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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穿之民國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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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第863章 前鋒部隊拍攝的罪證。

他旁邊一個更資深的軍官注意到了他的反應,走過來把煙從他手裡拿過去吸了一口,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これが戦爭だ。”(這就是戰爭。)

補刀行動持續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在這一個多小時裡,下關山谷裡每一寸土地都被刺刀翻檢過一遍,每一具屍體都被補了至少一刀。山谷裡的血腥味濃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連那些久經沙場的老鬼子都覺得頭暈噁心,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不是防毒氣,而是遮擋那股能把人燻暈過去的血腥味。江水在夕陽下變成了深紅色,不是晚霞的倒影,而是從山谷裡淌出來的鮮血染紅的。那條血色的江流緩緩擴散開去,順著長江水面向下漂,一直漂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像一條無聲的控訴,在天地之間寫下了一個巨大的、血紅的驚歎號。

當最後一個負責補刀的步兵分隊撤出山谷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中島今朝吾還站在巖壁頂端,揹著手,望著下方那片被黑暗漸漸吞噬的血腥之地,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而冷漠,大意是“今日於下關處理俘虜及難民若干,處置完畢,彈藥消耗共計約三萬五千發,炸藥包若干,刺刀損耗統計中”。沒有數字,沒有具體的描述,彷彿那幾萬條性命只是一堆需要被清點的物資。

遠處,紫金山方向的槍炮聲還在繼續。老虎洞陣地上,邱團長和他的兵們還在咬著牙跟第十六師團正面硬撼,他們還不知道下關發生了什麼。金陵城的城牆根下,朱赤和他的殘部還在用最後一口氣死死釘在雨花臺的廢墟上,他們也不知道下關發生了什麼。但很快,炮聲停了之後,訊息會像風一樣傳遍整座城市——不是因為誰發了電報,而是因為長江下游漂著的那些東西,遲早會被人看見。

山谷裡的血還在流。

不是涓涓細流,而是一道一道暗紅色的溪流,順著屍體的縫隙、沿著地形的坡度,緩緩地、黏稠地、像被大地艱難吞嚥下去的濃湯一樣向山谷最低窪處彙集。血水在地面上沖刷出無數條蜿蜒曲折的溝痕,每一條溝痕的盡頭都連著一小片血窪,血窪滿了就溢位來,繼續往下流,匯入更大的血溝,最終在山谷底部的裂縫處形成了一條名副其實的血河——寬約兩尺,深可沒踝,流動時發出輕微的汩汩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大地在用最後一絲氣息哭泣。

血河穿過山谷口那片被機槍掃射得千瘡百孔的灘塗,緩緩注入長江。江水原本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但血水匯入之後,靠近岸邊的一大片水域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像一朵巨大的、正在緩緩綻放的血色花朵。紅色在江面上擴散得很慢,因為血太濃了,濃到連江水都稀釋不了,形成了一片一片絮狀的暗紅色雲團,隨著水波起伏盪漾,向下遊緩緩漂去。幾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烏鴉落在江邊的枯樹上,歪著腦袋看著那片紅色的江水,發出嘶啞的叫聲,像是在替那些再也無法開口的人發出最後的哀鳴。

而山谷裡面,則是人間地獄的完整版本。

地面上鋪滿了屍體。不是比喻,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上的“鋪滿”。幾萬具屍體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一小塊裸露的地面都看不到。它們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最底下的是最先倒下的,已經被後來倒下的屍體壓得變了形。有的屍體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地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喊什麼沒有喊出來的話。有的屍體趴在地上,後背上密佈著彈孔,軍裝被打成了篩子,棉花和布片從彈孔裡翻出來,浸透了血。有的屍體保持著互相擁抱的姿勢——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老人用身體護住了孩子,但子彈穿透了老人的身體,把孩子也打死了,他們的屍體就這麼緊緊地貼在一起,到死都沒有分開。

更讓人無法直視的是那些被炸藥包炸過的區域。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彈坑,彈坑周圍散落著各種人體碎片——斷手、斷腳、半截軀幹、一塊帶著頭髮的頭皮、一根還連著筋肉的肋骨。有些碎片已經無法辨認原來屬於身體的哪個部位,只是零散地散落在泥土和血泊中,像被一個瘋狂的屠夫隨手丟棄的邊角料。一棵燒焦的樹幹上掛著一截腸子,在風中微微晃動,蒼蠅已經聚集上去,嗡嗡地響成一片。

