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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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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偷竊終焉

當那座如同巨獸殘骸般匍匐在荒原邊緣的殘破古廟輪廓,終於在昏黃的天光下顯露時,隊伍中壓抑許久的沉重喘息,終於帶上了幾絲劫後餘生的鬆懈。連日在地底礦道中的亡命奔逃,忍受著汙穢氣息的侵蝕和追捕的陰影,早已耗盡了所有人的體力與心神。這依託著幾堵尚未完全倒塌、爬滿枯藤的厚實石牆和半塌穹頂構建的據點,在荒蕪死寂的背景中,竟也顯出了幾分難得的“庇護”意味。

“到了!就是這裡!”一個熟悉此地的前礦工流亡者,指著那破敗的廟宇,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激動,“裡面…裡面還有幾間勉強能遮風的地窖!”

赤梟佈滿血絲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立刻揮手:“快!傷員先進!鬼手七,帶人檢查結構,佈設警戒!其他人,清理入口,準備防禦!”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迅速將剛剛凝聚起來的骨架再次驅動。疲憊的流亡者們強打精神,相互攙扶著,踉蹌著湧入那佈滿灰塵和蛛網的古廟殘骸。赤梟親自指揮著幾個尚有氣力的漢子,開始用廟宇散落的巨大石塊和朽木,在唯一還算完整的入口處堆砌簡陋的屏障。

莫離抱著鎮魂匣,最後一個踏入廟宇的陰影之中。他警惕地環視著這片殘破的空間。廟宇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荒涼,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蓮座,牆壁上的壁畫模糊不清,只餘下斑駁的色彩和猙獰的鬼怪輪廓。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香火燃盡後的餘燼氣息。他走到一處相對避風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將鎮魂匣放下,手指下意識地撫過匣蓋。經歷了石像開花那一幕,他與匣中莫雨殘魂那縷“守護”執念的聯絡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此刻在這破廟中,那縷執念依舊微弱,卻異常穩定,如同黑暗中不滅的星火。

就在眾人剛剛卸下片刻重擔,開始清理地面、安頓傷員,赤梟正俯身檢查鐵匠狀況,鬼手七用他那精鋼義手敲擊著牆壁探測結構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

荒原上空,原本只是昏黃暗淡的天光,驟然被翻滾匯聚的濃重陰雲徹底吞噬!那雲並非自然的灰黑,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沉紫紅,帶著濃烈的滅世氣息,如同巨大的汙穢幕布,瞬間籠罩了整個古廟區域!

沒有雷霆,沒有閃電。一道宏大、冰冷、非男非女、如同萬載玄冰摩擦般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蠻橫地響徹在古廟內每一個活物的腦海深處!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嘲弄,以及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的戲謔:

“呵…喪家之犬的窩…倒是會找地方。”

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所有人的靈魂!剛剛升起的一絲鬆懈瞬間被凍結、粉碎!流亡者們臉上剛剛浮現的微弱希望瞬間化為極致的恐懼,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聲音微微一頓,嘲弄的意味更濃,彷彿在欣賞著螻蟻的掙扎:

“乖孫…” 這兩個字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暱,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冰冷,“你偷了殘魂,偷了人心,偷了本尊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每一個“偷”字,都如同冰冷的皮鞭,狠狠抽打在莫離的心上!偷殘魂——拍賣會奪回莫雨!偷人心——建立葬魂者聯盟!偷時間——干擾投影爭取逃亡!九嶽,洞若觀火!

聲音陡然轉寒,如同九幽寒風颳過靈魂,帶著終結一切的宣告:

“現在,躲在這老鼠洞裡…可還滿意?”

短暫的死寂,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不過——”

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億萬冤魂的尖嘯匯聚,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

“遊戲結束了。”

“你偷的…夠多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一種更加恐怖、更加死寂的變化,在古廟周圍無聲無息地發生了!

以破敗古廟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荒蕪土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塗抹著死亡之墨的巨筆掃過,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深褐的泥土、枯黃的雜草、散落的碎石…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間褪盡了原本的色彩,化為一片死寂的、毫無生機的灰白!

這灰白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凝固,化作灰白的雕塑;泥土板結成冰冷的石地;連空氣中飄蕩的塵埃,都彷彿被凍結、石化,簌簌墜落!一股源自地脈深處、冰冷到極致的滅世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水,無聲地席捲而來,要將這片區域連同其中的生靈,徹底化為永恆的石頭墳場!

“石…石化!快退!” 赤梟的咆哮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猛地將昏迷的鐵匠向後拖拽!鬼手七精鋼義手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把抄起氣息微弱的雲無月,閃電般向廟宇最深處退去!流亡者們發出絕望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湧!

莫離站在角落,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看著廟宇入口處,那剛剛堆砌起來的簡陋石木屏障,在接觸到那無聲蔓延的灰白界限時,瞬間失去了所有質感,化作與周圍土地毫無二致的死寂灰白!那灰白正沿著地面、牆壁,如同貪婪的白色火焰,急速向廟內侵蝕!

懷中的鎮魂匣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帶著極度厭惡和抗拒的冰冷悸動!那是莫雨殘魂對滅世汙穢的本能排斥!

九嶽的意志,如影隨形!那冰冷的宣告,並非虛言!他佈下的死亡之網,早已籠罩四野!

葬魂者聯盟剛剛找到的喘息之地,瞬間化作了絕命的囚籠!偷來的時間,終究耗盡!那朵在絕望之地綻放的微光之花,能否照亮這鋪天蓋地的死亡灰白?

莫離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腳下那正被灰白飛速吞噬的古老地磚上。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向廟宇深處那半截神像蓮座的方向——就在剛才,當那滅世意志席捲而來時,他懷中的鎮魂匣悸動的同時,似乎也感應到那蓮座下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抵抗波動?如同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來不及細想,那死亡的灰白,已蔓延至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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