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聽《東西情報站》，我是大白。
今天開始講貨幣和銀行體系了，講之前先給大家做一個心理建設——貨幣這一塊，開頭的內容大家聽起來可能會有一點枯燥，因為都是一些概念講解，我再怎麼去形象化，本質還是理論概念，終究沒有之前的故事那麼輕鬆愉快。
但是，這些理論概念不講的話，後面很多內容沒法說下去，也沒法扭轉大家一些認知上比較普遍存在的錯誤。所以我頭鐵地講，辛苦大家也頭鐵地聽，前面枯燥完了，後面講現實事件就會比較輕鬆了。
這次我們從中國這邊開始講，因為我們更加基礎、更加初級。金融是美國的核心產業，無論是技術先進性還是制度完備性，都比我們多走了不止一步，這個沒啥好不承認的，人家兩百多年肯定不是白玩的。不過，美國金融系統的問題也比我們多。
金融就是這樣，先進就意味著複雜，難以預料的風險和問題也就更多。而且，直接跟錢打交道，充滿了誘惑，越是老司機，就越是想浪一把，越是浪，就越是要翻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性不改，這個規律就打不破。
一、間接金融和直接金融
中國的貨幣系統更加基礎、更加初級的重要特徵就是——以銀行體系這種間接金融為主。
什麼叫間接金融？就是你把錢存在銀行裡，銀行拿去放貸，中間的收益和風險都隔斷了，只要銀行沒有倒閉，它放貸虧了、賺了，跟你沒關係，都是給你保本保息。相應的，銀行也不能白乾，它要賺一個利率差。
所以，風險和收益都隔斷在了銀行手裡，沒有傳導給你。
間接金融也不單純只有銀行，還有信託之類的通道機構，經營的邏輯都是拿一部分人的錢去借給另一部分人，然後在中間承擔風險和享受利差。這些非銀行的間接金融機構，在成立之初大多都是為了合法規避銀行業的監管而已，所以說穿了性質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而相對應的，股票市場、債券市場這種資本市場，就是直接金融。你買了股票、債券，收益和風險都是你的，賺了也沒人來分一份，賠光了也沒人來管你，最多自己關燈吃麵。美國就是直接金融為主，而且發展到了極其複雜的階段，這個我們後面再詳聊。
我國間接金融系統裡的資產規模，大概是直接金融系統的 10 倍級別，差了一個數量級。那麼自然，前者是佔有主導地位的。
不過，這個局面也在發生一些轉變，目前的金融改革和開放舉措，都在逐步加大對直接金融的發展力度和政策傾斜，你看創業板註冊制和降低投資門檻的改革舉措不就來了嘛。這樣的背景下，直接金融的資產規模也在一個較快上漲的過程中。
關於金融改革和開放，國內其實並沒有完全達成共識，社會上是有爭論和擔憂的。看著 2008 年一直到現在國際上層出不窮的金融風險，這種爭論和擔憂還有加劇的傾向。尤其是前段時間的中行原油寶事件，搞得大家很沒有信心，覺得我們這麼開放了，是不是要被外國金融資本割韭菜了。
這裡大家要明白一個道理，就是開放市場和開放規則的區別。
原油寶會被割韭菜，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在技術水平不夠的情況下去了別人的場子，在別人的規則下玩。而開放金融是指開放我們的市場，外資和外國機構可以進來，但按照我們的規則玩。這裡面是本質區別，規則在自己手裡，才不會被大量割韭菜。
至於國家的立場如何，那就是改革開放年代的立場從來沒有變過。
有誰還記得當年小平同志在南方談話裡怎麼講的？
“證券、股市，這些東西究竟好不好、有沒有危險、是不是資本主義獨有的東西，社會主義能不能用——允許看，但要堅決地試。看對了，搞一兩年對了，放開；錯了，糾正，關了就是了。關，也可以快關，也可以慢關，也可以留一點尾巴。”小平說的就是我黨一脈相承的模式：勇於嘗試，但循序漸進，用實踐來檢驗，並做出調整。
所以不管怎麼爭論、怎麼擔憂，這事情肯定是會持續推進的。坐在家裡空想，是不可能把未來想明白的，先上路，出了問題再改。
二、日常金融的實用性技術指標
交代清楚間接金融和直接金融的基本特徵，我先來講一下大家經常會聽到但未必完全理解的一些名詞，主要是廣義貨幣、狹義貨幣、M0、M1、M2，這些並不是貨幣銀行學的理論概念，而是日常實用性的技術指標。
首先，M0 最簡單，就是社會上的現金。但是在我國，現金的功能正在被電子支付逐步瓦解，大家留在手裡的現金越來越少，而微信零錢通和支付寶餘額寶裡的錢實際上不是 M0——這就導致了我們近幾年 M0 經常出現負增長，所以這個指標其實對我國來說已經不太重要了。
其次，狹義貨幣，不要把狹義貨幣和基礎貨幣混淆，兩者不是一回事：基礎貨幣是個理論概念，狹義貨幣是個技術指標。
在我國的使用習慣裡，狹義貨幣用 M
1 來衡量，等於 M0（現金）+銀行各類活期存款，現金和活期存款都是高度活躍用於日常交易支付的貨幣，所以狹義貨幣也叫支付貨幣。一般這個指標可以用來衡量社會當下的購買力——M1 高增長，說明購買力強，消費需求活躍。
但也有問題，還是微信、支付寶的鍋，它倆的錢是算進貨幣基金的，也從 M1 裡跑掉了，所以現在狹義貨幣 M1 指標的影響力也在下降。
然後就是廣義貨幣，我國一般用 M2 衡量，這個大家應該聽得最多。M2 的高增長是網路上用來製造焦慮最常用的話題。
廣義貨幣 M2=M1+定期存款+貨幣基金+證券保證金
