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符是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宗門。
符文，萬靈界有太多大能精通。他們這些普通符修，也就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宗門混日子比較好。
那時候，明祁簡她爺爺還是一個普通的長老。道則依舊是最負盛名的第一宗門，論符文符咒，就算道則是全面開設型門派，也要甩禮符三條街。
畢竟常規的天才在禮符已經能被供起來，想進入道則卻有些費力。
道則，最底層的弟子就是天才，還不能是普通的天才，必須是拔尖的天才，就算是這樣的條件，還是有很多人願意。
無他，道則資源實在過於超脫，比起其它宗門，待遇簡直好的可怕。待遇暫且不言，就那些傾盡一切都難以得到其指點的大能，在這裡是可以天天見到傳道解惑的老師。
這種躍遷，這種輕而易舉，這種看得見的似錦前程，這種一飛沖天的誘惑。
沒人能抗拒，也沒人願意放棄。
旁門弟子想要進去道則學習，就必須成為雜役弟子服侍道則弟子。就算是這樣苛刻侮辱的條件，依舊有無數天才趨之若鶩。
在又一個本門最有天賦的弟子去道則當下人後，禮符徹底沒有希望了。
與此同時，現任門主出行，被乾贈予了一張發光的符紙。
那時候，門主還不叫符主，自從夜悽成為門主後，才更改名稱為符主。
夜悽作為門主之女，一直都承受著流言蜚語。無它，天賦差的離譜，甚至比不上門裡一個雜役。
無法服眾，處境甚至比後來的明祁楓還要不如。
在此之前，一直資助禮符的，就是父親口中的‘乾’。因為這個，他常被父親掛在嘴邊。
“如若你能及他十之一，為父也不必如此焦心！”對她還算慈祥的父親恨鐵不成鋼的拂袖離開，留小夜悽一個人站在那裡流淚。
為什麼呢……明明不是爹娶了毫無天賦的凡人孃親麼？
父親說過，她的出生，也是因為乾。
她怪不起孃親，她很溫柔，在死前還在叮囑阿爹要好好看著自己不被欺負，連最後死去，都是看向自己的。
那眼淚，不知道是算解脫，還是不捨。
把一個凡人的生命延續千年，甚至可以誕下子嗣，到底埋怨誰呢？
小夜悽不明白。
阿爹對自己夠好了，資源從來沒落下。就算那些長老覺得資源給一個廢物很浪費，阿爹就算頂著壓力也不會虧待自己。
可……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乾一樣強大呢？
乾，乾……乾？乾！
她永遠不可能如他一般強大，可沒人會對自己有新的看法。禮符弟子不敢欺負自己，卻也沒人和她玩。
膽子小一些就竊竊私語議論她，膽子大一些就大聲辱罵她。
阿爹能管她身上有沒有傷痕，卻管不了有沒有人辱罵。他也有很多事情，一個沒有希望的宗門，是很難管理的。
他也只是一個不甚強大的修士，還有一個沒什麼天賦的女兒。
暗無天日，不像明祁楓有明祁簡護著，也不像母親有父親護著。
唯一的轉機，就是乾送的那張符紙。
那張符紙，被門主帶回。沒有帶來太多變化，改變了夜悽的資質算一個。
期期，你合該效忠乾。
父親總是說這樣的話，她的存在，她的蛻變，她的意義，都是乾給予。
那張符紙裡是天道遺漏的最後一縷殘志，不過後來，還是被道蝶找到還給了天道，算是入職禮物。
現在，天道應該叫楊麓修才是。
因為符紙，她一躍成為絕無僅有的天才，小夜悽的待遇迎來質的改變。其不輸於道則高階弟子的資質，讓禮符也雞犬升天。
乾……乾。
一切都因為他，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情感，但接受了這份機緣，痛苦也隨之而至。
“我不是他！你到底要找什麼！”小夜悽痛苦的倒在床上，尖銳的耳鳴混合著劇烈的頭痛，密密麻麻的梵語無孔不入。
痛苦和煩躁一起折磨她，偏生那些怨恨無孔不入。
為他分擔痛苦，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在又一次父親帶著她去面見乾時，痛苦讓她恍惚。迷濛間，似乎有絢麗的色彩在眼前炸開，隨之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看見屬於自己鮮豔的色彩，想起後來父親的言語。
‘期期，這是乾親手給你的身體。’
樣貌和以往已經不同了，比以前美的多，她也不再是帶有希冀的期夜。
自那以後，乾就給她賜名為夜悽。
自己的一切都是乾給予的……出生，天賦，身體，靈魂，未來，已經偏執的信仰。
只是一點痛楚……以前的自己為什麼會哀怨呢？
那是別人無福享受的榮幸，乾的痛苦，只被她知曉……一想到這些，夜悽就詭異的興奮。
他應該看著自己，就好像他的目光能證明什麼。
禮符成為萬符，她也成為大能，她已經足夠有價值了，對麼？
可為什麼……還是感覺到痛楚，以至於不願接近。仔細想來，她的不幸，又是從何而來呢？
思緒開始撕扯，一半瘋狂叫囂著忠誠執著，一半瘋狂叫囂著怨恨遠離。
有時候，在這種割裂裡，她會想起自己手下的那些長老。小時候，自己樣貌平平，資質接近凡人。
他們的態度也割裂。
好像人就是割裂的生物，理智和情感是完全不相容的，卻又組合成完整的靈魂，融合一個矛盾的個體。
她是這樣，他們也是這樣。
只有乾，對誰都淡漠，似乎是沒有在運動的，就像形而上學。
他們都在遵循著最完備的辯證運動主義在前進，他卻好像靜止在時間裡，似乎過去和未來的某個人在他的眼裡永遠不會有區別。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渴望在他的眼眸裡存在軌跡。這份對於特殊的偏執無關感情，她只是心理有些病態的渴望。
心理疾病，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情感，就永遠會存在。
在這些割裂和天道殘志的折磨下，期夜重生在這副軀殼。
夜悽不想承認，在形形色色的得到和失去裡，她最懷念的，反而是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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