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上的風貼著宮牆根盤旋，捲起些許未化的雪沫，隨風飄揚。
紫蘇緊趕兩步，接過沉甸甸的食盒，掀開一角。
“小主，”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散在風裡，“這點心？太后娘娘吩咐小主什麼了？”
梨花步履未停，目光掠過食盒裡頭的點心，語氣輕緩得如同耳語，“沒什麼，太后娘娘慈心，念著皇上，讓我送些點心，去一趟長生殿。”
她特意將“送點心”三字在唇齒間輕輕研磨，帶著不易察覺的深意。
紫蘇立刻心領神會，捧著食盒的手又緊了幾分。
梨花忽又側首，一縷青絲被風吹拂，掃過她白皙的頸側，“你方才見著辛夷，她可曾說了什麼？”
紫蘇搖了搖頭，聲音更輕，“辛夷嘴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奴婢瞧著，她眉眼間總縈著一股散不去的鬱色，人也比先前清減了許多，想來，在慈寧宮當差，日子並不輕鬆。”
梨花輕輕“嗯”了一聲，叢容現在這樣得意，宮裡拜高踩低，辛夷的日子想來也不好過。
若有不平，必會心生怨懟。
然而，梨花前行的方向卻並非通往長生殿，而是折向了關雎宮所在的路徑。
紫蘇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捧著食盒跟上，輕聲提醒，“小主，長生殿在那邊……”
梨花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轉瞬即逝，她並未解釋，只淡淡道:“先回去一趟。”
回到關雎宮，梨花並未多言，徑直帶著紫蘇入了內殿。
片刻後，再出來時，她神色依舊平靜如水，食盒依舊由紫蘇捧著，外觀上看不出絲毫變化，彷彿方才那一趟折返只是尋常。
主僕二人這才轉向長生殿行去。
卜喜見到來人，忙不迭地迎了上來，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容，這位確是稀客，“奴才給小主請安，小主萬福。”
梨花笑了笑，說道:“卜總管，我來給皇上請安，勞您通報一聲。”
卜喜側身讓路，笑容更殷切了些，“皇上吩咐過，若是小主過來不必通傳，小主進去就是。”
話裡的特殊待遇，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子。
梨花微微一怔，旋即恢復自然，從紫蘇手上拿過食盒。
殿內燭火通明，與外間的寒意截然不同，暖意融融，周圍瀰漫著淡淡檀香，絲絲縷縷，侵入肺腑。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正伏在寬大御案後的元歲寒抬起頭來，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劃過一絲真實的驚喜。
他立刻放下硃筆，從御座上起身，幾步便走到梨花面前，極其自然地握住她微涼的手。
“手這麼涼？”他長眉微蹙，語氣裡帶著親暱的責備，掌心溫熱乾燥，將梨花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雖說放晴了，也要多穿點。”
目光落在梨花臉上，帶著一絲愉悅，“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來長生殿。”
梨花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體溫，她微微垂眸，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輕聲道：“嬪妾過來看看皇上。”
將食盒輕輕放在御案一角，與那堆積如山的奏摺並列。
元歲寒低笑一聲，笑聲低沉愉悅。
忽然，他伸手攬住梨花不盈一握的腰肢，微一用力，便將她帶進懷裡，一同倒向寬大的御座。
案上堆積的奏摺被這動作帶動，微微晃動，無端添了幾分曖昧的湧動。
梨花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聲音短促而嬌柔，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觸及結實的胸膛，傳來的熱度和有力心跳，讓指尖微微發顫。
“今日怎麼過來了？”元歲寒低頭，氣息拂過梨花的耳廓，帶著檀香的味道。
“太后娘娘吩咐嬪妾，為皇上送來糕點。”梨花如實回答，聲音因這親密的姿勢而有些緊繃。
“太后的意思？”元歲寒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攬在梨花腰際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朕還以為，是梨花想念朕了。”
梨花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傳來的壓迫感，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輕聲道：“嬪妾自然也是想念皇上的。”
“果真？”他追問，鼻尖幾乎要觸到她的額髮，氣息交織。
梨花發出一聲極輕的“嗯”，像是預設，又像是無意識的回應。
元歲寒靜默片刻，忽然轉換了話題，聲音低沉下來：“太后讓你過來，是什麼事？”
語氣裡的親暱稍減，多了幾分屬於帝王的探究。
梨花在他懷中微微仰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線條，聲音依舊柔順：“太后娘娘念及皇上幼時在慈寧宮的光景，特命小廚房做了幾樣點心，說是皇上從前愛吃的，太后娘娘還說母子連心，望皇上能體恤老人家一番心意。”
“看來，梨花今日，是來給太后當說客的。”
元歲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攬著她的手臂似乎鬆了一瞬。
梨花趁著他手臂微松的間隙，稍稍直起身，伸出素白的手，開啟食盒的第一層，露出裡面精緻的糕點，“太后娘娘特意囑咐，這些都是皇上幼時最愛的……”
“太后記錯了。”元歲寒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清晰的冷意，如同殿外未化的冰雪，“這些，都是慎王愛吃的。”