零錢通和餘額寶背後就是貨幣基金，可以看出來新加進來的三樣都是投資性質的，所以 M2 實際上是投資活躍度的衡量指標。M2 高增長，意味著投資需求旺盛，同時也意味著遠期購買力會增長。
顯然，我國這幾十年，投資風起雲湧，甭管靠譜不靠譜，反正都是反應到 M2 上面去的，自然就高增長了。
這是技術指標，我們再往前跨一步，來看看更本質的理論概念。
三、貨幣銀行學的理論概念
為了便於理解，我給大家構建一個場景。
假設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有 200 塊錢紙幣現金，你拿出其中 100 塊存入銀行，這樣你就有 100 塊錢紙幣現金+100 塊錢存款。
而銀行有了 100 塊錢存款，它自然要拿去放貸。又因為央行規定了有存款準備金，我們假設是 10%，那也就是其中 10 塊錢要存在央行作為存款準備金，不能用於放貸，所以銀行只能放出去 90 塊錢貸款。
而借款的人一般並不會拿著現金，還是存在賬戶上，需要的時候用於轉賬或者支付，於是借款人借的 90 塊錢其實又成了銀行新的存款。銀行進一步放貸，依然是因為 10% 的存款準備金率，銀行最多隻能放出去 81 塊錢。
這樣的過程不斷反覆進行，一層一層套娃套下去，最後會成為一個什麼情況呢？
這裡面其實是一個等比數列求和，再求極限的問題，數學上我就不做演算了。反正最終結果就是：銀行會放出去最多合計 900 塊錢貸款，而這 900 塊錢貸款在借款人的賬戶上同時也是存款，再加上你最初的 100 塊錢存款，全社會總計 1000 塊錢存款，而央行會拿到 100 塊錢存款準備金。
這個場景當中就涉及到了三個基本概念：
第一，信用派生。你存進去了 100 塊錢存款，透過銀行系統的信用派生功能，最終變成了 1000 塊錢存款。用前面的技術指標來看，這個 1000 塊錢就都是 M2。所以 M2 的高增長其實是這麼來的，是銀行系統和借款人透過信用派生產生的，不是政府印出來的。
第二，貨幣乘數，就是信用派生的倍率，這個倍率的理論上限是央行存款準備金率的倒數。這個場景裡就是 10% 的倒數——10 倍。
但要注意，現實當中一般只能接近上限，而不會真正達到上限。一方面，這個上限其實是一個數學計算結果，現實條件當中是達不到的；另一方面，央行除了準備金率以外，還有諸如存貸比、資本充足率、撥備覆蓋率等其他考核指標，來進一步限制銀行發放貸款。
第三，基礎貨幣也叫高能貨幣，具有成倍信用派生的能力，數值上等於社會上的紙幣現金+央行的存款準備金。這個場景當中，銀行系統裡的 1000 塊錢存款就對應了央行那裡 100 塊錢的存款準備金。
如果你手上剩下的那 100 塊錢紙幣現金也存進去，那這個過程就會重複一遍，再派生出 1000 塊錢存款。所以，存款準備金就是已經進行了信用派生的基礎貨幣，而紙幣現金就是還未進行信用派生的基礎貨幣。
我們之前時事內容裡面提過央行的數字貨幣，那個東西實際上是紙幣的數字化，只是改變了儲存的技術（從紙張變成了電子資料），不改變貨幣的本質，所以也還是基礎貨幣，不是存款。
聽到這裡，你應該能明白——其實就我國而言，大家常說的“放水”是不能跟印鈔混在一起的。
我國以間接金融為主體，調節貨幣供應量主要透過央行存款準備金率以及其他一些對銀行的管理指標來進行。準備金率下調，貨幣乘數上限提升，銀行就可以發放更多貸款，從而派生出更多的存款，也就形成了廣義貨幣 M2 指標的增長。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調節手段。
相比之下，印紙幣簡直蠢得不行：一方面，成本高、週期長；另一方面，根本就操作不了，百億、千億甚至萬億的紙幣要怎麼投放出去呢？難道央行僱個幾百萬人去全國發錢嗎？
所以，以後千萬不要再說什麼“最近取錢都是新鈔，國家又在印錢洗劫老百姓”這樣的傻話了。取到新鈔，那是因為紙幣本身就會有耗損，需要不斷更新，這也是數字貨幣想要解決
的問題之一。
客觀講，二十年來，我國的貨幣信用派生規模確實很大，廣義貨幣 M2 增長很高，這個情況的根源，實際上是全社會所有參與者一起積極融資、積極投資造成的，而並非單純的政府和央行的主觀意願——這本身也是高速發展期的客觀規律。
但是這裡不得不告誡大家一點，就是我國的階段也在逐步轉變，不能拿歷史經驗直接套用到當下現實。這裡面的差異並不是我國增長不行了，而是低水平增長不行了，未來的增長將主要集中在高技術、高水平、高門檻、高風險領域。
這就意味著普通人能夠直接參與的投資機會在變少、收益在變低、風險在變大，但資金成本卻還沒有降到很低，所以已經不適合普通人去過度負債投資了。說人話就是，晚了，“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時代正在逐步過去，冷靜點，不要做最後一個衝進去的人。
具體關於個人負債和投資的內容，我們後續再詳談。
這期可能有點枯燥，我就不講太長了，可以消化記憶一下。這些基礎概念不交代，後面實在沒法講下去，大家將就一期。下期來講一講這場二三十年來，全社會借錢和貨幣信用派生的歷史大戲，相對輕鬆些，我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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