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葉立刻拉開了保險,悄悄地往門後走去,預備著來個偷襲。
卻不料,門外的人毫無警覺地一把將鐵門推開,來人似乎沒有預料到這門竟然這麼容易就被推開了,呆呆地瞧著壞了的門鎖,過了會兒才注意到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遷葉。
這下子,來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條件反射雙手將自己環護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你是誰啊?看到我的爸爸媽媽了嗎?”
遷葉萬萬沒料到會是個孩子,年齡說不好,瘦瘦小小的,有一頭亂糟糟得很久沒搭理的頭髮,身上穿的衣服是舊了的成人款式,鬆鬆垮垮,很累贅,更襯得他整個人像是隻偷吃苞米的小倉鼠。
到底她才是鳩佔鵲巢的那個,遷葉心虛地瞄了眼門鎖,道:“我來這時屋子裡沒有人,所以沒有看到你的父母。”
“哦。”
孩子看著她,因為臉小,顯得眼睛大得格外嚇人,他沒有再講什麼,關上門,又吭哧吭哧地搬了把椅子擋在門後,防止鐵門被人又一次輕易地推開。
屋裡僅有的一道窗戶在二層床鋪高度的牆面上,若非有縮骨功,不然無法鑽出。
遷葉一直注意著他的舉動:“你沒有和爸爸媽媽一起出去嗎?”
“他們要工作,工作的地方不能帶小孩。有時候當天去,當天回,有時候好幾天才回來一次,我需要自己解決食物。”
孩子背對遷葉站著,整個人明明毫無生機得像塊爛了的木頭,可就在話音未落時,他便如道旋風般向遷葉衝了過來,速度非常快,遷葉只覺眼前閃過一道雪亮的光。
*
岑也搜摸了兩棟樓,才找到一塊圓麵包,甚至不夠他墊肚子的。
他走出大樓門口,抬頭看了眼天,此時已經進入後半夜,夜色越發像是蘸飽了墨汁,什麼都瞧不清楚。
視線受制,聽力就靈敏了起來,他甚至能聽到隔了二十米的地方,有緩慢的腳步聲向他靠近,岑也在黑暗中露出了個捕獵時才會有的興味笑。
他將圓麵包塞進口袋裡,先發制人地衝聲源跑去,他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被無限發抖,像是在黑暗叢林中癲狂的猛獸。
那腳步聲一頓,很快又迅速地響起,只是這次是要遠離岑也。
岑也並不意外地勾唇一笑,摸出了遷葉給的匕首,毫不心軟地朝前擲去,一道尖細的痛苦的叫聲響起,什麼人倒在了地上,岑也輕易地拽住她的辮子將她拉了起來。
一把菜刀落了地,聲音極其得清脆,岑也握住刀柄,修長的手指翻飛一轉,凌冽的刀片便反手指向了女孩的脖頸。
“你爸爸媽媽呢?”
沒人答,只有女孩小聲的啜泣聲。
“不要跟我賣慘扮柔弱,無名區是個什麼地方,你清楚,哪有小姑娘敢深夜揣著菜刀在街上走。”
岑也像是在炫耀他的見多識廣,但殺意未減一分。
“你這樣的,我之前親手抓過。”
岑也像扔破布娃娃一樣,將女孩丟下,卻不想在往前走時,反被女孩一把死死拽住了腳踝,她大聲的毫不掩飾哭腔地喊道:“我做不來的,媽媽你快跑!”
大街上空蕩蕩的,連點風聲都沒有。
岑也不無嘲諷道:“喂,你真的有媽嗎?”
*
那始終是個孩子,不能置他於死地。
雖然遷葉是這樣想著,但男孩出手凌冽,不留絲毫餘地,她與他兩次交鋒後,更覺得怪異起來——男孩的出手很老辣,必然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而一個孩子顯然不具備如此條件。
就這麼一錯神之際,男孩的刀尖就衝著遷葉的脖頸划來,他的臉上俱是因暴力而扭曲的興奮,那是發了狠,徹底失了人性才會有的神情。
遷葉沒有再猶豫,後撤塌腰躲避後,迅速直起身一腳踹飛他的匕首。
匕首飛插在桌上,正將那朵紙花插中,男孩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發了瘋似的衝遷葉撲了過去,簡直想把她當場掐死。
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了聲尖叫,男孩的身子突然一頓,無法剋制地顫抖起來,他前一刻還要殺死遷葉,但此時已經顧不上她了,他迅速將椅子踹開,一把拉開鐵門,往外跑去。
遷葉在後頭緊追不捨,男孩很熟悉這裡的地形,靠著這點,和遷葉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但始終甩不掉她,這讓他極為惱火,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把鑰匙,甚至往回折了兩個房間的距離,然後把門開啟。
這讓遷葉一下子明白了違和感,這棟樓有三層樓高,是無名區不多的高樓,但她和岑也來到此處時,發現樓裡格外得安靜得像近了死墓。
雖說白天發生了暴動,但也不至於一戶人家都不會回來吧?
