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東本來就好這一口，在宣武的時候，沒少往街邊的小賭攤上跑，只不過一直沒敢玩大的。
此刻酒勁正上頭，又被賈東旭這番話拱得心頭髮熱，他只覺得一股豪氣從丹田往上竄。
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勝東如醍醐灌頂：“東旭兄弟！你真是我的知音啊！我怎麼早沒想到，情場失意，賭場得意！我今天這運氣，不去賭一把簡直是浪費！”
賈東旭見他上鉤了，趕緊趁熱打鐵，連聲附和：“對對對！去了就贏，贏了就拿錢，拿了錢，哪個女人不得乖乖投懷送抱？李師傅，你這條件本來就硬，再贏個幾百塊回來，別說梁拉娣了，就是比她還好看的姑娘，也得排著隊讓你挑！”
南易端著酒碗在旁邊聽著，眉頭越擰越緊。
他雖然沒有賭過錢，但總覺得這事不靠譜，低聲勸道：“老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賭桌上，來得快去得也快。你一個月工資也就六十來塊，萬一輸了，連這個月買菸的錢都得搭進去。咱們踏踏實實幹活掙工資，不好嗎？”
李勝東正被賈東旭和許大茂你一言我一語拱得熱血上頭，哪裡聽得進南易的勸？
他不耐煩地一揮手，梗著脖子說道：“南易，你懂什麼！我又不傻，小賭怡情，贏一點就收手。再說了，今天我這手氣，那是老天爺欠我的，不贏都對不起我這張臉！你要是有種就跟著來，沒種就自個兒在這兒喝悶酒，別攔著我發財。”
許大茂笑眯眯地拍了拍南易的肩膀：“南師傅，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一個鄉下丫頭？我跟你說，你信不信，等李師傅贏了大錢往那兒一擺，梁拉娣她爹媽連夜就能把她送上門來。這年頭，什麼情啊愛啊都是虛的，真金白銀才是真的。”
南易端著酒碗，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本來就不是個意志堅定的人，被這幾個人輪番一拱，再加上自己也確實在為丁醫生的事窩火，心裡那點防線便慢慢鬆動了。
“那，咱們去哪兒？我可是頭一回，別讓人坑了。”南易咬了好幾下嘴唇，終於猶豫著問道。
賈東旭一聽這話，知道南易也上套了，眼睛登時放出了亮光，拍著胸脯說道：“這個你放心，我在行得很，這四九城哪裡有好場子我門兒清。不過我跟你們說，去可以，你們得多帶點本錢。本錢越厚，贏得越多，這個道理你們懂吧？”
“沒問題。”李勝東二話不說，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櫃子前。
咔的一下，拉出抽屜，從裡頭翻出一個布口袋，把裡頭的錢全倒出來數了數，一百二十三塊，加上南易從自己枕頭底下摸出來的一百六十塊，兩人湊了小三百塊。
這在當時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四個人便出了九十五號大院，沿著南鑼鼓巷往東，七拐八繞，鑽進了黑市深處一條不起眼的窄巷。
年前市局對黑市進行過一輪大清剿，端掉了一批賭場窩點，可這行當就跟割韭菜似的，舊的倒了新的又冒出來。
最近新開的三家賭坊，白玉、黃金、大通，在這一片名聲最響。
其中大通賭坊是規模最大的一家，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上畫著金元寶，屋裡的吆喝聲和骰子聲便像滾水一樣湧出來。
“走，咱們進去。”賈東旭撩開門簾，回頭朝三人使了個眼色。
“走！”李勝東第一個鑽了進去，南易猶豫了一下，也被許大茂從後面推了一把，跟著走了進去。
賭坊裡頭別有洞天，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幾張大方桌排得滿滿當當，搖骰子的、推牌九的、押大小的各佔一攤。
滿屋子的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荷官們穿著清一色的黑馬褂，面無表情地收著籌碼，那眼神像是看誰都像在看一塊待宰的肥肉。
作為資深賭棍，賈東旭和許大茂對這地方輕車熟路，一進門便像魚兒進了水。
李勝東雖然也好這口，但以前在宣武那邊玩的多是街邊小攤，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他站在賭桌旁邊看了兩把，心裡便癢得不行，掏出錢來換了籌碼，迫不及待地押了上去。
說來也怪，頭幾把他手氣出奇地順。
押大小，中；
押單雙，也中。
李勝東面前的籌碼越堆越高，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盛。
“東旭兄弟，真讓你說著了！情場失意，賭場得意，我今天這手氣，絕了！照這麼下去，用不了一個時辰，我就能把梁拉娣輸給我的面子全贏回來！”李勝東把剛贏的籌碼往懷裡一摟，仰頭哈哈大笑。
賈東旭在旁邊看得眼熱，連聲說道：“就是！李師傅你這手氣，我玩了這些年都沒見過這麼旺的。你剛才那幾把，要是膽子再大一點，下的再多一點，這會兒咱們都已經拎著錢回家了！”
李勝東被這話拱得心頭火起，再加上酒精還沒散乾淨，當下便把手裡的籌碼往前一推，直接開始十塊十塊地往下押。
十塊錢是什麼概念？
一個一級工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塊，這一把下去就是別人十天的血汗錢。
旁邊幾個老賭客見這生面孔忽然變得這麼豪氣，紛紛側目，有人暗自震驚，有人則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這一把，輸了。
“怎麼回事？”李勝東皺了皺眉，沒太在意。
賈東旭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輸一把很正常，神仙也不可能把把贏。你今天手氣這麼好，這把就是讓莊家回回血，下把肯定翻倍贏回來。信我的，下把翻倍押，連本帶利全撈回來。”
“有道理。”李勝東一想也是，咬了咬牙，數出二十塊錢的籌碼拍在桌上。
他尋思著，只要這把贏了，剛才輸的那十塊不但能賺回來，還能多賺十塊。
這一把又輸了。
“娘希匹！”李勝東額頭上開始冒汗，抬手一拍大腿，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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