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背心頭都沒回：“你眼花了吧？這破裝置用了這麼久了，偶爾閃一下不是很正常嗎？別疑神疑鬼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我們這裡撒野？？？”
穿花襯衫盯著那個格子看了好一會兒，畫面一切正常，沒有異常。他搖了搖頭把啤酒喝完，繼續看下一個螢幕！！！
躲在空間裡的李蝦仁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不是恐懼，是憤怒。那種憤怒不是拍桌子瞪眼的憤怒，不是罵兩句髒話就能發洩的憤怒，是深入骨髓的、燒灼靈魂的、讓人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的憤怒！！！
這棟樓裡的每一個房間都像一座獨立的地獄，每一種酷刑都是一層獨立的煉獄，每一張麻木的、冷漠的、習以為常的臉都是撒旦在人間的代言人！！！
他在這棟樓裡多待一秒，五內俱焚的怒火就燒得更旺一些。他從沒覺得自己是個道德高尚的人，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幹過很多在世俗眼光裡算不得光明正大的事！！！
但他做事有自己的底線-------不濫殺無辜，不欺凌弱小，不以他人的痛苦為樂，不在別人的屍體上跳舞。這棟樓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把椅子上的看客，每一個拿著電棍木棒鐵刷烙鐵的人，都已經突破了人性的底線！！！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他的手很穩，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李蝦仁從監控室退出來，臉色鐵青。那副比吃了蒼蠅還噁心的表情卻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超出承受範圍的畫面。這棟樓裡的每一個房間、每一個隔間、每一個角落，從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一樣東西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噁心，一重接一重的噁心，噁心到他想把這棟樓從地基開始連根拔起，把樓裡的每一個活口扔進地底的烈火中。
他不動聲色地操控著空間繼續向走廊深處飄去。走廊很長，每隔幾米就有一扇緊閉的門，每一扇門的背後都有可能藏著另一個地獄！！！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廊到了盡頭，面前是兩扇對開的鐵門，門縫裡透出燈光和嘈雜的人聲！！！
他穿門而入。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倉庫，空間很大，層高很高，天花板上還能看到原來用來吊裝貨物的工字鋼樑。如今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辦公室，幾百平米的空間被一排排桌椅填得滿滿當當！！！
每隔幾十公分就有一臺電腦，螢幕的藍光在昏暗的空間裡幽幽地亮著，像一片發光的墳場！！！
很多人坐在電腦面前。有的戴著耳麥在打電話，語氣或親熱或嚴肅或焦急，聊天的內容千篇一律；！！
有的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字，螢幕上的對話方塊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那些話術都是精心編排過的，每一句話都經過千百次反覆修改；！！
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的趴在桌子上打盹。所有人都戴著鐐銬------腳踝上拴著鐵鏈，鏈條不長，剛好夠他們在自己的工位附近小範圍活動，但走不遠，也跑不掉！！！
手腕上戴著電子手環，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那不是什麼智慧穿戴裝置，是定位器，也是觸發器！！！
只要你離開指定的範圍，只要你試圖摘下它，手環就會發出刺耳的警報，然後等待你的就是一頓毒打！！！
很多人臉上還帶著傷，眼眶青紫嘴角破損，有的額頭上還貼著紗布，紗布被血浸透了，黑紅色的，不知道多久沒換了。手腕上也有傷，鐵鏈和皮膚摩擦留下的痕跡，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李蝦仁看著那些被鐵鏈鎖在工位上的人，心中百味雜陳。這裡面有一些人，是被騙過來的，以為這裡是正規公司，以為是高薪招聘，以為出國就能發財！！！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和積蓄都押在了這張機票上，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滿懷希望地踏上了異國的土地。迎接他們的是鐵鏈、是電棍、是狗籠、是把人折磨到不成人形然後扔進酸桶化成一灘膿水的無盡迴圈！！！
還有一些人是自願的，心甘情願地走進來，心甘情願地戴上鐐銬，心甘情願地做起害人的勾當。因為他們發現這裡來錢太快了，快到了哪怕要和魔鬼做交易，也願意把自己的靈魂論斤賣給撒旦，只要價格合適！！！
他們比那些拿著電棍、斧頭、烙鐵、開水壺的暴徒更可惡，更可恨，更該死。施暴者至少還知道自己在作惡，他們卻用“我只是在打工”“我只是在賺錢”“我也不想這樣我沒有辦法”來麻痺自己，把自己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某個角落突然響起一聲歡呼。聲音很大很突兀，在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中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的年輕男子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使勁揮舞，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中了彩票頭獎，眼睛在電腦螢幕的藍光下閃閃發亮，聲音都在發顫！！！
他轉過頭四處張望，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彈跳，所有人都聽到了！！！
“主管主管！我弄到五百萬！！！”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鍵盤聲停了，說話聲停了，打字聲停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那個花格子襯衫，目光落在他身上，裡面有羨慕，有嫉妒，有嚮往，有那種“為什麼不是我”的不甘！！！
五百萬，不是五萬，不是五十萬。在這個業績為王、數字就是一切的地方，五百萬就是免死金牌，五百萬就是護身符，五百萬就是通往上層的門票，五百萬意味著一段時間不用捱打，意味著能吃頓好的，意味著能去二樓享受享受。五百萬也意味著又有一個人被騙了，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主管大步流星地從辦公室另一頭走了過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錶！！！
他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關注，目光從遠處落在那塊電腦螢幕上，幾步跨到了花格子襯衫的身後，彎下腰盯著螢幕。螢幕上有轉賬記錄，金額、賬號、戶名、時間，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從微笑變成大笑，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角的魚尾紋越擠越深。他直起身用力拍了拍花格子襯衫的肩膀，這一掌下去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拍碎，但花格子襯衫一點也不覺得疼！！！
“幹得漂亮！”主管的聲音洪亮得像在檢閱部隊，整個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是刻意要讓所有人都聽到，在告訴所有人，看到他了嗎他做到了你們也能做到，“技術組！趕快把錢分批轉移，安排騎手把錢全部弄出來。手腳麻利點，別讓銀行那邊凍了，別讓風控盯上，別讓資金截在半路上。這批錢數目不小，盯緊了，一分都不能少！”
大廳的角落裡傳來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比剛才更快更密，像有人在用機關槍掃射。那是技術組的人在操作，他們專門負責資金轉移，拆分成若干筆，每筆金額不等，轉賬到無數個不同戶名的賬戶裡，經過多道轉手，層層過賬，層層洗白。
不到三分鐘，一個年輕人就舉起了手，聲音不大但清晰，在安靜的大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主管，錢全部轉移完畢。一共五百萬元整，分批處理完畢。”
主管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轉過身對花格子襯衫伸出手，花格子襯衫連忙握住他的手下意識彎了彎腰，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主管用力握了握，聲音比剛才更高，像是要讓整棟樓的人都聽到：“幹得漂亮！今天是個好日子，開門紅，放煙花！必須慶祝！”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忙碌了起來。隔著牆壁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對接，噼裡啪啦一陣嘈雜之後，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火光映在窗戶上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像一朵在黑暗中盛開的花朵，轉瞬即逝，美麗而短暫。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照亮了半邊天空。煙花的聲音在空曠的野外遠遠地傳開，那聲音像是在歡呼，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看，我們又騙了五百萬。
煙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綻放，火光透過窗戶照進大廳照在每一張麻木的、疲憊的、傷痕累累的臉上。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工作；有人根本連頭都沒抬，手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有人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那苦笑很淡一閃而過。李蝦仁躲在空間裡看到了這一幕，神情凝固在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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