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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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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三次

崖上二人的臉色已經慘白,眼中驚駭翻湧。

元承安瞬間明白過來,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聲音陡然尖利,“你早就知道!你故意只帶趙括出來,故意讓他以為掌控了禁軍,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現身,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設好的局!你拿自己當餌!”

山澗裡,只剩下火把瘋狂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崖上那些伏兵開始變得不穩的呼吸聲。

元歲寒沒有否認,只是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看著他們,如同看著落入網中尚不自知的獵物,“現在才想明白麼?皇兄,你以為,趙括身邊唯命是從的親信,提拔的將領,都是真的忠於你嗎?”

他輕輕搖頭,嘆息般說道:“半數以上,是朕的人,所以,趙括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實則一舉一動,皆在朕的眼皮底下,此刻,他恐怕不是在想如何接應你們,而是在戚立的刀下,想著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元承安臉上的疤痕劇烈地扭曲著,眼中怨毒與恐懼交織,最終化為一片死灰,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從石臺邊緣跌下。

“你好毒的心腸!” 他嘶聲力竭,聲音破碎,“用自己做餌,用三萬禁軍做局,連趙括都被你玩弄於股掌,元歲寒,你就不怕玩火自焚,今日真死在這落鷹澗嗎?別忘了我還有這一萬人!”

“你們殺不了朕。” 元歲寒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在澗中迴盪,“朕既然能有意縱容,自然也能讓他們在關鍵時刻,為朕所用,你當真以為,憑瑄王在涼州那點貧瘠的產出,能神不知鬼不覺養活這麼一支大軍,而不被朕察覺?不過是將計就計,借你的手,將他們調來,便於朕一網打盡罷了。”

話音剛落,崖壁上,那些原本箭頭直指澗底的瑄王私兵,突然出現了騷動,一部分人毫不猶豫地調轉弓弩方向,對準了身旁尚未反應過來的同伴!

與此同時,山澗外突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馬蹄聲,如潮水般湧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澗口方向,黑壓壓計程車兵如潮水般湧入,當先一騎玄甲金刀,正是本該在京城的戚立,旁邊跟著鬍子錚。

戚立策馬上前,朗聲道:“臣救駕來遲,逆黨趙括已拿下,餘下禁軍已收歸。”

事已至此,局面已定。

元承安慘笑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他閉目長嘆,兩行渾濁的淚水竟從眼角滑落,沖刷過猙獰的疤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在奇怪,為何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彷彿天助我也……原來不是天助,是你在背後,一步步推著我們,走上絕路……”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地明白,從頭到尾,這根本就是一個局,一個等著他自以為是跳進來的死局。

元歲寒仰頭,看著崖上那兩張寫滿絕望與不甘的臉。

“皇兄,現在,是你們自己走下來,束手就擒,還是讓朕請你們下來?”

元長錦靜靜地站著,比起元承安的崩潰,他顯得異常平靜,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只是肩膀微顫,繼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狀若癲狂。

“好啊……好啊……元歲寒……你贏了……贏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手,整了整身上凌亂的墨綠錦袍,面向崖下的元歲寒,雙膝跪地。

“臣弟元長錦認輸,請皇上降罪。”

元承安還想嘶吼咒罵什麼,卻被身後兩名早已倒戈的軍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掙扎如同陷入絕網的困獸,眼中只剩下滔天的、卻已無濟於事的恨意。

元歲寒最後對元承安開口,“皇兄,太后難道沒告訴你,當年是朕向父皇求情,讓親信隨侍和州的嗎?胡良才,他是朕的人啊,你透過謝家聯絡趙括,瑄王借華京公主大婚進京,面見太后,數次信件來往,朕一直等著,等你們自以為羽翼豐滿,等你們跳出來,皇兄,從一開始,你就輸了。”

元承安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只剩下已蒼白無力的恨意。

山澗裡,火光依舊在跳躍,映照著這一場無聲落幕的兄弟鬩牆、權力傾軋。

元歲寒面無表情地看著元承安被拖遠,令道:“分開關押,嚴加看管,待回京後,再行處置。”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宮城之中。

關雎宮內,梨花正從一陣短暫的小憩中驚醒,心口處毫無緣由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瞬間冷汗涔涔,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空空如也,佛牌已不在。

澗內,異變再起!

一直跪在地上,看似崩潰等死的王平,眼中驟然掠過一抹極其狠戾的瘋狂,他知道自己絕無生機,橫豎都是死,不如……

“狗皇帝!一起去死吧!”

王平拔地而起,舉起佩刀,向著毫無防備的元歲寒前心,狠戾無比地直刺而去!

“皇上!” 鬍子錚目眥欲裂,狂吼出聲,飛身撲上,卻已然來不及!

元歲寒在刀鋒及體的最後一剎那,憑藉本能,硬生生將身體向左偏開了寸許。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清晰。

冰冷的刀尖,刺破了玄色獵裝,一股銳痛瞬間傳來。

然而,預想中刀鋒貫體、直沒至柄的可怕情形並未發生。

狠戾的一刺,彷彿撞上了一層極其堅韌的阻礙,在刺入不深後,竟被硬生生阻住了!

王平臉上瞬間佈滿難以置信的驚愕。

戚立反應過來,反手一刀,重重劈在王平胸口!

“咔嚓” 骨裂聲響起,王平噴出一口鮮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亂石堆上,當場身亡。

鬍子錚已搶到元歲寒身邊,聲音都在發顫,“皇上!您怎麼樣?”

他急切地看向元歲寒傷口處,只見玄色衣袍被刺破,一片深色正在迅速洇開,是血。

但看起來,傷口似乎並不深?

元歲寒自己也是微微一怔,瞬間的劇痛之後,傷口處的感覺頗為奇異,忍著痛,伸手探入衣內,指尖觸到的,不僅是溫熱的血液,還有那枚白玉佛牌。

它正正地貼在他的前心位置。

潔白的玉石被鮮血浸染,紅白相映,觸目驚心,原本慈眉善目的佛像面容,更顯露出一絲悲憫。

元歲寒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在關雎宮廊下,梨花為他戴上時,那雙盛滿擔憂與祈願的清澈眼眸。

他忽然想起,父皇曾對他說過,龍椅要沾三次血,敵人的、兄弟的和自己的,才能坐穩。

原來,這就是帝王啊。

“傳朕旨意,” 元歲寒望向戚立,“明日辰時,拔營回京。”

梨花還在等他回宮。

外面天光刺眼,將南苑巒染成一片赤金,如血般濃烈。

山風吹過,有春日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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