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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你的36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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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第347天 足球小將(1)

今天不恐怖,只勵志,致敬U12的足球小將們。

我今年三十二歲,當了八年的兵,退役後在老家縣城開了個小超市。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就像溫吞水一樣,喝不死人,也燒不開。但我心裡一直有個疙瘩,一個從九歲起就紮在心裡的疙瘩——足球。

我九歲那年,縣裡來了個體育老師,姓王,據說是省體校退下來的。他走遍了全縣所有的小學,想挑一批苗子練足球。那時候我跑得快,腳法也還行,被選上了。我高興得一夜沒睡,第二天揹著書包就去訓練了。可半個月後,縣教育局說不行,經費不夠,場地也沒有,這事兒就黃了。王老師走的那天,我和十幾個小孩站在校門口哭,他就說了一句話:“你們誰要是真的喜歡,長大了自己想辦法。”

這句話我記了二十三年。

後來我去當了兵,在部隊裡踢過野球,拿過軍區比賽的冠軍。但那不一樣,那只是一個兵種之間的較量,不是真正的足球。我見過真正的足球是什麼樣子——是那種十一人在場上奔跑,數萬人在看臺上吶喊,草皮上帶著露水的反光,皮球劃過空氣時帶著風聲的感覺。那是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所以去年年底,我把超市盤了出去,又跟銀行貸了二十萬,加上退伍安置費,湊了不到五十萬,在縣城東邊的城鄉結合部租了一塊廢棄的廠房,改成了五人制足球場。說是球場,其實就是在水泥地上鋪了一層人工草皮,圍著鐵皮圍欄,頂上拉了遮陽網。城裡人看來,這玩意兒寒磣得沒法看,但我覺得,這就是我的諾坎普。

接下來就是找人。我在縣城四所小學門口貼了招募啟事,上面就一句話:“想學踢球的,來。免費的。”

免費這兩個字是關鍵。在縣城,你要說交錢學球,家長連門都不會讓你進。但你要是說免費,反而沒人敢信。我貼出去的啟事第二天就被撕了,一個家長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搞傳銷的。我說不是,我就是個退伍兵,想讓孩子們踢球。人家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現在這年頭,免費的東西最貴。”

最後還是學校裡的體育老師幫我推薦了幾個孩子。都是那種成績不太好,精力旺盛得沒處發洩,被老師和家長視為燙手山芋的“問題兒童”。我一共招了十二個,最小的才九歲,最大的十三歲,平均下來差不多十二歲出頭。

這十二個孩子,什麼模樣的都有。

李想,十二歲,長得像個瘦猴,兩條腿細得跟竹竿似的,但跑起來比誰都快,百米能跑進十三秒。他媽在菜市場賣豆腐,每天早上三點就起來磨豆漿,李想放學後要去市場幫忙,一有空就抱著個球在菜攤之間鑽來鑽去。他媽嫌踢球耽誤學習,不讓他來,我去了三趟菜市場,最後跟她保證,李想的成績要是下降了,我負責補課,她才勉強鬆了口。

張一鳴,十一歲,胖墩墩的,跑兩步就喘。他爸開大貨車,常年不在家,他媽在服裝廠踩縫紉機。這孩子打小就喜歡在電視上看球,但從來沒人教他踢,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穿了一雙涼鞋,跟我說:“陳教練,我能踢嗎?”我說能,把涼鞋脫了,光腳踢。他愣是光著腳在人工草皮上踢了一下午,腳底板磨出了血泡也沒吭一聲。

趙小禾,十三歲,這群孩子裡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她爸是農民工,常年在工地上,她跟著爺爺奶奶過。趙小禾從來不穿裙子,頭髮剪得比男生還短,說話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她是我們隊裡身體素質最好的,五十米衝刺比大部分男生還快,而且兇狠,剷球一點都不含糊。我第一次見她踢球是在縣城中學的籃球場上,她跟一幫初中男生踢,搶球的時候被人推倒了,爬起來二話不說,把人家球鞋踩住,蹲下就把鞋帶解了扔出去,那男孩單腳跳了三步就坐地上了。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這孩子行,有股子狠勁。

還有周子衡,九歲,最小的一個,戴著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踢球的時候生怕眼鏡掉下來,總是仰著脖子,像只伸長脖子的大白鵝。他爸是我們縣中學的物理老師,知識分子,覺得踢球太粗野,不讓他來。周子衡每天放學後偷偷溜出來,踢一個小時,然後蹭蹭蹭跑回家,假裝一直在寫作業。有一次被他爸發現了,在訓練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拽走,周子衡被他爸拎著後衣領拖出去的時候,扭著頭朝我喊:“陳教練,我明天還來!”第二天他果然又來了,鏡片上貼了膠布——被他爸摔碎了。

