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濯生來就是異端。
凡間界，對於萬靈界不甚瞭解。
封濯出生時，全國下了半月雨，有點地方保住了莊稼，有的地方得了澇，顆粒無收。
看待一件事情，人有很獨特的視角。
壞事總是上綱上線，怪罪或有關或無關的人。好事總是覺得自己幸運，或者去感謝完全不存在的信仰。
性格孤僻者受排擠，樣貌不同的存在更是不受待見。
人們只想到封濯帶來的絕望，沒想到封濯帶來的希望。有一點其實也很值得好奇，那就是，人為什麼會把罪名安在一個稚兒身上。
明明那些時間，出生的孩子不在少數。
‘那孩子看著就不吉利，誰家孩子長那樣，怪物！’這是主流言論，不過也不能怪那些民眾。
世人大多愚昧，是因為有很多事物沒有見過。為什麼不應該讓文盲增加？因為沒有見識的聰明人，可能會做出來很可怕的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後果，那些愚昧愚蠢的人更不會知道。這樣下去，國家就亂，就更矇昧，亂了，沒有人才，就落後了。
所以說教育興國。
不過，就算因為萬靈界，凡間界的生產力算不上低下，也還是有很多人不識字。
凡間界未來會成為科技文明，萬靈界則依舊為修真文明，不過是更加強大和便利的區別。
畢竟瞬移和聯通器，不管那個，都絲毫不遜色於科技。更何況，修為不夠者，還有九離思火這種代步用的。
跟科技的汽車差不多，還不用花錢充電或者加油，更重要的是，除了九離系列是定製的，別的款都不貴。
這些沒用的知識，對於現在身處水深火熱的小封濯來說，實在有點遠。
作為貴族之子，因為異瞳，他沒有收到優待，反而處處被嘲諷。
“兒……”母親很多次流著淚看著他：“再長大一點……孃親就送你離開，不要哭，孃的濯兒。”
每次孃親都這麼說，可每次哭的只有她。封濯只是用那雙絢麗的眸子看著唯一愛自己的孃親，無悲無喜，藏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光亮。
那是他為數不多感到被在乎的時候，他有些眷戀，明白母親也是不得已，更不會去怨恨。
母親不願意讓別人苛責他，再加之她孃家也有錢有勢，封濯過得才不算太艱難。
她每天都在盼，盼時間快些，盼她的濯兒能早日離開這裡。
等濯兒長大，她就把他送走，塑造成祥瑞，被人敬仰……她太明白了，有些定義，只在書寫之人手中。
只要她想，她的濯兒就不再是災厄！
後面的幾年，她都堅持不再誕下子嗣。她怕有了另一個孩子會讓濯兒不安，也不願意讓自己最愛的孩子僅剩的愛被分走。
她明白如果再有，就很難只愛封濯，索性就斷了念想，一心一意在封濯身上。
封濯也明白孃親很難，她要頂著夫家和孃家的壓力，頂著逼迫，頂著冷遇，頂著那些外室的耀武揚威。
不過，封濯也親眼見過孃親把一個不知禮數的妾室剝皮，就在王爺眼前。
孃親比他剛出生時心狠的多，為了自己不幸的孩子，她被逼迫成心狠手辣的樣子。
為什麼剝了她的皮？是因為是她當著一個母親的面，侮辱她最愛的孩子，當著一個背景雄厚的正宮，侮辱嫡子。
擺不正自己位置的賤婢……沒資格活著。
把血淋淋的肉塊扔在自己那夫君面前，她沒什麼表情的彎了彎唇，留王爺一個人面色陰沉的站在原地。
走在母親身邊，跟著母親特意為他放緩的步子，小封濯看著孃親帶著狠厲的眸子，拉了拉她的袖子：“孃親……餓。”
封濯不能吃辣，更偏向清淡。但他們所在的地區偏北，口味重，那些廚子做的飯菜封濯吃不下。
就算母親為他請了南方廚子，小封濯的身體還是日漸消瘦下去。
為了這個，她心一狠自學廚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小姐，第一次為了自己的孩子下廚房。
出乎意料，什麼都吃不下的濯兒對自己做的飯菜卻是青睞有加，身上長起了肉，看著肉乎乎，白嫩嫩的，比瘦著時可愛的多。
因著這個，索性以後孩子的飯食便由她接下，也更放心。
不過，有人看不得別人好，就算有些罪名是被強加，也總有人叫囂著，不願看見那些罪惡脫落，就好像僅有的優越被打碎。
沒能等到封濯長大，他成了新的祭祀人選。
“不……”孃親抱著他，可只有她，護不住封濯。
孃家容許她偏愛她的濯兒，已經是最大的寬容。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眼裡重燃一絲光亮：“走……走，去萬靈界。”
似乎她也沒把握，總認為這不是什麼好事。可孩子馬上要沒命，有些險，還是要冒。
“燕卿，你同意了？”清麗女子在孃親催動一片落葉後出現，看起來似乎很驚喜。
卿，一般是愛人之間的愛稱，那女子似乎仰慕孃親已久。
小封濯抬頭看著她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
“……下一世。”她垂眸，像是愧疚：“你曾與我說，因果天定，繁則贅身。我沾了他人的因，果就不能是你。”
“下一世……你找到我，好不好？”封濯看見孃親赤紅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明明滾燙，落在小封濯手臂上卻只剩下冰涼。
小封濯還不懂什麼是愛，但他能感覺到，孃親很在乎這個姐姐。
“……燕卿。”女子微嘆：“你還是執拗，覺得因果會傷到我？”
“因果報應已經來了！”小封濯感受到孃親在微微顫抖，直到臉被抬起，他還有些懵懂：“這是你的孩子，你以為！”
“你以為異瞳是異象，我們在一起時你說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孩子在你面前，你卻不識得？”
“那個賤人的孩子哪會被我這般寶貝！”她聲淚俱下的哭訴，渾身顫抖。那女子身體僵住，目光死死盯著小封濯。
這是，她的，她們的，她和愛人的，摯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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