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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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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情絲

元歲寒攥著梨花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路走得飛快。

玄色的衣袂在風中翻飛,帶著一股凜冽的怒氣,甬道上的太監側身躲到宮牆根下,連抬頭窺視一眼的膽量都沒有。

梨花被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帶著向前,腳步踉蹌。

手腕上傳來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她怔怔地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方才那句杖斃還在她耳邊迴盪,帶著血腥氣的決絕,是為了她,不容置疑的庇護,也是因為她。

可她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無處著力的茫然與疲憊。

他攥著她的手,幾乎是憑著本能走向記憶中最能讓他安寧的所在。

不知過了多久,端木宮落入梨花眼簾。

她微微一怔,不知為何要帶她來這裡。

元歲寒拉著梨花一腳踏入殿內,立刻鬆開了她的手。

卜喜屏著呼吸,幾乎是踮著腳尖將沉重的殿門無聲合攏,門軸轉動的微響過後,內外便成了兩個世界。

他退到遠處守著,心裡暗暗咋舌,伺候皇上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動過如此大的火氣。

端木宮並無什麼變化,雖然已無人居住,但宮人仍舊慣常打掃。

梨花因他驟然鬆手和突兀的寂靜微微瑟縮了一下,尚未站穩,下一刻,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攬入一個堅硬而溫暖的懷抱。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緊緊環住她的腰背,另一隻手則帶著灼人的溫度,用力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不容分說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梨花猝不及防,臉頰撞上冰冷的暗龍紋,但隨即感受到的,是他胸腔下,心臟劇烈而急促的跳動,一聲聲,沉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

他身上那股檀香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濃烈,如同一張無形無影的網,瞬間將她完全籠罩,無處可逃。

梨花下意識地動了動,想要掙脫這過於緊密的禁錮。

“別動。”

元歲寒的聲音自她頭頂壓下,比方才在坤寧宮時低沉沙啞了許多。

“讓朕抱一會兒。”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確認她的存在,才能勉強安撫自己內心幾乎失控的恐慌。

天知道,當他踏入坤寧宮時,看到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臉色慘白,他心中翻湧起的是怎樣難言的心驚。

他自以為將情意隱藏得足夠深,自以為剋制得足夠好,卻在那一瞬間轟然崩塌,不得不將軟肋示於人前。

梨花梨花僵硬地被他困在懷裡,卻異常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她心頭炸開,一時間,竟忘了掙扎。

他……是在害怕嗎?為了她?

良久,元歲寒才稍稍鬆開了些許力道,但依舊以一種佔有的姿態圈著她纖細的腰肢,低頭看向她的臉。

“還好卜喜得到訊息,朕才能趕過來,若朕今日來得再晚些,你待如何?就由著她們那般作踐你?”

梨花抬起眼簾,對上他深邃的眸子。

那裡面翻湧的心疼太過明晰,近乎固執的專注,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頭哽咽得厲害。

所有的委屈、憤怒,在這一刻,在這個唯一給予她庇護的懷抱裡,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梨花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

看到她這般隱忍卻又崩潰的模樣,元歲寒只覺得那顆剛平息些許的心臟,又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哭過。

“哭出來也好。”

他嘆息一聲,重新將她摟緊,大手在她單薄的背脊上輕輕拍撫,像安撫受驚的孩童,“這裡沒有外人,沒有規矩,只有朕。”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你大概不知道,朕小時候和母妃在這裡,住過五年。”

元歲寒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在寂靜得只能聽見彼此呼吸與心跳聲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梨花在他懷中微微動了動,淚眼朦朧地抬起一些,她只知道皇子成年後便會獨居一宮,他登基前便是住在此處,但並不知道蘇婕妤也曾住在這兒。

元歲寒繼續緩緩訴說。

“朕的母妃,她性子靜,喜淨,不愛與人爭搶,也不愛湊那些熱鬧,她做得一手極好的糕點,朕那時候年紀小,頑皮,總嫌宮裡送來的點心味道寡淡,不夠甜,母妃便親手給朕做,還會多放上好些雪白的糖霜。”

“朕記得,有一回,正巧被先帝撞見了,先帝當時便蹙了眉,說男孩子家,不宜食用過多甜膩之物,恐損心志,母妃她當時就低著頭,聲音細細軟軟的,替朕分辨說,歲寒今日練字格外用功,手腕都酸了,多吃一塊甜的不妨事的。”

元歲寒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其實朕哪裡是練字辛苦,不過是藉著由頭貪嘴罷了,可母妃她總是這樣,由著朕,護著朕。”

他這是在向她敞開心扉,將他內心最不設防的角落展露給她看嗎?

