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來聊幾句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最近挺多聽眾表示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我先調整一下大家的預期,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這個東西,對於指導投資並沒有太大作用,對於正經的樓市、股市投資來說是得不出什麼直接可以用的結論的,最多就是偶爾提供一些遊資炒作的題材,但這種資金博弈的炒作,嚴重不建議普通人去參與。
相反,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更多的是提供一個宏觀經濟研究的基準,所以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更多的是一個講道理的東西,而不是一個講執行的東西,非要去講執行的話,會有點太過刻意。
打完預防針,我們進入正題。
一、大風向標:三年來首次未提及“經濟下行壓力”
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有一個大風向標,就是三年來首次沒有提及“經濟下行壓力”這個詞,這說明什麼呢?我們不忙著得出結論,先往前追溯一下,這個意識大家要有,中央的政策檔案都是微言大義的,它不是面向大眾的東西,不會給你解釋得特別直白,一些特定詞彙代表著特定的態度、判斷或者方向,這就要求有連續追蹤才能拿捏。
“經濟下行壓力”這個詞,在 2012、2013、2014 年的會議當中連續出現了三年,由於經濟工作會議是每年年底召開,用於討論明年經濟工作的定調,所以實際上是針對 2013、2014、2015 這三年的;
此後 2015、2016、2017 這三年的會議中,這個詞沒有再出現,到了 2018 年再次出現,並在 2019 年得到了延續。
歷史是連續的,政策也是連續的 年年底開始提“經濟下行壓力”,本質是我國經濟發展舊動能逐步走到頭的現實壓力。
1.去產能
2012 年開始,隨著工業底子逐步完成,中低技術產業走向過剩,原本粗放型的工業、基建、房地產投資的邊際收益快速下降,乃至部分消失,中低端產能堆積,競爭過度,導致中低端工業品嚴重供大於求,利潤微薄。
這種“惡性競爭+利潤不足”的環境,導致大企業生存環境不佳,資本積累能力偏弱,對於進一步的技術提升和產品升級也非常不利。同時,部分城市還出現了房地產庫存的堆積,一定程度上就是網路上現在很喜歡用的那個詞——內卷化。
內卷化的最初定義就是簡單的重複再生產會存在邊際收益遞減的情況,如果沒辦法朝更高級別的模式升級,就會變成有增長沒發展。
所謂“更高級別的模式”是個很廣義的概念,可以是更高水平的技術,更好的組織架構,甚至更高階的社會生產關係,比如封建時代到資本主義。
而 2012 年開始的這種中低端工業內卷化,一定程度上是 2008 年應對次貸危機的後遺症,過剩的中低端產能就是從那裡來的。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中央開始了去產能工作。去產能實際上是 2013 年就提出來的 年開始實施,普通人應該到 2015、2016 年間才關注,這個很正常,去產能是從上游開始實施的,工業上游產業跟普通人的生活關係不大,不容易感知到。
總之,所謂去產能,就是透過嚴格環保和安全標準、嚴肅稅收徵收和工商管理、嚴厲處置違法違規行為等措施,同時配合引導國有企業合併、引導社會資本兼併重組的政策,來擠出一些低效、低質、落後產能,小廠居多,有些還是不怎麼合規的,以前粗放發展,沒有嚴格管理。
這一套政策打下來,很多工業產業的競爭格局開始最佳化,利潤有所恢復,頭部企業的市場份額得到提升,同時更好的利潤也能夠進一步推動技術研發。
順便說一句,去產能帶來的格局變化是 2016 年至今股市收益率非常高的一條投資脈絡,而且這條脈絡至今沒有斷,有興趣的投資者建議關注這個方向,以後我們也會有所談及。
一通產能去完 年之後,經濟增速階段性企穩,直到 2018 年。
2018 年再次提“經濟下行壓力”,主要是來自於內外兩方面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就是中美衝突和貿易戰,內則是去槓桿帶來的壓力,實際上內因是主因。
還是那句話,歷史是連續的,政策也是連續的,為了解決中低端產能過剩的內卷化問題,以及部分城市的房地產庫存堆積問題,我們搞了去產能和去庫存,並且適當壓制了地方政府過度依賴賣地的衝動,這帶來了另外三個問題:
(1)部分產業資本擠出後,在房地產和金融領域加槓桿。
(2)地方政府為了對沖土地財政的管控,過度依賴城投公司、影子銀行等平臺的融資。
(3)2015 年的房地產大潮推動部分房企過度加槓桿。
2.去槓桿
於是,去完了產能和庫存,開始去槓桿,開始排這個金融領域的雷。
還有沒有人記得,我早期講到貿易戰的時候,曾經提到過,美國
