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跟在執事身後,腳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林間沒有風,樹葉靜止不動,空氣裡有種潮溼的悶意。他右手貼著身側,指尖碰到胸口的玉盒,盒子還在發熱,熱度比剛才更明顯。
執事走在前面,步伐很穩,但肩膀繃得很緊。他左手按在腰間的令牌上,每隔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四周。他知道這片區域不在日常巡查範圍內,已經有三年沒人進來過。宗門規定,廢棄柴房一帶因地下靈脈紊亂,容易引發幻象,外門弟子不得擅入。
“你確定是這條路?”執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三日前辰時四刻,她從練功場東口經過,本該直行去藥堂。”陳玄說,“但她走到岔路口時停了一下,右腳頓了半息,然後轉向南側。”
執事回頭看他。“就憑一個停頓?”
“不止。”陳玄繼續走,目光掃過地面,“她走路時右手一直扶著腰,動作僵硬,不像正常取藥的人。而且她身上藥味太重,血參膏是內服藥,不會沾染衣物這麼久。”
執事沒說話。
“如果她是被人帶走的,對方一定會避開巡邏路線。”陳玄說,“南側小徑連線後山邊緣,穿過樹林能繞到宗門西牆外。那裡有個破損的陣法缺口,三年前就被標記為待修,至今沒人處理。”
執事眼神動了一下。
“您已經查過藥堂、膳房、弟子居所,甚至調了執法殿的巡更記錄。”陳玄語氣平穩,“都沒發現她的蹤跡。那說明她沒走常規路。非常規的地方,才最可能藏線索。”
執事站住,盯著他看了幾息。
“你不是雜役該有的樣子。”他說。
“我只是想把事情理清楚。”陳玄回答。
執事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再往前五十步。如果有異常,立刻撤。”
“明白。”
兩人繼續前行。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像是踩在軟泥上。樹根盤結,有些從土裡拱出來,絆腳。陳玄放慢腳步,眼睛盯著地面。他調動識海中的系統介面,輸入當前時間和位置,啟動回溯模擬。
光幕浮現,畫面開始倒流。時間退回三日前,辰時四刻。影像中,女孩出現在小徑入口,身影模糊但動作清晰。她確實拐了進來,走得緩慢,每一步都顯得吃力。十步之後,地面出現一道淺痕,像是被什麼拖過。
陳玄停下。
“怎麼了?”執事察覺他的動作。
“這裡。”陳玄蹲下,手指指向地面一處凹陷,“有拖拽痕跡。”
執事走近,俯身檢視。那地方被落葉蓋住一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手撥開葉子,露出底下一條細長的劃痕,深約半指,邊緣不規則。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說。
“也不是動物。”陳玄補充,“痕跡兩端深度一致,說明受力均勻。更像是有人用布條或繩索,把什麼東西拖走了。”
執事臉色沉了下來。
系統提示:目標訊號在二十步後中斷。陳玄繼續向前走,數著步數。第十八步,他停住。前方地面有一塊青石板,半埋在土裡,表面覆蓋苔蘚。但石板邊緣有一圈擦拭過的痕跡,顏色比周圍淺。
他伸手摸了過去。
指尖觸到一絲黏膩。
“這裡有東西。”他說。
執事立刻靠近。陳玄從懷裡取出一塊白布,輕輕擦過石板邊緣。布上留下淡紅色的印子。
“血跡。”執事聲音變了。
“不多,可能是蹭上去的。”陳玄說,“但足以證明有人在這裡停留過,還受了傷。”
執事盯著那塊布,拳頭慢慢握緊。他是外門執事,掌管紀律,向來冷靜。可現在,他的呼吸變重了。
“繼續往前。”他說。
“小心點。”陳玄提醒,“對方既然選這條路,肯定做過準備。說不定還有陷阱。”
執事點頭,走在前面,右手已抽出佩劍。陳玄跟在他兩步之後,左手按在玉盒上。盒子的溫度在升高,像是在預警。
又走了十五步,小徑開始下坡。坡底是一片空地,長滿枯草。中間有堆燒過的灰燼,已經冷透。旁邊散落著幾塊碎布,顏色發黑,像是被火燎過。
陳玄快走兩步上前。
他蹲下,用手指捻起一塊布片。材質粗糙,是外門弟子常穿的那種粗麻衣。但他注意到,布角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用紅線繡成,形狀像扭曲的蛇。
“這不是宗門制式衣服。”他說。
執事接過布片,看到那個符號時,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邪修標記。”他低聲說,“十年前被剿滅的‘赤鱗教’留下的東西。”
陳玄沒說話。系統正在執行新一輪模擬,試圖還原三日前這裡的完整場景。畫面中,兩個黑影出現在空地,一人架著女孩,另一人點燃火堆。他們脫下她的外衣,換上另一件衣服,然後把她拖向更深的林子。
訊號在三十步外徹底消失。
“他們換了她的衣服。”陳玄站起來,“想掩蓋身份。帶走她的人不是臨時起意,是有計劃的。”
執事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赤鱗教早就沒了,怎麼會有人用他們的標記?”
“也許沒滅乾淨。”陳玄說,“或者有人故意用這個標記混淆視聽。”
執事看向林子深處。“再往前就是後山山谷,那邊連巡山弟子都不敢輕易進去。”
“但她是往那個方向去的。”陳玄說,“如果您想找到她,就必須走下去。”
執事站在原地,很久沒動。他知道一旦深入,就等於違背宗門禁令。可女兒失蹤三天,所有常規手段都試過了。現在唯一的線索,就在這條禁路上。
“你為什麼這麼積極?”他忽然問。
“因為我看得出您查不動了。”陳玄直視他,“您是執事,要顧全規矩。但我不是。我可以走您不能走的路。”
執事盯著他,眼神複雜。
“如果你騙我,或者別有用心……”他說。
“我只有一個目的。”陳玄打斷他,“幫您找到人。其他的,不重要。”
執事最終點頭。“再走一百步。如果還沒結果,立刻返回。”
“夠了。”陳玄說,“線索就在前面。”
兩人重新啟程。枯草漸漸被荊棘取代,路越來越窄。陳玄走在後面,右手悄悄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他的體力還沒恢復,剛才的推演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但他不能停下。
玉盒的熱度突然增強。
幾乎同時,前方的執事停了下來。
“你看那邊。”他指著右側一棵歪脖樹。
樹幹底部,刻著一道新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劃出來的。痕跡下方,壓著一片溼泥,泥裡嵌著一枚金屬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閃著暗紅的光。
陳玄走過去,蹲下撿起。
那是一塊殘破的符牌,邊緣焦黑,正面有個斷裂的數字——“七”。
他認得這個樣式。
這是外門弟子的身份銘牌。編號以數字開頭,七字打頭的,屬於北區雜院。
而三日前,只有一個人去了北區雜院送藥渣。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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