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會所佔是座三層高的紅磚樓房,簡單古樸,只有前後兩道門,此時都被舉槍提刀的男人圍住入口,遷葉與女人一露臉,他們便立刻蒼蠅般圍了上來。
是要查明她們的身份,這本該是女人應付的場面,但她自從被挾持開始就喪失了理智,只能行屍走肉地聽命於遷葉,自己根本不能動腦措辭,而男人們手裡拿著的槍與刀顯然讓她又陷入了
深層的崩潰中,她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捂著臉絕望地哭了起來。
這一下,本來就警惕的男人們立刻敲響了警鐘,連本還在遠處觀望盤旋的人也都走了過來,他們衝著遷葉晃著鋒利的刀,幾乎將刀刃砍到她的身上,兇狠野蠻地問道:“你們怎麼回事?”
遷葉往後退了一步,儘量做出驚慌的模樣,道:“剛才街道發生了□□,我和姐姐都被嚇壞了,姐姐說,胡洪先生在這裡,只要到這裡,胡洪先生就會保護我們,所以,我們過來找胡洪先生,希望他能收留我們。能請各位大人通融一下,讓我們去見胡洪先生嗎?”
領頭的男人問手下:“胡洪,是那個軍火商?”
他手下的人給了個肯定的回答,領頭的男人便把刀往後收:“既然是胡洪的人,我們就沒有理由攔了。”
遷葉萬萬沒料到事情竟然如此得順利,正想鬆口氣,臉頰邊忽然拍過一陣風,她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緊繃要做出應對,但被她硬生生地忍住,最後只感覺到冰涼如蛇的刀背貼在她的臉頰上。
男人握著刀柄的手腕用力,刀背往遷葉的頰肉中嵌了進去,有硬邦邦的痛感,他惡劣地笑:“可是你這個小丫頭,怎麼長得跟我們要找的人這麼像?”
跪在地上的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聲,“捲髮,桃花眼,雙手很嬌嫩”,定寧街上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而她清楚地記得,遷葉離開公寓之前,沒有任何的易容!
沒有任何的易容,就意味著會暴露身份,一旦暴露身份,就意味著會被殺……所以即使逃過了遷葉的槍口,也要死在這些男人的刀下嗎?女人想到這兒,身子便抖如篩糠。
遷葉道:“你有那個人的照片嗎?”
男人感覺遷葉問了個極度愚蠢的問題,他態度傲慢地用刀背拍著她的臉頰,道:“要什麼照片?桃花眼,捲髮,說得不就是你嗎?”
遷葉撇過頭,錯開他無禮的粗魯舉動:“沒有照片,你怎麼能證明要抓的是我?”
男人被遷葉的舉動激怒,直接叫來手下把她捆起來:“我才沒工夫回答蠢問題,死鴨子,你去審訊室嘴硬吧。”
遷葉道:“麻煩你看下,我姐姐的眼睛,也是桃花眼。而且要說捲髮的話,是天然卷還是人工卷,大卷還是小卷?我姐姐的這一頭羊毛卷,難道不符合你們的標準嗎?我們兩個都符合的話,難道我們都是?但你們要找的只是一個人吧。”
男人被遷葉的“卷”給繞暈了,他根本弄不清什麼大卷小卷,只知道不能敗了氣勢,於是外強中乾地吼道:“既然如此,那都把你們抓了,反正審訊室裡多的是好玩意,總會讓你們說出真實身份!”
遷葉一攤手,問道:“你們不是還有第三條資訊嗎?不核對?”
男人一愣,被遷葉如此提醒,才記了起來,似乎好像,確實是有第三條資訊。
但沒有關係,遷葉的氣質根本不像是終日為生計發愁的人,哪怕此時有人告訴他,她是星區的貴女,男人都會信,這樣的人,他就不信她的手上會有繭子!
男人懶洋洋地招手,彷彿在看垂死掙扎的獵物:“那就看,看了你才會死心。”
兩個手下同時圍了上去,查看了幾秒後,轉過頭來:“真的有繭子。”
男人:“兩個都有?!”
“兩個都有。”
屬下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了男人的臉上,他早計劃好要怎樣在審訊室折磨遷葉,可這樣一來,他不僅需要忍氣吞聲,還得陪著遷葉進去找胡洪。
但自從他跟了張喬津後,就沒有這麼窩囊過了,這口氣若不舒坦地出出來,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
*
一樓的拍賣廳在緊鑼密鼓地裝飾佈置,男人正好有了理由帶她們走悄無人聲的小樓梯間,那裡背陰,連盞燈都沒有,樓梯間的門一關上,就陷入了陰暗中。
男人幾乎是在門“咔噠”關上時就出手,他是可以在陰暗的環境下視物的,因此掌疾如風下還能清楚地打向遷葉,所以在過往中,但凡在黑暗中偷襲,他從沒有失過手。
雖然對女人出手是沒有風範的事,但誰讓他太想折磨遷葉了呢?從她開口說第一句話時,男人就察覺到了她看似慌張的外表下藏著的漠視,這個女人,根本沒有把提著刀,被小弟簇擁的自己放在眼裡!