氣溫在傍晚時分驟降,初冬的金陵本來就已經很冷了,而山谷裡的血水竟然在低窪處凝結起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冰殼——那是鮮血凍成的血冰,晶瑩剔透但顏色詭異,像一塊巨大的暗紅色琥珀,把零星的碎布片和骨渣封存在裡面。血冰在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美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山谷上方的巖壁頂端。

他們是從金陵城內一路摸過來的。走的是最隱蔽的路線——穿過被炮火炸成廢墟的城南棚戶區,繞過日軍巡邏隊的視線,爬過兩條已經乾涸的排水溝,又鑽了一片被燒焦的蘆葦蕩,花了整整三個多小時才摸到下關附近的山谷上方。他們的動作極其專業,每個人之間的間距保持在三到五米,走的路線儘量利用地形地物遮擋身體輪廓,停下來觀察的時候習慣性地把身體縮在陰影裡,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人。

每個人的腰間都彆著一把盒子炮——毛瑟C96手槍,木質槍套已經接在握把上當槍托用,槍身擦得鋥亮,機匣蓋上的銘文字跡清晰可見,一看就是經常保養的老兵才會有的習慣。但他們的胸前掛著的卻不是武器,而是一臺臺用防水油布半裹著的照相機。蔡司依康的摺疊式相機,鏡頭鍍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增透膜,是德國貨,滬上洋行裡搞到的好東西,專門配給特戰隊的偵察小組用於戰場取證。每臺相機旁邊還掛著一個牛皮小包,裡面裝著備用的膠捲,膠捲盒上貼著標籤,標註了感光度和張數。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上的鬍子已經好幾天沒颳了,黑乎乎的一片,把下巴和兩腮都蓋住了。他的眼睛不大,但極有神采,眼白上佈滿了血絲,那是連續幾天熬夜的結果。他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盒子炮的握把上,左手則護著胸前那臺照相機,防止在攀爬巖壁時磕碰到鏡頭。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也都是一副精幹利落的模樣,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過的沉穩和老練,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緊繃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整個行動沉默而高效,像一群在夜色中潛行的獵豹。

他們正是李蝦仁派到金陵城打前站的特戰偵察小隊,隸屬於龍文章的直屬情報網路。小隊的代號叫“鬼影”,一共九個人,全都是從龍文章手下那批最精銳的老兵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的任務很明確:潛入金陵城,用照相機記錄下小鬼子在金陵城的一切暴行,同時透過行動式電臺與後方保持聯絡,每天定時彙報城內情況和日軍動向。他們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收集證據的,是李蝦仁將來在國際輿論戰場上揮舞的那把刀,是將來名正言順出兵櫻花島的第一塊奠基石。

他們之前接到任務簡報的時候,龍文章親自站在他們面前,用一種罕見的鄭重語氣說了一句話。龍文章平時說話總是大大咧咧、粗聲粗氣,罵起人來能把人罵到狗血淋頭,但那天他的聲音異常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記住你們要拍的東西,不是為了讓你們記住仇恨——當然,仇恨該記住也得記住——而是為了讓小鬼子將來抵賴不了。你們拍下來的每一張照片,將來都會變成審判席上的呈堂證供,會變成全世界報紙的頭版頭條,會變成釘死這幫雜碎的釘子。所以,給我拍清楚,拍仔細,一張都不能少。”

小隊所有人當時都挺直了胸膛,齊聲回答了一聲“是”。那時候他們雖然覺得任務很重,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一絲將信將疑的——長官說小鬼子準備在金陵城實行大屠殺,他們心裡是打了折扣的。畢竟他們在戰場上跟小鬼子交過手,知道這幫王八蛋兇狠殘暴,殺人不眨眼,但屠城?大屠殺?幾萬甚至幾十萬平民和戰俘?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會發生嗎?人類,即便是敵人,即便是侵略者,真的能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嗎?

在趕到下關山谷之前,他們的答案是“將信將疑”。現在,他們的答案是——

沒有答案。因為任何答案在這個場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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