她那時又餓又累又困又乏,急於找到一扇好破壞的門進去歇一歇,沒來得及多想,現在終於明白了,聽那男孩掏出的一串鑰匙叮叮噹噹的,他估計有這棟樓裡所有的門的鑰匙。
他是這棟樓的主人!
那門後究竟養了個什麼?
遷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就見男孩粗暴地牽著條鎖鏈出來,那道生鏽了鎖鏈後鎖著的是個餓得站不起身,只能四肢並爬的男孩。
先前的那個男孩陰惻惻地看著遷葉:“他和我不一樣,是個真正的孩子,甚至沒有滿十歲,你看著辦吧。”
同時,他一腳踹在男孩身上:“廢物,給我擋住她,哪怕用上你的命!”
男孩嗚咽一聲,他幾乎是靠著本能想用臉去蹭那男人的腳脖子:“爸爸……”
不出意料的,被踹開了。
男孩瘦弱的身軀像是垃圾般向遷葉滑去,遷葉沒有察覺到男人何時離開,她甚至都無法區分她忽然減弱了的敏銳,究竟是因為震驚於發現男孩是個成人,還是擔心躺在地上的男孩。
他一動不動的,連呼吸的痕跡都沒有,不會死了吧?
遷葉蹲下了身子,想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剛貼近他的臉頰,男孩卻渾身發抖,顫著聲音道:“爸爸,我錯了,我不是故意弄丟妹妹的。”
他可憐巴巴的,像是條乞求主人原諒的狗。
遷葉大致能猜測出這個不滿十歲的男孩身上遭遇了什麼,只是她不能明白世上有這樣狠心的父親,孩子丟了就去找,拿另一個年幼的孩子出氣做什麼?
就算是平安無事的星區,父母都不能讓不滿十歲的孩子隨意上街,更何況是在這個混亂的無名區呢?
與其指責孩子,當爸的不如先反省為什麼自己沒有盡到相應的監護職責。
遷葉檢查鎖鏈,摸索著嘗試將鎖開啟,她做得很不熟練,終於將男孩從半昏迷中驚醒,他看遷葉和他捱得那麼近,立刻嚇得整個身子弓成了蝦米。
遷葉柔聲安慰他:“我幫你解開鎖鏈,然後帶你去診所,好嗎?不要怕我,我不打你。”
男孩牙齒打著戰:“你不要走,哪裡都不許去,我答應過爸爸,不能讓你離開這兒的。”
“好,我哪裡都不走。”遷葉衝他笑,樓道里昏黃的光讓她本來明豔到具有攻擊性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柔。
男孩沒來由就覺得遷葉不會騙他,他輕聲道:“嗯,好,我們說好了的。”
*
遷葉始終幹不好溜門撬鎖的活,她忙得滿頭大汗,終於將鎖鏈開啟時,也聽到了走廊裡響起馬丁靴落地的聲音。
只是後頭好像還跟著拖曳聲?
遷葉困惑得抬頭望去,正見岑也一手一具身體,正懶洋洋地拖著朝她走來,等到了面前,他兩手一甩,眉毛往上一挑,有些得意,彷彿在告訴遷葉,瞧瞧,這是我的戰果。
或許岑也私下將他想象成了什麼英勇的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戰士,但自從遷葉給他安了亂七八糟的動物設定後,只覺得他現在這副臭屁的模樣,像是頭次叼回主人扔出的飛盤的邊牧。
她真的很對不起岑同學的努力呢。
遷葉為彌補內心的愧疚,忙去看地上躺的兩人,其中一個正是之前跑掉的假男孩,而另一個是沒有見過的女孩,但因為假男孩的緣故,遷葉並不能判斷女孩的確切年紀。
反而是男孩激動了起來:“你對爸爸媽媽做了什麼?”
“爸爸媽媽?”雖然早被假男孩刺激得有了點心理準備,但遷葉還是震驚了,“你們那麼小,難道是……侏儒?”
假男孩嗤笑:“何必說得婉轉,你們大可用世上最惡毒的語言來唾棄我們,咒罵我們,反正我們是那麼得不配活著,就算想有個自己的孩子,都會被你們罵汙染了基因庫。是啊,我們是汙染源,真希望跟我們有過接觸的你們立刻感染上病毒,然後全部下地獄!”
遷葉雖然從未在星區生活過,但託光腦的福,她並不陌生現今星區瘋狂迷信基因的風氣。
他們從貴族到平民都堅信著,人類的基因有優等與劣等之分,而劣等基因,一定要清除,不然任由他們自然□□繁育後代,將會徹底汙染基因庫,讓人類無法培育出優秀的後代。
而毫無疑問,侏儒,就在被剔除的基因之中。
岑也抬腳,用鞋尖勾起假男孩的下巴,他雙手插兜,微彎腰的姿態,叫頭髮從臉頰處落了下去,讓遷葉看不清那瞬間他嘴角勾起的笑。
“胡科,還記得我嗎?”
如果您覺得《反派她想名垂青史[星際]》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542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