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遷葉撐腰,張灃在抽血的時候就很不客氣,他一下子抽走了周擲800毫升的血,周擲看著濃稠的血從血管中匯入透明的血袋中,臉都透著不正常的白。
張灃拎著血袋離開了,客廳內只剩下了遷葉支著腿似笑非笑地看他,周擲口乾舌燥,想要給自己倒杯水,遷葉一晃手就先他取走了茶壺,讓他落了空。
“喂,”周擲舔了舔唇,“不至於吧。”
“你看上去一點都不高興我受了傷,”遷葉將茶水都潑了,立刻有清潔機器人咕嚕嚕滾過來清理地面,看上去生氣極了,“你和管京都在盼我死。”
她是來興師問罪的,周擲不意外,他沒有天真到以為遷葉真的會不計前嫌地牽線搭橋,除了血源外,她肯定還要得到點什麼。
周擲道:“我和你的關係是放在明面上的,我父親死在你手裡,你要我毫無芥蒂地與你合作是不可能的,至於管京,那是你們的事,我不清楚。”
“那當然是我跟管京的事,不牢周公子費心,周公子只需把來半山別墅埋伏的人的名單告訴我就可以了。”遷葉頓了頓,道,“管京是不是安排了一名狙擊手?我要他的名字。”
周擲有點驚訝,他以為遷葉既然能從古塵手裡活下來,自然會知曉狙擊手的身份,又何必與他再三確認?
但話說回來,古塵是無名區出了名的神狙,是彈無虛發,怎麼偏偏就放過了遷葉?
他心裡驚訝,面色卻如常地回答:“這當然沒有問題,只是你也該給我個準話,我什麼時候能見岑也,當面和他談?”
遷葉道:“這難道不是看你嗎?岑也因你身中彈藥,你難道不該揪出元兇問責,以證你的清白?不然,你讓岑也怎麼相信你別無二心?”
遷葉的話要說錯也沒錯,道上就是這個理,但問題是,開槍的肯定是管京的人,倘若他去找管京的麻煩,意味著他和管京的聯盟徹底破了。
按理來說破了就破了,反正周擲心裡清楚他和管京是臨時結盟,情誼不可能牢固,但問題是,遷葉還活著,她肯定不會放過在岑也面前搗亂的機會。這樣一來,他就很可能兩頭沒有著落了。
“我不信你,”周擲道,“我們的交易不到這兒,我給你名字,你幫我引薦,這才公平。之後怎樣,是我和岑也之間的事。”
遷葉笑他天真:“你虎視眈眈要我的性命,區區一個名字就想讓我幫你引薦,周公子,你我已經成年了。”
周擲道:“只是見一面,你難道還要獅子大開口?”
遷葉道:“別急,聽聽我的條件,再判斷是不是獅子大開口。”她往沙發背鬆鬆地靠去,右手懶懶地搭在手枕上,漫不經心中有幾分掌控全域性之感,她清楚地知道周擲不會拒絕這個條件。
“我要你幫我去收集張宅爆炸後倖存者的所有口供,事無鉅細,不要有任何修改省略。”
*
麻醉效果持續了兩個小時,岑也悠悠轉醒,第一件事就是喊餓。
飯菜很快就送了上來,只是送菜的人頗倒胃口,岑也懨懨地收回了視線:“遷葉呢?”
張灃替他將桌板翻好,然後將清粥放在桌上:“你的手術是我操刀,這麼厭惡我,你可以把縫的線拆了。”
岑也白了他一眼:“我問遷葉呢!”他的瞳孔又黑又亮,即使是如今任著性子撒潑,也沒有給人任何胡攪蠻纏的感覺,反而更像是醒來後急著找主人的狗狗。
張灃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他故意道:“哦,遷葉撿回來一個少年,現在正在他房間裡呢。我可以幫你去叫,不過你要等等了,她為了救人腳受傷了,走不快。
岑也的神色立刻被陰霾籠罩,也不理會那碗粥,只顧著盯著天花板磨著牙。
*
遷葉過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候的事了,岑也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躺著,一動不動的,讓遷葉誤以為他又暈厥過去了。
結果一走近,她才發現岑也的眼睛瞪得滴溜圓,她收了視線檢查滴液,道:“都快掛完了,怎麼不叫張灃?”
她去把張灃叫來,等張灃麻利地換完輸液袋,轉頭又看見桌板上一動未動的清粥:“怎麼不吃飯?”
岑也依然沒有答話,如果此時遷葉還看不出岑也在跟她鬧脾氣,遷葉就是個傻子,她端起碗轉身就走:“不吃就不吃,我拿走了。”
她果真往門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堅定又無情,岑也實在聽不下去了,側頭埋在鬆軟的枕頭中,悶悶地道:“點滴都掛完了,你才記得來看我,你說說看,這是什麼事?”
遷葉的手都將門打開了縫隙,聽到這話就鬆開了門把轉身問他:“不是吧,你就為了這剛才跟我鬧脾氣?多大了?腦子沒事吧?”