是放了水,加了槓桿,再打過來的,相當於是嗑藥狀態,而我們是在內部去槓桿、調結構的情況應戰的,相當於是在給自己治病,這一進一出,導致一開始場面上我們非常被動,各種“藥丸言論”很多。
但後來隨著美國藥勁兒逐步過去,我們自己的問題逐步收尾,局面就逆轉了。時至今日,美國已經很清楚,貿易戰這條路是行不通的,畢竟你一個金融和科技立國的國家,跟一個工業立國的國家,在工業領域抬槓,能有什麼好結果,所以現在他們思路也轉到金融和科技上去了。
總之,所謂去槓桿,就是打破地方上的隱性債務、壓制野蠻生長的金控集團、規範房企融資等一連串操作。排雷的過程也造成了一定經濟壓力,所以 2018、2019 連提了兩年“經濟下行壓力”。
不過到了今年,去槓桿也逐步收尾了,倒不是因為疫情壓力而暫停的,而是問題確實階段性解決了,並且中央也意識到,過激去槓桿沒有必要,可能反而提高宏觀槓桿率。因為宏觀槓桿率是總負債規模除以經濟總量,如果經濟增速過度下滑,那分母變小,結果就會變大。
年宏觀經濟、工業景氣度和股市的判斷
我前幾期講了不少明年宏觀經濟、工業景氣度和股市的判斷,結論都是前高後低,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結論來看,似乎要比我樂觀一些。
當然,中央的團隊能力水平遠遠遠遠超過我不知道多少倍,掌握的資訊也非民間可以比擬,他們的判斷肯定有其道理。
如果要去猜的話,可能是兩種情況:
(1)中央判斷前高後低中的“低”不會很嚴重,這個可以理解,我之前的理由主要是外部需求在空間和時間上的退坡,但我們內部需求隨著儲蓄和現金流補到一定程度,理應會有相應復甦,只是程度我難以猜測,強行去猜跟算命差不多。
同時中央由於這幾年在貨幣政策上非常剋制,所以手上攢著的牌是很多的,近年歐美日大小王一頓甩,我們央行就打了一對 10。所以必要的時候,央行還有很強的逆週期調節空間。
(2)中央判斷這個前高後低的“低”可能會來的比較靠後,比如三季度後期,甚至四季度,那對明年全年的衝擊就不會很大。這個就更難猜了,經濟金融領域,最容易的是定性和定向,其次是定量,最難的就是擇時。對於參與者來說,最好就是隻做大尺度的擇時,儘量避免中小尺度的擇時,保持關注,隨機應變,這就是為什麼券商的策略團隊會那麼緊密追蹤高頻資料的原因之一。
光“經濟下行壓力”這六個字,我就講了大半篇了,宏觀經濟這個東西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很小的點,一旦講起來就會涉及到巨量的概念、名詞、事件、背景,易發散,難收斂。
要收斂一下的話,就是,我們現在正處在去產能、去庫存、去槓桿之後的一定階段性收穫期,外部情況不發生超預期惡化的話,整體環境中性偏樂觀,增長可期,風險可控,底牌可用。
二、 政策操作不急拐彎
然後我們來看接下來八個字,“政策操作不急拐彎”。我沒有逐年去驗證,但印象裡是首次用到這個說法。不過這個說法倒是有預期的,比較合情合理。
目前,大體完成了去產能和去槓桿之後,國內政策的步調是比較穩定的,產業升級、科技發展、金融改革、內需和就業管理、扶貧和環保工作都在比較有序的進行。
但是外部環境比較風雲詭譎:
1.疫情上竄下跳,以及各國為了加以應對而導致的貨幣政策一起上竄下跳。
2.國際格局衝突多變,局勢比較混亂。
這樣內穩外亂的條件下,敵蹤不明,當守陣如林,維持政策穩定,靜觀其變是理性選擇。中央也需要減少不必要的擇時,保持關注,必要時再做應變,也避免對國內產業升級和金融改革的程序造成過多擾動。
以上是會議當中,宏觀經濟形勢和宏觀政策部分的內容,還剩下財政政策、貨幣政策和重點任務三個部分。
財政政策部分可講的東西不多,跟普通人生活工作投資的關係也特別小,主基調還是提質增效,強調財政政策積極性的同時,注重效率和可持續性。
然後首次把支援科技創新加了進去,這一點上國家的戰略堅定性是不容易懷疑的,所以未來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長的時間裡,高階理工科人才將迎來一個很好的人生收穫期。
過去二十年,實際上收穫比較大的是批次的中等水平工程人才,主要在於應用和實現方面,但頭部的高階理工科人才其實處在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
經濟發展水平沒有匹配到前沿科技的要求,高級別工作的機會不多,從事中等水平工作又不甘心,所以很多高階人才還是隻能在美國找找機會。未來經濟會越來越往研發和創造方面去靠,這類人才在國內的機會才剛剛開始,有這個能力的孩子不要放棄,就算沒有太成功,這個社會對於一定水平的工程類人才還是有很高容錯率的,找個生活工作的位置並不難。
貨幣政策和重點任務這兩塊,我們放到下期再講,我留兩個問題:
(1)此前熱議的“需求側改革”,在經濟工作會議當中,被改成了“需求側管理”,二字之差,這裡面的意味和分量有什麼不同?
(2)“多渠道補充銀行資本金”,這句話怎麼理解,跟近期發生的哪些事情有關聯?
有興趣的聽眾可以在評論區參與討論,那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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