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為的身形從至尊殿頂消失，沒有撕裂虛空，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是輕輕一步，他便跨過了仙界的界壁，跨過了荒古界的層層禁制，來到混沌虛空的邊緣。
這裡是萬界的盡頭，也是萬界的起點。
無盡的混沌之氣在眼前翻湧，沒有天地，沒有方向，沒有上下之分，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在虛空中流淌，那些混沌之氣時而凝聚成團，時而四散開來，如同活物一般在緩緩呼吸。
秦無為站在虛空之中，白衣獵獵，周身沒有任何防護，混沌之氣觸及他的身體便自動避讓，如同臣子見到君王。
他抬眼望去，混沌虛空的深處隱約有七團巨大的光芒在閃爍，那是七大古族的領地，每一團光芒都代表著一尊古祖坐鎮的古老種族。
荒天鼎器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主人，混沌虛空是他們的主場，貿然闖入……”
“我知道。”秦無為打斷了器靈，語氣平靜，“這次不是貿然闖入，是來探路的。”
器靈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勸，它知道主人素有決斷，不會輕易改變。
“秦道友請留步！”
秦無為正要邁步，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無為轉過身，看到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緩步走出，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蒼老卻不顯衰敗，雙眸如同兩汪深潭，倒映著無數光影，他的周身環繞著若有若無的絲線，每一根絲線都延伸向虛空深處，不知通向何方。
命運一族族長，時命。
只見他走到秦無為面前，微微拱手，神色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擔憂。
“秦道友，老夫在命運長河中看到了你的身影，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在此等候。”
秦無為打量著他，目光平靜：“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不久。”時命笑了笑，“也就三年。”
秦無為沒有接話，目光落在他周身的命運絲線上，那些絲線不斷延伸，不斷交織，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邊遊走。
時命察覺到秦無為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周身的絲線，苦笑道：“秦道友不必多想，老夫此來並無惡意，老夫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一些關於七大古族，關於荒天鼎，關於道之外的事情。”
秦無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時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七大古族之所以覬覦荒天鼎，不是因為它的力量，而是因為它藏著超脫混沌的秘密。”
秦無為眉頭微挑。
時命繼續說下去，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在講述一個跨越萬古的秘密：“秦道友應該知道，七大古族包括老夫所在的命運一族，都是從混沌虛空中誕生的古老種族，我們見證了萬界的誕生，見證了天地的演變，也見證了無數強者的崛起和隕落，但我們始終無法超脫混沌，無法觸控到那個更高的層次。”
他抬手指向混沌虛空的深處，那裡有一團最為龐大最為耀眼的光芒，那是混沌一族的領地。
“混沌一族族長混沌淵，修為已經是古祖巔峰，距離道之外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他困了無數歲月，始終無法邁出，不是他不夠強，而是他缺了一樣東西。”
時命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秦無為身上。
“他缺的，就是你手中的荒天鼎。”
秦無為神色不變，淡淡道：“荒天鼎是什麼來歷？還有鄭重糾正一點，荒天鼎可不在我身上！”
雖說對方已經有所猜測，但荒天鼎是他的最大隱秘之一，肯定不會承認便是了。
時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他嘆了口氣，低聲道：“秦道友，你應該知道荒吧？古神一族的那位真正的古祖。”
秦無為點頭。
“荒天鼎不是荒煉製的。”時命一字一頓，“是他從道之外帶回來的。”
虛空中的混沌之氣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秦無為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芒，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道之外三個字，他在荒神秘境的祭壇上已經聽說過，那位古神一族的真正古祖，窮盡一生也未能走到終點，只是打開了祭壇的門，便再也無力前行。
而荒天鼎，竟然是從那裡帶回來的？
“荒在踏入祭壇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古神，修為甚至不如現在的混沌淵。”時命繼續說道，“他從道之外回來後，修為暴漲，直接踏入了古祖之上的境界，他還帶回了荒天鼎，那尊鼎中，藏著他從道之外領悟的至高法則。”
“可惜，荒雖然觸控到了那個層次，卻無法真正掌控，他的肉身和神魂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衝擊，最終隕落，而荒天鼎流落萬界，古神一族也隨之衰落。”
時命抬頭看向秦無為，目光深邃：“秦道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秦無為沒有回答，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荒天鼎中藏著的，不是力量，而是路徑，一條通往道之外的路徑。
“混沌淵一直在尋找荒天鼎。”時命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超脫混沌，他比任何人都瘋狂，秦道友成就古祖的異象驚動了整個混沌虛空，混沌淵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荒天鼎的氣息，他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讓他來。”秦無為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時命苦笑一聲：“秦道友，混沌淵不是一個人，他能調動六大古族的力量，還能啟動七族先祖聯手佈下的萬古殺陣，那座殺陣從未啟用過，不是因為不想用，而是因為沒有值得啟用的敵人。”
他的目光變得凝重：“秦道友，你是第一個。”
秦無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讓本尊退回去？”
時命搖頭：“老夫只是想告訴你，前面的路有多難走，至於走不走，怎麼走，那是秦道友自己的選擇。”
秦無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這位命運一族族長，立場微妙，態度曖昧，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幫他，可每一句話又像是在試探他。
“你想從本尊這裡得到什麼？”秦無為直截了當。
時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老夫只是不想看到萬界崩塌，不想看到億萬生靈塗炭，混沌古族若是傾巢而出，即便能戰勝秦道友，萬界也會毀於一，老夫身為命運一族族長，守護萬界的命運，本就是老夫的職責。”
秦無為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收回目光。
“虛無一族的族地在哪個方向？”
時命抬手指向混沌虛空深處那一團最暗淡的光芒：“那片虛無之海，就是虛無一族的族地，虛無痕的修為在七大古祖中排末位，但他的虛無之力最是詭異，秦道友若想先去試探虛實，虛無一族是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秦道友要小心，虛無痕性格高傲，寧折不彎，要他臣服比殺了他還難。”
秦無為點了點頭，邁步向混沌虛空深處走去。
時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身影漸漸消失在翻湧的混沌之氣中，久久沒有動作。
他周身的命運絲線在這一刻瘋狂顫動，無數光影在絲線上閃爍，那是無數條時間線，無數種可能的未來。
在絕大多數時間線上，那道白衣身影最終倒在萬古殺陣之中，萬界隨之崩塌，億萬生靈灰飛煙滅。
只有在寥寥幾條時間線上，他活了下來。
而在其中一條最為暗淡最為渺茫的時間線上，他踏入了道之外，超脫了萬界的束縛。
時命閉上眼睛，那些命運絲線緩緩沉寂下來。
“秦道友，老夫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他的身影從虛空中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混沌虛空的深處，秦無為踏著混沌之氣，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四周是無盡的翻湧，沒有上下，沒有方向，只有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之力在虛空中流淌，那些混沌之氣時而凝聚成巨大的漩渦，時而化作奔騰的洪流，時而又如同死水般沉寂。
秦無為一襲白衣在混沌虛空中格外醒目，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跨越萬里之遙。
荒天鼎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主人，時命的話可信嗎？”
“半真半假。”秦無為淡淡道。
“哪一半真？哪一半假？”
“荒天鼎來自道之外，是真的。”秦無為的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他想借本尊的手打破七大古族的僵局，也是真的。”
器靈沉默了片刻：“那假的呢？”
秦無為沒有回答，他抬眼望向混沌虛空深處，那一團最暗淡的光芒正在前方緩緩閃爍，那是虛無之海的方向。
虛無一族，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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