梨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難當。

“母妃生下朕後,身子一直不好,她去得早,那時候,朕年紀尚小,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明明昨天還笑著替朕擦去嘴角糖漬的人,第二日醒來,就再也不會對朕說歲寒,來吃點心了。”

梨花一時怔住,原來他近乎偏執地愛吃甜膩點心的習慣,竟是根植於此?

他將目光更加專注地投向她,甚至帶著某種同病相憐的共鳴意味,輕聲問道:“梨花,你的母親,她是個怎樣的人?”

他想了解她,瞭解她的過往。

梨花的心猛地一顫,那些積壓在心底最深處多年的記憶,猝不及防地被撬開了緊鎖的閘門,洶湧地奔騰而出,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與防備。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羽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甚至忘記了自稱,“孃親,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手很巧,會用院子裡最普通的野花野草,給我編出好看的花環,會在夏夜裡,抱著我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輕輕地哄著我入睡。”

梨花的聲音漸漸趨於平穩,可平穩之下,卻是更深切的悲慟。

“孃親還總說,女孩子家,縱然不能像男兒那般讀書考功名,但多認得幾個字,多明白些事理,總是好的,將來總不會吃虧,她一邊趕著繡活,補貼家用,一邊就著油燈,握著我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我認字。”

元歲寒始終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言打斷,也沒有流露出同情或憐憫,他只是耐心地聆聽著,目光如同深沉的海,包容著她所有洶湧而出的痛苦與悲傷。

待梨花終於哽咽著說完,殿內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靜。

唯有窗外晚風拂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宮牆外隱約傳來的鳥雀歸巢的啼鳴,

元歲寒握住她的雙肩,迫使她抬起淚眼正視自己,目光銳利如炬。

“梨花,你聽好。”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曾經,有一個人對朕說過一句話,她說人無論在何種境地,都別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幾乎要嵌進她單薄衣衫下的肩胛。

“你是林梨花,是你孃親疼愛的女兒,是憑藉自己的聰慧和隱忍,一步步從最卑微的宮女,走到掌事宮令的林梨花,是那個即便在朕面前,也始終保有一份獨特骨的林梨花,是朕親口下旨,親自擇定瑤字冊封的瑤婕妤。”

“瑤,美玉,亦喻光明美好,在朕心中,你配得上這個字。”

說完,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紅痕,目光灼灼地鎖住她,“梨花,你只需記得你自己,記得朕。”

梨花怔怔地望著他。

他看到了,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來自哪裡,知道她經歷過什麼,知道她憑藉什麼站在這裡。

他看到了她試圖隱藏的脆弱,看到了她骨子裡的不屈。

他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手腕緩緩向上,捧住了她淚溼的臉頰。

“梨花,”元歲寒喚她的名字,聲音喑啞,“朕要你,不是因為朕是皇帝,而是因為,你是林梨花。”

話音未落,他已俯下身,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攫取了她微涼的唇瓣。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它帶著未消的怒意,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疼,更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佔有慾,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將她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確認她的歸屬。

梨花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灼熱的氣息和霸道的索取。

他的一隻手依舊緊緊扣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牢牢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更深地壓向自己。

梨花起初僵硬的身體,在他強勢而又暗含溫柔的攻勢下,漸漸軟化。

一直緊繃的神經彷彿終於斷裂。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腰側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幾乎難以察覺的回應,卻像一點星火落入了滾油之中。

元歲寒的吻變得更加深入,也更加纏綿,唇舌交纏間,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沉淪與歡愉。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彼此逐漸變得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和如同擂鼓般激烈跳動的心跳聲,交織。

在這一方只屬於他和她的天地裡,所有的一切都悄然褪去。

只有那根無形的情絲,在他們緊密相貼的身體與激烈交纏的呼吸間,纏繞得越來越緊,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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