慎王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殿內空氣彷彿因這句話而凝滯，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在元歲寒帶著冷意的目光注視下，梨花卻不疾不徐，神情未見絲毫慌亂。
她指尖輕移，打開了食盒的下一層。
只見下層赫然整齊地碼著另一碟點心，上頭灑滿了糖霜，色澤誘人。
“嬪妾知道，”梨花的聲音依舊輕柔，“皇上其實極愛吃的是甜食，只是不喜人言說。”
她在坤寧宮服侍那麼多年，這點喜好怎會不知，可太后，有親子慎王在身邊，對元歲寒這個養子，又怎會上心？
將那一碟明顯是精心準備的點心輕輕取出，放在御案上，與那些關乎江山社稷的奏章並列，動作從容不迫：“不知可還合皇上口味？”
元歲寒的目光在那碟點心上停留了許久。
殿內燭火搖曳，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人看不清其中翻湧的情緒。
許久，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還有一絲被取悅的慵懶：“你倒是大膽。”
周身那股檀香氣息漸漸將梨花籠罩，無處不在。
梨花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撞擊著胸腔，卻仍保持著得體的姿態，唯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告訴朕，”元歲寒修長的手指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抬起梨花的下巴，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迫使她與他對視，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為何要這麼做？”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摩挲著梨花下頜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慄。
梨花被迫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眸子清澈如水，倒映著跳動的燭光，也映出他的身影。
氣息因為他的靠近而有些不穩，她輕聲道：“太后娘娘的吩咐不敢不從，但嬪妾更不願見皇上因往事而不悅。”
“是麼？”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唇，目光在她臉上細緻地流連，又像是在審視她的真心，“梨花可知道，欺瞞太后，陽奉陰違，是什麼後果？”
“嬪妾不知。”梨花如實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顫，“但嬪妾知道，皇上曾說過嬪妾可以倚仗皇上。”
這話顯然取悅了他。
元歲寒低笑一聲，笑聲從胸腔震動傳來，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遞給她。
他忽然再次收緊了手臂，將梨花更緊密地禁錮在懷中，兩人之間幾乎毫無縫隙。
“皇上……”
梨花輕呼，帶著一絲惶惑，一絲無措。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難以自抑的戰慄。
“讓朕好好看看，梨花的心，到底真不真。”
他的氣息完全將她包裹，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梨花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透過層層衣料傳來的灼人體溫。
她微微偏開頭，想避開這過於熾熱的呼吸，卻被他扣住後頸，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迫使她再次迎上他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目光。
“嬪妾只是……”她的聲音越發輕軟，帶著氣音，眸中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光，瀲灩生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專注的神情，“不想皇上失望。”
縱然明知這話並無幾分真心，元歲寒仍止不住為此悸動。
元歲寒凝視著這雙眼睛，清澈見底，彷彿不染塵埃，卻又似藏著萬千難以捉摸的心思。
他忽然俯身，準確地攫取了她的唇瓣。
這是一個帶著試探與深刻侵佔意味的吻，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彷彿在品味，隨即漸漸加深，變得熾熱而纏綿。
梨花生澀地，帶著些許怯意地回應著，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繡著龍紋的衣襟，精緻的繡線硌著她的掌心。
良久，他才緩緩放開她，指尖猶自流連在梨花紅腫水潤的唇瓣上，聲音喑啞，“這點心，朕收下了。”
梨花臉頰緋紅，氣息微亂，胸脯輕輕起伏，卻仍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在他灼人的目光下輕聲問道：“那太后娘娘那裡……”
“太后那裡，朕自有分寸，你只說你想說的就是。”
他的手指仍在她唇角流連，目光幽深如潭，彷彿要將她吸進去，“你今日這般用心，朕，很滿意。”
元歲寒的手臂仍佔有性地環在梨花纖細的腰肢上，另一手則把玩著她一縷不知何時散落下來的青絲，動作親暱而自然。
他低笑，指尖輕輕劃過她細膩溫熱的臉頰，帶著饜足，“梨花，在這深宮裡，朕的寵愛，就是你最牢固的倚仗。”
梨花望著牆壁上被燭光拉得很長的相擁身影，默默無言，唇上彷彿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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