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秒。
林峰腕錶上的秒針，在沾染著血跡和汗水的錶盤上，不疾不徐地跳動著。每一格，都像重錘敲在“龍吼-97”艦橋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聲吶螢幕上，代表那艘“哥倫比亞”級潛艇的光點依舊在緩慢移動，試圖調整姿態，但那掙扎顯得徒勞而絕望。指揮塔破損處冒出的黑煙更濃了，在海風中拉出一道歪斜的、恥辱的痕跡。
“五十秒。”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凌碎裂，清晰地傳到每個戰位。
反潛火箭深彈發射器微微調整著角度，殘留的發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冰冷的發射管再次對準了目標。魚雷發射管前蓋也已開啟，黝黑的洞口泛著深海般的寒意。
投降，或者毀滅。
沒有第三條路。
同一時刻，炎國首都，龍吟山地下指揮中心。
厚重的、能夠抵禦戰略武器衝擊的合金大門無聲滑開，又迅速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內部空間巨大，穹頂高闊，冷白色的光源從四面八方投射下來，照亮了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型綜合電子沙盤。沙盤上，清晰地標註著“碎星海事件”的實時動態：“龍吼-97”與“海狼”號撞擊點，“開拓者”號沉沒位置，冒煙的“哥倫比亞”級潛艇，以及代表著“赤霄-01”和無人艇群的友方標識。
空氣中瀰漫著儀器執行的輕微嗡鳴和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氣息。巨大的電子時鐘顯示著精確到毫秒的時間，下方滾動著來自全球各關鍵節點的情報摘要。
幾位核心決策者圍站在沙盤主位前。其中一位，身形清瘦，眼神銳利如鷹，是最高統帥部常務會議召集人，李委員。另一位，肩章閃耀，面容剛毅，是統帥部聯合參謀部部長，張將軍。
“碎星海前線報告，‘龍吼-97’林峰艦長髮出最後通牒，時限六十秒。”一位肩扛大校軍銜的作戰參謀立正彙報，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激起輕微的迴音。“敵‘哥倫比亞’級潛艇受損嚴重，失去潛航能力。‘海狼’號遭無人艇群重創，喪失主要攻擊能力。”
李委員沒有說話，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沙盤上那片代表著碎星海的區域，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沙盤冰冷的金屬邊緣。
張將軍則眉頭緊鎖，盯著那艘漂浮的敵方潛艇模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聯邦第一機動艦隊主力，包括其‘霸王’號航母戰鬥群，正在全速向我碎星海方向逼近。預計抵達衝突海域時間，不超過六小時。東櫻邦聯、南高麗共和國等附庸勢力艦機亦有異動。”
“他們是在賭。”李委員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卻蘊含著風暴，“賭我們不敢把事做絕，賭我們還會像過去一樣，最終選擇‘顧全大局’。”
“退讓？”旁邊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首席戰略顧問，王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我們已經退讓了太久了。聯邦習慣了我們的剋制，並把這種剋制當成了軟弱。”
“碎星海衝突是蓄謀已久的挑釁！‘開拓者’號上，是幾十名我國頂尖的海洋科研精英！那是我們未來的希望！”另一位穿著軍服的上將聲音激昂，拳頭捏得咯咯響，“他們撞我們的船，殺我們的人，在我們的家門口公然侮辱我們！還要我們怎麼退？！”
“外部輿論壓力會很大。”一位負責外事聯絡的官員面露憂色，“聯邦必然操縱其話語霸權，歪曲事實，指責我們是衝突的挑起方。”
“輿論？”張將軍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當我們的科考船被炸沉，同胞在冰冷的海水裡呼救的時候，輿論在哪裡？當他們的艦長用最惡毒的種族歧視語言侮辱我們的時候，輿論又在哪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在地下指揮中心轟然迴盪：
“退？退到什麼時候？退到他們把艦隊開到我們的明珠灣？退到他們把導彈架在我們的龍首山？！”
“這一次，不一樣了。”李委員敲擊沙盤邊緣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緩緩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電子時鐘那不斷減少的倒計時上——還剩三十秒。
“他們以為撞一下，殺幾個人，我們還是會抗議、譴責、然後不了了之。他們錯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出膛的炮彈，帶著決絕的力量，“他們忘了，一頭覺醒的赤凰被徹底激怒時，會爆發出怎樣的力量。”
“尊嚴，不是求來的，是打出來的！”張將軍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這一仗，不僅要打，還要打贏！要打得他們痛入骨髓！要打得所有覬覦者，五十年內不敢再正視東方！”
“打出一個五十年的和平！”
最後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力量。
所有爭論，所有猶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李委員深吸一口氣，不再看那沙盤，也不再看時鐘，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看到了那片燃燒的碎星海，看到了無數翹首以盼的國民。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帶著最終的、決定國運的威嚴：
“啟動‘破曉’行動。”
碎星海，“龍吼-97”艦橋。
林峰腕錶上的秒針，即將歸零。
他抬起了手，準備下達最終攻擊指令。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通訊按鈕的剎那——
“艦長！對方……對方指揮塔升起白旗！重複，敵潛艇升起白旗！他們……投降了！”觀測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哽咽。
舷窗外，那艘傷痕累累的“哥倫比亞”級潛艇指揮塔上，一面倉促找來的白色織物，正在海風中無力地飄動。甲板上，開始有穿著救生衣的聯邦潛艇兵，高舉著雙手，狼狽而惶恐地爬出來。
“呼——”艦橋裡，不知是誰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緊接著，是更多如釋重負的喘息，和壓抑著的、勝利的低吼。
林峰緩緩放下了抬起的手，感覺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他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此刻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卻沉穩如山：
“接收俘虜，控制敵艇。注意安全，警惕詐降。”
命令下達，他轉而接通內部頻道，語氣不容置疑：
“政委，立刻統計傷亡，組織救治。損管隊，評估我艦損傷，優先保證浮力和動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喉頭幹得發緊，順手拿起旁邊不知誰留下半瓶水，仰頭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翻湧的血氣。
就在這時，通訊兵猛地站起身，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雙手遞過一個專用的加密通訊器：
“艦長！最高統帥部……緊急線路，找您！”
林峰瞳孔微縮，迅速接過，放到耳邊，立正，身體挺得筆直：
“首長！‘龍吼-97’艦長林峰，請指示！”
聽筒裡，傳來李委員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有簡短的命令，卻字字千鈞：
“林峰同志，你們打得很好，打出了炎國的軍威！‘破曉’行動已經啟動。我命令你部，在完成戰場打掃和初步休整後，立即按預定方案，嚮明珠群島以東預設陣地機動。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祖國和人民，看著你們。”
“是！保證完成任務！”林峰沉聲應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砸出來。
結束通話通訊，他緩緩放下聽筒，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片依舊瀰漫著硝煙的海域，但眼神已經截然不同。
之前的戰鬥，是扞衛尊嚴的反擊。
而接下來的，將是決定命運的……雷霆一擊！
他轉身，面向艦橋內所有注視著他的官兵，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同志們，準備迎接……真正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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