就是這幫孩子,說不像話是真不像話。他們連最基本的顛球都顛不了幾個,停球能停出三米遠,傳球的準頭更是隨緣。但他們對足球的熱愛是真的。那種熱愛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就像我九歲那年的冬天,每天早上五點從被窩裡爬起來,冒著零下十幾度的冷風跑三公里去訓練,凍得鼻涕直流,但一碰到球就渾身發熱,那種感覺,叫熱愛。

頭三個月,我幾乎是把部隊帶新兵的那一套搬了過來。每天下午四點半放學,四點五十集合,先跑兩公里熱身,然後各種體能訓練——俯臥撐、仰臥起坐、蛙跳、折返跑,一樣不少。孩子們叫苦連天,李想第一天就跑吐了,趴在地上不肯起來,我蹲在他旁邊,說了一句:“想踢球,先練腿。腿不行,球就認你當主子,你永遠當不了球的主人。”他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跑。

技戰術方面的東西,我也不藏著掖著。我在部隊當兵的時候自學了很多,買了二十幾本足球技戰術的書,看了上百場頂級比賽的錄影,從瓜迪奧拉的傳控到克洛普的高位逼搶,從穆里尼奧的防守反擊到安切洛蒂的聖誕樹陣型,我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但面對這幫孩子,你不能講太複雜的東西,得從最基礎的開始——腳內側傳球、腳外側撥球、正腳背射門、胸部停球、頭球、剷球,一樣一樣來,反覆練,練到肌肉記憶為止。

孩子們學得快,進步也快得驚人。三個月後,他們已經有模有樣了。五個月後,他們能打出一些簡單的配合了。八個月後,也就是今年三月份,我帶著他們參加了省裡舉辦的一個青少年五人制足球邀請賽。

說實話,我沒抱什麼希望。參加比賽的有十六支隊伍,大部分是省城那些足球特色學校或者俱樂部青訓營的,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有的還請了外教。我們這支“縣城游擊隊”,穿的是我批發的幾十塊錢一套的球衣,背上印著“陳默青訓”四個字,是我自己取的隊名,土得掉渣。

但比賽開始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第一場對陣省實驗小學,那是一支正兒八經的校隊,據說每年有幾十萬的經費。開場三分鐘,對方就進了一個球,他們的教練在場邊鼓掌,看臺上家長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我扭頭看了看我那幾個孩子,李想低著頭,張一鳴咬著嘴唇,趙小禾的眼睛裡卻冒出了火。

我喊了一聲:“別慌,按訓練來。高位逼搶,三秒內回球權。”

這幫孩子雖然緊張,但訓練的東西沒忘。趙小禾在前場瘋了一樣地逼搶,連續三次搶斷後,對方後衛慌了,一個回傳球力量小了,趙小禾像獵豹一樣竄出去,搶在守門員之前將球捅進了空門。1比1。

扳平比分後,孩子們的信心上來了。李想的速度成了最大的殺器,他在左路一次次地突破,對方的邊後衛被他過得懷疑人生。張一鳴雖然胖,但位置感出奇地好,他拖在最後面,像個鐵閘一樣,把對方的進攻一次次化解。周子衡雖然小,但球商最高,他在中場像個小指揮官一樣,不斷地接應、分球、串聯。

下半場第十八分鐘,周子衡在中圈附近送出了一腳穿透防線的直塞球,球從對方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穿過,李想心領神會地斜插跑位,在禁區邊緣用他並不擅長的左腳推了一個遠角,球擦著立柱滾進了網窩。2比1,我們贏了。

孩子們在場邊抱成一團,又哭又笑。我沒有哭,但我的眼眶是溼的。我在場邊站了很久,直到孩子們跑過來把我圍住,趙小禾仰著臉問我:“陳教練,我們贏了嗎?”我說:“贏了。”她就笑了,笑得特別大聲,整個球場都聽得見。

第一場贏了,第二場也贏了,第三場贏了,第四場又贏了。我們一路殺進了決賽,最後輸給了省體校的專業隊,拿了亞軍。對於一個只訓練了八個月的縣級球隊來說,這個成績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省裡的報紙報道了我們,標題很煽情——“縣城少年足球隊逆襲省城,退役軍人的足球夢照進現實”。有電視臺來採訪我,我對著鏡頭說了幾句場面話,什麼“為中國足球培養人才”之類的,說完自己都覺得假。

但我是真的高興。

從省城回來之後,事情變得不一樣了。首先是更多的孩子想來踢球。我的場地原本只容得下十二個人訓練,一下子來了三四十個,我沒辦法,只好挑了一部分留下,其他的讓他們先跟著練基本功,等以後場地大了再來。其次是有些家長開始支援了,尤其是看到孩子拿了獎牌之後,有的家長甚至主動找過來,說願意交點學費,讓我好好教。我沒收。我搞這個初衷就不是為了賺錢,我就是想踢球,想帶孩子們踢球。

可麻煩也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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