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你先彆著急。” 陳忠柱沉聲道，掌心按在石頭肩頭，語氣沉穩得像紮根的老松，
“我們在城裡租了院落，你先想辦法聯絡上大湖和二牛，把外面的情況跟他們說透，務必讓我們見一面。至於脫身的事，不用急著定論，我們慢慢籌謀，總能找到既不連累旁人，又能讓你們安全脫身的法子。”
石頭攥緊的拳頭鬆了鬆，眼裡滿是猶豫，卻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
他摩挲著長矛的木柄，指節泛白：“我儘量試試。東門那邊我後天輪崗能過去，到時候想辦法跟大湖哥遞個話。只是守軍看得太緊，伍長眼睛跟鷹似的，能不能單獨見到他、能不能說上幾句完整的話，真不好說。”
“沒關係，盡力就好。” 陳忠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去，帶著幾分安穩人心的力量，
“我們租住的小院在西巷拐角，你記好地址。另外，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別被人看出半點端倪，要是事不可為，千萬別勉強，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石頭重重點頭，眼裡滿是感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忠哥，於阿耶，謝謝你們還惦記著我們這些人。不管最後能不能成，這份情我石頭記一輩子。”
幾人又低聲叮囑了幾句匯合的細節，約定好後天夜裡石頭若聯絡上陳大湖，就往小院方向學兩聲夜梟叫作為訊號。
於大柱三人不敢多留，趁著夜色的掩護，貓著腰朝著租住的小院方向悄悄退去。
巷口陰影裡的陳定早已等得心急，看到三人安全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阿耶，怎麼樣？有大湖叔他們的訊息嗎？”
於大柱和陳忠對視一眼，才壓低聲音，把連坐的規矩和石頭的難處一五一十說了一遍：“眼下沒辦法直接讓他們出來，守軍的連坐規矩太狠，一個人逃全隊受罰。我們只能等後天石頭輪崗時遞話，再做打算。”
陳定臉上露出幾分失落，卻也鬆了口氣，小聲道：“能聯絡上就好，至少能讓陳阿婆和田阿婆知道親人還活著，也能讓她們安心些。”
四人悄悄走進院子，輕輕關上院門，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空氣。正屋的老者早已睡熟，只有微弱的鼾聲從門縫裡透出來。
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院角樹葉的沙沙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像是在訴說著亂世的隱秘。
於大柱靠在門框上，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凝重。連坐之法像一道沉重的枷鎖，死死困住了陳大湖和石頭他們，想要救他們出來，難度比想象中大多了。
陳忠坐在門檻上，望著院門外黑漆漆的街巷，心裡百感交集。
昔日在塢堡一起訓練、如同家人的兄弟，如今近在咫尺，卻因為這嚴苛的軍規無法團聚，這亂世的枷鎖，實在太沉重。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左袖，腦海裡反覆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得去城外把婦孺們接進城來，人多也好有個照應，更重要的是，帶著絡腮鬍給的竹片，接人進城也能少些阻攔。
夜色漸深，汝南城內一片沉寂，只有守軍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從街巷深處傳來，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於大柱就起身安排：“陳忠，你留在小院等著，萬一石頭提前有訊息過來也好應對；長地、陳定，你們跟我去城外山坳，把甜杏她們接進城來。有這竹片，守城士兵應該不會多加刁難，早點接進來，也能讓大家安心。”
“好。” 三人齊聲應下，簡單洗漱後，陳忠留在小院，於大柱揣著絡腮鬍給的竹片，帶著兩個半大孩子，藉著晨霧的掩護，悄悄出了城。
城外的山坳裡，陳李氏她們早已收拾好物資，正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看到於大柱三人回來，立刻迎了上來：“怎麼樣？能進城了嗎？”
“能進城了，嫂子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打探到了大湖和二牛的訊息，他們被抓到汝南城，被分去守東門了，石頭也在城裡，是汝南的守城士兵。” 於大柱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把城裡的情況、連坐的規矩以及和石頭的約定一一說了清楚，又晃了晃手裡的竹片，“這是守城軍官給的通行竹片，咱們現在就進城，先把人安頓好，再慢慢想辦法救大湖他們。”
眾人聞言，又喜又憂。
喜的是陳大湖和田二牛安然無恙，憂的是那嚴苛的連坐規矩，讓脫身變得難上加難。
田嬸子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謝謝老天保佑……” 她最牽掛的就是兒子田二牛，如今知道人還在，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大半。
陳李氏眼角泛起淚光，伸手擦了擦，語氣帶著幾分哽咽：“活著就好，能見到就好…… 咱們趕緊進城，好好商量商量，一定要想辦法把大湖救出來。”
“好，咱們現在就進城。” 李蓮點頭，心裡也盤算起來。
一行人不敢耽擱，趁著流民還未大規模聚集，推著小拉車，帶著物資，悄悄跟著於大柱往城門方向走。
快到城門時，於大柱讓眾人停在路邊，自己先拿著竹片上前交涉。
守城士兵看到竹片，又見於大柱衣著雖舊卻整潔，身後的人雖多，卻都神色安分，沒有流民的狼狽，便沒多盤問，只是揮了揮手：“快點進去，別在門口逗留，城裡最近不太平。”
於大柱連忙道謝，帶著眾人快步進城。
回到租住的小院，於大柱指揮著眾人把物資搬進院子，孩子們好奇地打量著小院的環境，眼裡滿是新鮮。
陳李氏走到於大柱和陳忠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現在人接進來了，下一步怎麼找大湖和二牛？石頭後天才能輪崗，咱們總不能一直等。”
陳忠沉吟道：“我想去東門附近探探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跟大湖他們遞個話，哪怕讓他們知道我們來了也好。”
“我跟你一起去。” 於大柱說道，“東門守軍多，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於木於林，你們留在院裡照看老弱和物資，尤其是那幾輛小拉車，別讓人看出破綻。”
於木於林點頭應下，到處抓壯丁，他們還是少出門。
簡單交代後，於大柱和陳忠朝著東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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