岑也聽到她帶著嘲諷的指責,更覺委屈,猛地坐起又猛地受痛,眼前黑如幕布,唯有金星四炫,他頓覺自己是慘遭渣男拋棄的少女,身殘還要苦苦哀求渣男回頭,真的是忍辱負重。
“我受了那麼重的傷,差點沒命,又傷得蹊蹺,這樣你都不關心,你什麼時候才能關心我?”岑也瞪她,“喜新厭舊的渣女。”
遷葉蒙此指責,更覺無辜,她折身回來,將碗重重放在桌板上,又伸出長腿勾過一把鐵椅,然後雙手抱胸往後一坐,二郎腿一翹,道:“行啊,那我們就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良心。”
岑也見她氣勢十足地一坐,頓時有些虛心,但一想受傷害的是自己,最犯不著虛心的也是自己,於是胸膛一挺,聽著遷葉將他昏迷之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越聽越覺得不對。
最末遷葉說完了,反問他:“我沒有良心?”
岑也訕訕:“哈,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遷葉道:“別把話題岔開,我問你,依著你的身手,為什麼會在天台上中那一槍?”
倘若當時埋伏在那的是她或者古塵,岑也身中一槍還是有可能的,但開槍的人分明槍術糟糕,說明無論是從尋找伏擊點,準頭,開槍時機的把握以及耐心都是下乘。
而岑也這人不僅精於戰鬥,並且對危險判斷總有異於常人的敏銳,他完全能察覺到他被人盯上了。
更何況,周擲竟然大搖大擺地將岑也攔下,就近挑了個垃圾地方就談判,怎麼看都不對勁,岑也難道都不會想周擲的保鏢藏哪裡去了呢?
遷葉想來想去,都不覺得岑也的警惕心會這麼低,唯一可以解釋的是,他是故意中彈的。
岑也聽了這話,頓時覺得有苦說不出:“我確實是故意的,就是沒想到對方準頭差成這樣,我都挑好了皮厚動脈少的地方當靶子,他就是打不中!”
周擲攔住他時,岑也就料定會有詐,但出發之前遷葉也告訴過他,管京很有可能會想辦法和周擲聯手,所以如果可以,讓他先給周擲點甜頭吊著。
因此岑也沒有拒絕周擲‘聊一下’的邀請,和他去了天台。
真正意識到不對時,不是岑也發現了周圍有埋伏,而是林三七偷襲他的時候,他對無名區不夠了解,短時間內只能判斷出這是一次拙劣的挑撥離間,但很快,他注意到對面樓裡的人慌張起來。
於是他意識到,對於林三七的出現,周擲和他一樣同樣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以當週擲的手下注意力都被天台的打鬥吸引住,忽略了蠢蠢欲動的槍手時,岑也意識到這是個絕妙的斬斷周擲與管京聯盟的機會,因此他沒有任何躲避的生生將這枚子彈承受了下來。
現在躺在病床上聽了遷葉的話,岑也更是覺得他們兩人心有靈犀,即使在得知他中彈的噩耗,遷葉的反應也足夠迅速,直接找周擲興師問罪,這樣來勢洶洶,想必周擲也沒有精力去思考自己可能是被擺了一道,而只會想撇清與管京的關係。
只是,岑也皺眉:“我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你為什麼不狠狠訛他一筆?我這不是就白受傷了嗎?”
遷葉道:“我不合適,他現在當我還一心沉浸在顧謂之的死中,能搭上你全靠好運氣,我不能破壞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我現在提出的條件剛剛好,既能讓他上鉤,又不會懷疑我為何轉性突然願意幫他搭橋牽線,再貪心他會起疑心的,到時候訛他只能靠你出馬。還有件事,我很在意,周擲也證實了開槍要殺我的是古塵,但我卻好好地活下來了。”
岑也道:“他很強?”
“很強,印象中顧謂之交給他的任務,沒有一次失敗的。”遷葉道,“但他在林間很快就放棄殺我了,就好像這次圍捕只是個玩笑。”
岑也皺眉看她。
遷葉道:“我救下來的那個少年,叫史非樂,是何必之的手下,因為我救過他,所以他偶然得知古塵要殺我時,就千方百計趕過來救我。但他其實傷得很重,我注意到他的時候連獨自站立都很困難。就是這樣的人,不僅能跟在古塵的身後趕到半山,還能精準地開槍射擊,暴露古塵的藏身位置,你覺得可能嗎?”
岑也道:“所以你懷疑在這場獵殺中,古塵有意在放水?”
遷葉道:“我必須要這麼想,因為他真的沒有殺我的意思,藏身地點一暴露就迅速跑了。然而我觀察過,周圍樹木高大,他又有爪鏈和幫手,要俯殺我還是有很大可能,沒必要跑。”
岑也道:“你懷疑古塵這麼做的動機?其實也還好吧,顧謂之那麼多手下,總有幾個忠心耿耿,愛屋及烏的,不可能個個都像管京這樣翻臉不認人的。”
遷葉嘆了口氣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奇怪,因為按照我的印象,管京才該是會放我一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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