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放下筆，抬頭看向門口的黑影。那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戌。”陳玄開口。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一張清瘦的臉。他穿著灰袍，袖口磨得發白，手裡拿著一卷竹簡。
“你讓我來的。”戌說，“情報已經整理了一部分。”
陳玄點頭。他把桌上的玉簡推過去三枚。“先看這些。加密神識烙印，我用系統試出瞭解碼頻率，但需要人交叉驗證內容真偽。”
戌走到桌邊，放下竹簡，伸手拿起一枚玉簡。他的手指很穩，神識探入後眉頭微皺。
“這是前線哨站的排程記錄。”他說，“時間戳連續，資料密度合理，不像偽造。”
“還有一份試驗體分佈圖。”陳玄指著另一枚玉簡，“和這份內應名單比對過位置嗎？”
“比對了。”戌取出自己的竹簡攤開，“七個失蹤散修中有五人被標記為‘已轉化’，他們的最後出現地點與三個試驗點重合。另外兩個地點靠近正道門派外圍據點，可能是用來投放內應的中轉站。”
陳玄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他用炭條在北方山谷的位置畫了個圈。
“這裡寫著總壇位於北方山谷深處，由九幽盟直接掌控。”他說，“但我不能確定這是真實總部，還是誘餌。”
戌走到地圖前，看了看炭圈的位置。“礦道走向顯示，這條地下脈絡能支撐萬人規模長期駐紮。靈脈純度高，適合佈陣。如果是假情報，沒必要設計這麼完整的供能結構。”
“可還有一枚玉簡說總部隨月移位。”陳玄說，“如果他們真的能隨時轉移總部，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據點。”
他閉上眼，識海中系統介面浮現。他啟動無限模擬，將時間拉回到潛入前夜。這一次他不再模擬戰鬥路線，而是回溯所有可能的情報路徑。
畫面快速切換。
第一次模擬：他選擇強行破解全部玉簡，結果觸發自毀機制，核心資料損毀。
第二次模擬：他讓影衛拷問俘虜，對方咬舌自盡，線索中斷。
第三次模擬：他忽略加密頻率，直接讀取表面資訊，誤判敵方兵力部署，導致後續防禦出現漏洞。
……
第七次模擬成功。他找到了三枚關鍵玉簡的解碼順序，並透過比對試驗體轉化進度與能源消耗曲線，確認北方山谷確有大型基地存在。
他睜開眼。
“可信。”他說，“這不是誘餌。他們確實有一個固定總部。”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血狼走進來，披風上還帶著外面的溼氣。
“怎麼樣？”他問，“能下結論了嗎？”
“差不多了。”陳玄說，“這不是滅門級別的進攻。是試探。”
血狼皺眉。“試探？就為了看看我們有多少人能打？”
“不只是戰力。”戌接過話，“前線哨站的任務是收集情報和投放試驗體。這次行動代號‘裂谷之眼’，目標是評估血刀門應對突發襲擊的能力、指揮系統的反應速度、以及高層決策模式。”
“我們打贏了，反而讓他們更清楚我們的底細？”血狼聲音沉下來。
“不。”陳玄搖頭，“他們沒拿到想要的東西。守衛酉被制服得太快，據點控制權轉移太快，他們來不及傳回完整資料。而且首領申被當場擊殺，沒有機會撤離核心情報。”
他走到桌前，翻開一份卷宗。“更重要的是，對方投入的資源太少。只有一支先鋒隊，沒有後援，沒有策反內應配合，甚至連干擾通訊的手段都沒有。如果是真要動手，絕不會這麼輕率。”
血狼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你是說，他們本來以為能輕鬆拿下我們？”
“他們以為我們會亂。”陳玄說，“以為我們會自相殘殺，以為我們會慌著求援。但他們沒想到我能提前預判路線，沒想到影衛能在斷崖設伏，更沒想到我能一刀斬了申。”
血狼嘴角動了一下。
“所以現在呢？他們認輸了？”
“暫時中止。”陳玄糾正，“不是認輸。是重新評估風險收益。我們展現的戰力超出預期，他們會暫停針對行動，但不會放棄。”
屋內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血狼開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陳玄走到案前，提起筆寫下四條指令。
第一條：將九幽盟列為一級監視物件，設立專項情報小組，每日彙總可疑動向。
第二條：加固據點防禦，改造成前沿哨所，派駐兩隊影衛輪守，保留原有機關陷阱並增設預警符陣。
第三條：所有俘虜分開關押，逐步審訊，不得濫用酷刑，避免激發死志；提供基本療傷與飲食，觀察其行為變化。
第四條：名單中涉及的正道內應暫不揭露，留作日後棋局調動，防止打草驚蛇。
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紙遞給血狼。
血狼看完，點點頭。“都同意。尤其是第四條，現在揭出來只會引起混亂。”
他看向戌。“你能負責情報歸檔和分析嗎？”
“可以。”戌說，“我會建立一套交叉驗證機制，確保每條情報都有來源追蹤和邏輯支撐。”
“好。”血狼拍了下桌子，“那就這麼定了。危機解除，但戒備不能松。”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
“等你出來，一起喝酒。”他對陳玄說。
陳玄沒回應。他坐在桌前，拿起最後一枚玉簡，神識掃入。
裡面是一段未完成的日誌：“……前線失敗，建議啟用備用方案。北方山谷不宜久留，建議轉移至……”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
他把玉簡放進儲物戒，抽出一張新紙，開始抄錄內容。
筆尖蘸墨，落紙無聲。
門外傳來換崗的腳步聲，新的影衛接替了崗位。
他低頭繼續寫。
忽然停筆。
抬起頭，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
炭條畫的圈還在，邊緣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指腹沾了一點黑灰。
遠處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應該是押送俘虜去了地牢。
他重新蘸墨，準備繼續記錄。
筆尖剛觸到紙面——
一支傳音符從窗外飛進來，撞在牆上炸成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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