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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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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祥瑞

翌日,慈寧宮內。

殿內瀰漫著沉水香的氣息,太后正站在一盆白玉蘭前,手持一柄小巧精緻的金剪,閒閒的端詳著。

剪下一片略顯萎黃的葉子,太后緩緩說道 “說起來,還是薛容華福氣好,雖說失了孩子,可短短一兩個月的功夫,就從末位的美人晉了容華,這晉升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辛夷陪侍在旁,聞言只是微微躬身,輕聲應了個“是”,並不多言。

她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的思緒,用親生骨肉的性命換來的位份,這樣的福氣,恐怕這宮裡頭,沒有哪個女子真心想要。

正靜默間,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皇后步履端莊地走了進來,裙裾曳地,不聞半點聲響。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並未立刻回頭,目光仍凝在花枝之上,手腕微沉,利落地剪下一小截橫生的細枝,這才緩緩轉身,將金剪遞給一旁的辛夷。

目光掃過皇后全身,最後落在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淡淡道:“起來吧,如今後宮事務繁雜,薛容華又剛出了事,你要處置的事情多,不必每日都過來請安。”

皇后示意身後捧著食盒嗎畫墨上前一步,“母后體桖,兒臣感激,只是心中惦念母后鳳體,不敢疏忽,這是兒臣吩咐小廚房做的,特送來請母后品嚐。”

辛夷見狀,已快步迎了上來,動作輕巧地從畫墨手中接過食盒,“此等小事讓奴婢來便是,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日理萬機,實在不必為這些微末小事親自操勞。”

皇后的目光在辛夷身上短暫停留片刻,心中暗忖,這辛夷確實是個穩妥人,行事比之前那個總愛在她面前賣弄小聰明的叢容,要有眼色得多。

面上卻不顯,只溫和道:“伺候母后,怎能說是微末小事。”

辛夷微微屈膝,便安靜地將食盒提到一旁的小几上,輕手輕腳地開啟盒蓋,取出裡面溫著的白玉瓷盅,動作流暢無聲,連瓷盅與托盤相觸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皇后親自接過瓷盅,走到榻前,柔聲道:“母后,這是兒臣讓小廚房,用上好的血燕窩並著川貝、杏仁慢火燉了兩個時辰的,最是潤肺止咳,您近來咳嗽,用了這個會舒坦些。

說著,用銀匙輕輕攪動,試了試溫度,才雙手奉到太后面前。

太后接過瓷盅,卻不急用,目光在皇后端莊的臉上細細掃過,才緩緩說道:“難為你日日惦記著,這般孝心,從未間斷,後宮諸事繁雜,薛容華又剛失了孩子,你要安撫六宮,還要查清真相,卻總是顧念著哀家這裡。”

皇后微微垂首,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語氣謙遜:“伺候母后是兒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只要母后鳳體康健,便是兒臣和皇上的福氣。”

太后聞言,用銀匙輕輕撥弄著盅內晶瑩剔透的燕窩,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有孝心自然是好的,不過,皇后啊,你身為中宮,統理六宮固然要緊,但為皇上開枝散葉,綿延皇嗣,才是最大的孝心,也是穩固國本之要,這後宮裡頭,若一直沒有嫡出的皇子,終究是......不夠圓滿。”

皇后聞言,卻不似往常般默然受教,只淡淡一笑,隨即話鋒一轉。

“母后教誨的是,兒臣時刻不敢忘懷,正因如此,昨夜薛容華驟然小產之事,兒臣總覺得心中難安,處置得也不夠周全,原本想著以防萬一,備下的一些......竟是一樣也沒能派上用場。”

她的話說得含蓄,但殿內二人都明白未盡的深意。

太后慢慢用了兩口燕窩,將瓷盅放下,辛夷立刻遞上溫熱的帕子。

“哀家早料到會是如此局面,先前就勸過你不必急著動手,那薛氏,性子怯懦如鼠,本就不甚得寵,不過是運氣好些,僥倖懷上了龍胎,偏又身子骨單薄,心性也不夠堅韌。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哪裡就容得下她這般福薄之人平安誕下皇嗣?太醫說是麝香?哼,這東西竟能悄無聲息地進了她的身子,查都查不出來歷,可見終究是個福薄的。

太后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薛容華這一胎,不知礙了多少人的眼,擋了多少人的路,皇后以為,這後宮裡頭,只有你一個人在一旁盯著、等著?”

皇后神色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繁複的金線繡紋,“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總有些人,比咱們更沉不住氣,手段也更急切狠辣,這樣倒也省事了,免得髒了咱們自己的手,你身為皇后,更要處處留心,有些事,查不出,未必是壞事。”

水至清則無魚,後宮的水只有渾了,才好摸魚。

皇后只覺得話中未盡之意,隨沉水香的氣息絲絲縷縷滲入肺腑,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她正欲開口,卻忽然以袖掩口,輕輕蹙起描畫精緻的眉,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太后目光驟然一凝,“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她的聲音平穩,眼睛卻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極快的光。

皇后緩了口氣,用素白的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臉上適時地泛起紅暈,聲音也弱了幾分。

“昨日從朝和宮回去後,心緒不寧,又吹了些風,今晨起來便一直覺得胸悶泛嘔,渾身懶懶的,提不起精神……已經傳太醫瞧過了……”

“太醫怎麼說?”太后追問,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但那雙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皇后抬起眼,對上太后看似平靜卻暗含探究的目光,垂下眼簾,聲音輕柔卻足夠清晰。

“太醫仔細診了脈,說兒臣已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淺,不滿一月,因時日實在太淺,胎氣未固,兒臣心中惶恐,本想等再過些時日,脈象穩了,再向母后稟報。”

話音落下,殿內有一瞬的凝滯,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都彷彿遠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皇后尚未顯懷的小腹上,久久沒有移開。

若能順利誕下皇子,不僅是下一代儲君的保障,更意味著一個更深遠的可能。

若是元歲寒有個萬一,扶持幼帝登基,她垂簾聽政,那麼被遠貶在外的慎王,或許就有了重返京城的機會。

這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太后心底最隱秘的渴望。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肅穆,“這可是嫡子,是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嫡出血脈,是天大的喜事,是社稷之福。”

太后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你是中宮,如今懷的又是嫡脈,貴重非常,越是如此,越要謹慎,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飲食起居,身邊伺候的人,都要再三斟酌,萬不可出了差池。”

皇后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因為激動和不安而微微發顫,低聲道:“兒臣明白,只是這心裡總是不安,薛容華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這個孩子實在得來不易,不僅關乎她皇后的地位,更寄託著整個謝氏一族的榮辱興衰。

太后的語氣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讓人心定的力量,“有什麼不安的,你是正宮皇后,懷的是嫡出血脈,名正言順,尊貴無比,眼下最要緊的是靜心養胎,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其餘的事,自有哀家替你周全。今日診出喜脈之事,先不必往外聲張,連皇上那裡,也暫且不必急著稟報,待滿三月,胎象穩固之後,再議不遲。”

靜默片刻後,太后意味深長的看了皇后一眼,接著說道:“皇后,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嗎?此胎非同小可,必要萬無一失,更要名正言順,得上天眷顧,身懷嫡子,當有祥瑞以應其兆。”

祥瑞?皇后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深意。

二人目光相接,在沉香的氤氳中無聲地交流著彼此心照不宣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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