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月，各鋪子掌櫃就紛紛來報，總有衣著光鮮的人打著“世子夫人親戚”的旗號，要麼想拿了首飾布料不給錢，要麼指著珍稀玉器說要“借去賞玩幾日”，明擺著來薅羊毛。
好在都被掌櫃們攔下了。
但次數多了，掌櫃們也覺得壓力頗大。
尋常宵小找麻煩，英娘都能處理，今兒特意來報，只怕不是小麻煩。
“蒼蠅多了也煩，正好今日去玉珍樓瞧瞧。”
蘇奕晴理了理裙襬，帶著秋月和夏荷剛踏進玉珍樓大門，就聽見二樓傳來一陣爭執聲，其中還夾雜著英娘熟悉的聲音。
抬頭一瞧，可不就是蘇棠和原主的生母劉氏。
她腳步一頓，抬眼往二樓望去，只見英娘正攔在櫃檯前，臉色漲得通紅，雙手緊緊護著玻璃櫃，櫃檯上還放著一支羊脂玉簪和一對赤金鑲紅寶石手鐲，旁邊還有一個盒子，看起來應該裝了是一整副頭面。
而劉氏站在一旁，雙手叉腰，滿臉怒容，蘇棠則依偎在劉氏身側，眼圈微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英娘，你不過是個掌櫃，也敢攔著我？”劉氏拔高了聲音，下巴微微揚起，滿是高傲，“這鋪子是蘇奕晴的，她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女兒！我來挑幾件首飾，那是給她臉面，是抬舉她！難不成還要我跟你這奴才報備？”
英娘咬著唇，卻不肯退讓：“伯夫人，鋪子是夫人的沒錯，但沒有夫人的吩咐，任何東西都不能隨意拿走。這些首飾價值不菲，小的實在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蘇棠柔柔弱弱地開口，眼神卻帶著幾分冷意，伸手拉了拉劉氏的衣袖，又看向英娘，“英掌櫃，你莫不是忘了，你不過是我妹妹手下的一個掌櫃，你這般不給面子，日後我妹妹知道了，定會責怪你不懂事。”
劉氏點頭，繼續抬著下巴：“我拿我女兒的東西，用得著你管？蘇奕晴要是知道了，也得乖乖把東西送到我面前！”
英娘剛要再開口，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輕笑：“喲，這是怎麼了？母親和姐姐今兒怎的這般大火氣？”
劉氏和蘇棠聽見這聲音，身子皆是一僵，轉頭往下瞧，見蘇奕晴帶著秋月和夏荷正慢修修上樓來，臉上還掛著笑，劉氏先是慌了一瞬，隨即又挺直腰板，指著櫃檯上的首飾，語氣理直氣壯：“奕晴你可算來了！你這掌櫃太不懂事，我和你姐姐不過是拿幾件首飾，她倒好，攔著不讓走，還說要你的吩咐才行，你快好好訓斥她！”
“見過世子夫人。”英娘大喜，先給蘇奕晴福了福身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伯夫人，您這話不對！方才您和凌王側妃進來，既不問價格，也不叫小的包起來，拿起這支玉簪就往袖袋裡塞，還說‘這對鐲子看著喜慶，棠兒戴著正好’，轉頭就要走。小的問您要不要記賬，您卻說‘都是自家東西，記什麼賬’——您這哪裡是來買首飾，分明是想白拿啊！”劉氏被戳穿心思，臉色瞬間青了幾分，卻依舊強撐著蠻橫，“你胡說！”
蘇奕晴目光掃過櫃檯上的首飾，最後落在劉氏和蘇棠身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哦，英娘胡說啊？那母親的意思就是，您願意付錢了？英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些東西價值幾何，算給她們就是了。銀貨兩訖不就完了？”
劉氏那傲慢的神情顯得十分僵硬。
“哦，不想銀貨兩訖啊？”蘇奕晴嘲諷地笑笑，走了兩步拿起那支羊脂玉簪看了看，又掂了掂那對赤金手鐲，眼神掃過劉氏和蘇棠：“母親和妹妹眼光倒是不錯，一挑就挑中了玉珍樓最值錢的幾件。只是不知道，母親說的‘給我臉面’，就是連銀子都不肯付，直接把東西往袖袋裡塞？這臉面，我可受不起。”
劉氏臉色一沉：“奕晴！你怎麼跟我說話呢？我是你母親！我來拿你幾件首飾，那是給你機會盡孝，還要我給錢？你這女兒是白養了！”
“母親這話就不對了。”蘇奕晴將首飾放回櫃檯，指尖點了點玻璃櫃面，“我雖是您女兒，但這鋪子是我憑本事掙來的，可不是大風颳來的。您今兒拿幾件，明兒拿幾件，我這鋪子還怎麼開？”
蘇棠只好收了那副委屈模樣，攏了攏衣袖，柔聲道：“妹妹，母親也是一片好意，想著替你試戴幾日，叫旁人看看這首飾好不好，若是有哪裡不妥的也好及時打磨一番。哪曾想英掌櫃這般較真。你也知道，母親素來疼你，怎麼會真的白拿你的東西，不過是拿回去戴幾日，日後定當還回來。”
說著，她還看了看那裝著頭面的盒子，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卻又很快掩飾過去，只望著蘇奕晴，盼著她能鬆口。
“呵，你們說得倒是輕巧。母親說英娘不懂事，可我覺得英娘做得沒錯。這玉珍樓的每一件首飾，都是有成本的，不是憑空來的。母親說拿回去戴幾日，可方才我在樓下聽得清楚，母親說‘都是自家東西，記什麼賬’，姐姐也說英娘不給面子——怎麼，到了我這兒，‘白拿’就成了‘試戴’，‘白要’就成了‘疼我’？”
劉氏臉色一沉：“奕晴！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親孃，借你幾件首飾戴戴怎麼了？難不成還要我給你銀子？”
“親孃就可以白拿東西了？”蘇奕晴挑眉，拿起那支羊脂玉簪，放在手裡掂了掂，“這支玉簪，光是玉料就值三百兩，加上手工，少說也得五百兩。那對赤金手鐲，鑲嵌的黃翡是從西域運來的，一對要一千八百兩。還有這盒頭面，光是上面的紅寶石，就有二十顆，一套下來，三千兩都打不住。母親和姐姐要是真喜歡，我可以算你們便宜些，可若是想白拿——哦，按你們的說法，是借——”
她加重了“借”這個字，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母親怕是忘了，半個月前國公府各房各院借我的東西都被我搜羅回來了！難不成母親也想像他們一樣，嘗一嘗被抄家是什麼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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