為什麼?難道她不害怕自己,不害怕自己手裡刀,不害怕自己擁有的隨時奪人性命的權力嗎?這不科學,星區的女人都喜歡威風凜凜,手握大權的男人,為此屢屢嫌棄平凡無奇的他,將他無情地拋棄。
所以他才要來無名區,在星區得不到的風光,他輕易地就在無名區擁有了。那些女人看到他手裡的權力,果然輕賤地爬了過來,跪在他的腳下,現在,他不用再擔心自己會被拋棄,反而是那些女人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他,唯恐被他拋棄。
他以為自己足夠洗刷掉過往歲月的屈辱了,可看到遷葉第一眼起,這個傲慢地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女人,立刻讓那些被女人羞辱的恥辱又回到了他的腦海中,什麼星盜,什麼胡洪,他統統不想管了,他只想把遷葉綁起來,折磨她,狠狠地將她踩在腳底下,要看她哭著求自己的樣子!
“賤人,去死!”
他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狠狠地打去,卻在落掌時落了空,他滿腔的憤怒彷彿打入了棉花中,迅速轉為震驚,可也不過一秒,手臂便被狠狠地擒住,與此同時,下盤遭到猛烈地攻擊。
短短几秒時間,攻擊與被攻擊的地位轉換,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反手擒拿在地,尖銳的刀尖抵進了喉嚨間的肉,他再一次被女人踩在了地上。
“你手上的繭子,是刀繭,你騙我!”男人失態地喊了出來,“賤人,賤女人,你們除了滿口的謊言,還有什麼!”
遷葉兜轉匕首柄,狠狠地衝他後腦勺一擊,男人滿腦子的震盪,但仍然有意識在提醒他,這樣的擊打,這樣的速度,遷葉絕對是個受過訓練計程車兵,和他們這些雜碎雜魚不一樣!
這讓他覺得受到了老天的愚弄,他是星區的敗犬,滿心以為靠著夜視的能力能在無名區爭出權力,可偏偏,又是個女人粉碎了他的美夢。
她用她的格鬥告訴他,他引以為傲的夜視與速度根本不值得一提,既是敗犬,又怎麼配擁有翻身的資格?
臨死前還要遭受到女人的玩弄,這讓他感受到了命運的惡意,他不停地罵著,企圖用憤怒擠掉挫敗感:“你騙我,你這個賤人,你這個雜種,你竟然受過訓練,你怎麼可以,你有什麼資格,你們女人不過就是個玩意,怎麼能……”
鮮血從咽喉中噴濺了出來,他倒下的時候,聽到遷葉說:“戰鬥時還分男女,你死得也不算冤。”
又被女人嘲弄了,這是徹底失去意識前,男人最後的想法。
*
雖然遷葉動手殺了男人,但這不是她之所願,畢竟她還想從男人嘴裡問出審訊室的位置,只是再任男人失控地胡叫下去,恐怕會引來其他人。
不過會所不大,遷葉略微動了下腦子,也有了大概的猜想,於是轉頭對女人道:“你走到三樓去,胡洪大概在三樓盡頭的房間。”頓了頓,又道,“如果他問起你發生了什麼,沒關係,你一五一十地說就好,順便,告訴他,我是顧謂之的養女,我叫遷葉。”
女人捂著嘴點頭,然後拼命地往樓上跑去,她的步子很慌亂,她的一切都很慌亂。
遷葉收起匕首,便往地下室走去。據她瞭解,在拍賣開始前,星盜運來的所有貨物都暫且存在地下室,如果要在平時承擔旅館職責的會所設審訊室,沒有比地下室更合適的地方了。
她扶著牆走到最地下,果然聽到了些響動,有腳步聲,有叱罵聲,有閒話聲,初初一聽,人數不再六個之下。
她倚在牆壁,小心向外觀察,發現這裡一條走廊通到底,兩側和盡頭都有房間,門都沒有上鎖,估計這裡的人根本想不到會有人潛入,所以掉以輕心了。
但這正好便宜了她,遷葉心裡有了計劃,正打算付諸行動時,忽得聽到頭頂傳來聲音,是樓梯間的門打開了,大廳裡的喧囂聲清亮地傳了進來。
遷葉沒有思考的時間了,正好那些男人或在房間裡審訊,或倚著牆面對面閒聊,還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她便抓著這幾秒的時間差,手撐地,半滾著,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正對面的房間。
就在她輕輕地將門掩上後,樓梯□□發出了聲喊叫:“有人入侵,警戒!”
那些本來懶散的男人立刻朝樓上衝去,遷葉貼著門聽著腳步聲,數出離開了三個人,而從他們身上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起來,樓內的人裝備得比樓外的人齊全,至少都有槍。
遷葉摸到腰後,正握住了槍把,忽得聽到屋內有聲道:“是誰在那?”
幾乎同時,遷葉掏槍對向聲源,直到現在,她才發現黑暗的房間內,有此起彼伏的急促的呼吸聲圍繞著她,像是密集雨林中,鬣狗小心翼翼地向她亮出了利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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