟學,但是我們的說法就是“士農工商”“三教九流”,這本質上就是一種根據生產關係和經濟基礎的劃分,屬於樸素唯物主義。
而建國曆程上,我們是透過新民主主義革命建國的。什麼叫新民主主義革命?標準定義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為主的資產階級性質的人民民主革命。
所以,我們的國家建構當中先天就涉及了階級問題,建國後有一段時間裡還存在以階級鬥爭為綱的現象。
這樣的背景決定了中國人對階級、階層這些概念,基本上是能做到理解並且接受的,大家普遍都覺得這很正常。我要說馬雲、馬化騰跟大家不是一個階層的,大家想必也不會反對。
但是有沒有人注意到,西方除了階級(class)以外,更多的其實是在用種族、宗教來劃分社會,甚至本世紀以來還用上了性取向。
2.社會的縱切
種族、宗教、性取向,這些都是社會的縱向切分。
縱向的特點就是會把人群的粒度分得特別細:新教、天主教、伊斯蘭教、猶太教,白人、黑人、拉美裔、亞裔,同性戀、異性戀、雙性戀……還可以分得更細,比如白人,還有愛爾蘭裔、義大利裔、德裔……甚至還可以相互交叉,簡直就是無限細分。
本世紀以來,西方更注重縱切這個方式,特別喜歡談論種族、宗教、LGBTQIA(性少數群體)這些問題,而很少提及階級。
這是不是說明西方社會已經消滅了階級?顯然不是。聽過“美國政治”主題後,大家應該清楚,西方社會的上中下層區隔,比我們只大不小,有人戲稱為“生殖隔離”。
那是不是西方特別注重社會平等,所以不提階級,改提縱向切分?表面看起來似乎是這樣,但還是那個主張——不要回避現實,階級是個客觀存在的東西,你提不提,它都存在,諱莫如深、視而不見,只會讓問題更加深化,更加得不到解決。
這個道理,西方的頂層設計者當然不會不懂,正因為解決不了,所以他們就另闢蹊徑了。
上世紀以來,包括二戰前和二戰後,西方國家其實爆發過很多很大規模的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這其實就是左翼傾向的階級運動,規模上一點也不比我們的五四運動
小。
但西方政權畢竟是以資本主義和大資產階級利益為核心的,他們的資產階級是發展成熟的、力量強大的,跟我們當年軟弱無力的民族資產階級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這些左翼階級運動並沒能造成西方主要國家的政權更迭,唯一例外是法國,畢竟是革命老區。
這個過程中,西方對這些左翼階級運動進行了非常強有力而且血腥的鎮壓。然後,這種運動還沒完沒了,時不時來一波,搞得西方頂層也是頭疼不已,於是開始尋找長期解決方案。而這個解決方案之一,就需要依賴“普世價值”這套實際由右翼創造但偽裝成左翼的意識形態。
這套意識形態既是對外搶佔道德高地的武器,也是對內混淆試聽的手段——以“平等”這個絕對政治正確的旗幟來突出強調宗教平等、種族平等、性取向平等等各種微觀平等。
而這個強調各種微觀平等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把社會在縱向上無限切分的過程。社會粒度越切越細,每個人的身份認同越來越狹隘——新教跟天主教不對付,異性戀跟同性戀沒有共同語言,白人“紅脖子”跟黑人互相仇視……
說是平等,其實是在製造對立,把原本就存在的一些對立進一步放大並且表面化,最終的結果就是社會基層凝聚力的喪失。
而社會粒度變細、基層凝聚力喪失、相互對立加劇之後,階級區分的概念自然就被弱化了,搞事情的能力也變弱了,各種聲勢浩大的運動就少了。
那什麼才是真正的平等呢?真正的平等就是不去做刻意的、多餘的區分——同性戀和異性戀的區別僅限於跟性有關的地方,其餘的時候沒有區分。宗教和種族也是一樣。
西方這套意識形態的做法其實是在人為刻意強調縱切,從而來掩蓋橫切的問題,把很多貧富差距問題、階層差距問題偽裝成種族歧視、宗教不平等、性別歧視、性取向歧視等等。
事實上,死於警察暴力執法的白人和拉美裔也很多,淪落為 homeless(流浪漢)的白人和拉美裔也一樣很多,並不比黑人少,只不過媒體和輿論每每都在強調種族身份,而刻意忽略了事情的根源。
貧窮、暴力、犯罪、吸毒、酗酒,這些根源上都是經濟問題、制度問題、教育問題、社會管理問題,而不是種族、宗教或者性取向問題。刻意去強調當事人的種族身份,根本就是在試圖掩蓋問題的根源。
即便美國黑人由於一些歷史原因,在一些方面上境遇確實更差一些,也改變不了這個問題的根源。更何況,這些歷史原因本身就是當年的經濟、制度、教育和社會管理問題。不能正視問題的根源的話,宣傳一萬遍“黑命貴”,也只是緣木求魚。
上面是我在 5 月 30 號凌晨定稿的內容,是我想談的社會學視角。節目錄制時間是 6 月 2 日凌晨,我們來補充一下進展。
三、事件演變成黨爭和暴亂的工具
目前,事情越搞越大了,這兩天各大社交網路的 timeline(動態)裡面少說得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內容在說這個事情。示威已經徹底變成了暴亂,範圍波及全美大城市,而且警察和軍隊已經有了開火的情況。
留意美國輿論的話就能發現,這裡面其實已經有了媒體和民主黨下場煽動的成分了。種族平等這一套本來就是民主黨的大旗,他們現在作為在野黨,藉機發揮,煽動民間跟當局對立,對民主黨是有利的。
而且,現在民主黨也確實著急了。我之前在“美國政治”的節目裡面,前腳剛說拜登不出醜聞的話應該希望很大,後腳就爆出了拜登和波羅申科電話錄音的么蛾子,一下子搞得局面又焦灼了。
本來,美國兩黨互相“戳輪胎”也是日常,但此前多少也是有剋制、有底線的,這種直接煽動暴亂的事情應該還是頭一遭。客觀上說明了美國兩黨惡鬥的程度,為了自身利益,已經徹底不顧國家利益了。
不過,我倒是不擔心會失控,處理這種事情美國政府很在行,到最後大不了就是“ 毫米靶向療法”,老司機翻不了車。說來殘酷,但這就是現實,美國曆史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等事情過後,該幹嘛還幹嘛,階級問題也好,種族問題也罷,不會有一絲改變。只是死者喬治·弗洛伊德如果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無辜的死被當成了黨爭和暴亂的工具,不知道是何滋味。
以上,這個話題其實我沒有展得很開,只是就事論事補充了一些觀點,以後有合適的地方也許可以再來談談,看機會吧。
那麼,追完了熱點,我們下期繼續推進,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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