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甜杏一直沒說話，她看著眾人爭論，心裡也在天人交戰。
她同情那些孩子，也明白家人的顧慮。
這些物資確實是他們的依仗，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可讓她眼睜睜看著五個無辜的孩子凍死餓死，她又實在做不到。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洞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於甜杏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阿耶，各位家人，我知道大家顧慮的是秘密，我也怕出事。但那些孩子真的太可憐了，咱們救都救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有個想法，咱們可以先不把他們接進主山洞。那個廢棄山洞雖然小，但也能住人，咱們多送些柴火和食物過去，讓陳忠他們輪流值守，既能照拂孩子，也能看著他們。同時這些雖然是孩子但我們不能大包大攬他們所以，要他們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等過一段時間，咱們觀察觀察，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懂事、可靠，再決定要不要把他們接進來，或者帶著他們一起南下。”
於大柱沉默了片刻，低頭撥了撥火堆，火苗竄得更高了。他心裡清楚，於甜杏的提議已經是最穩妥的折中辦法，既顧全了秘密，又給了孩子們一線生機。他抬頭看向眾人，語氣緩和了些：“甜杏說得有道理，就按她的意思辦。”
他看向陳忠：“忠子，以後巡山的人手多注意些那邊山洞，既要照拂好孩子們的吃喝，也要看好他們，不能讓他們亂跑，更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底細。”
陳忠點了點頭：“放心吧於阿耶，我會安排好的。我明天就去跟孩子們說清楚，讓他們知道厲害。”
於大柱又看向於木和陳長田：“你們兩個，每天抽時間去看看孩子們，教他們一些生存的本事，也多觀察觀察他們的言行，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靠譜。若是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回來稟報，咱們再想辦法。”
“知道了阿耶！” 兩人齊聲應道。
女眷們聽到這個決定，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田嬸子說道：“這樣也好，既給了孩子們一條活路，也沒讓咱們冒險。我明天就把家裡的舊衣裳再找幾件，給孩子們送過去，再給他們做幾雙厚襪子，別凍著腳。”
孩子們也都高興起來，陳長林拉著於甜杏的衣角，小聲說道：“阿母，等那些小朋友安頓好了，我能去看看他們嗎？我想跟他們一起玩，還想教他們認字。”
於甜杏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道：“等過段時間，確認他們都懂事了，阿母就帶你去看他們。”
另一邊的小山洞篝火也在燃著，只是添的柴不如主山洞那般充足，火苗忽明忽暗，映著五個孩子小小的身影。
劉紅和劉曲蜷縮在鋪著乾草和薄毯的角落，小臉通紅，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兩人終究還是沒扛住風寒，發起了低燒。
於林守在火堆邊，手裡捏著於甜杏帶回來的感冒藥片，正小心翼翼地用石塊把藥片碾成粉末，又從帶來的水壺裡倒出一點溫水，把藥粉衝開。
“來，張嘴，把藥喝了就不燒了。” 他輕聲哄著，用乾淨的木勺舀了一勺藥汁，遞到劉紅嘴邊。
劉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裡滿是怯懦，看了看於林，又看了看身邊的劉鐵，才慢慢張開嘴，把藥汁嚥了下去。
藥味有些苦，她忍不住皺了皺小眉頭，卻沒敢吐出來。
於林又用同樣的方法，給劉曲餵了藥，然後掖了掖兩人身上的薄毯：“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劉鐵、劉文、劉武三個孩子圍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臉上滿是擔憂。等劉紅和劉曲沉沉睡去，劉武才小聲問道：“於大叔，小紅和曲子他們會沒事吧？” 他年紀不大，聲音裡還帶著孩童的稚嫩，卻藏不住深深的焦慮。（這名字取得，嘖嘖嘖。）
於林摸了摸他的頭，語氣盡量溫和：“放心吧，吃了藥就會好的。這藥是我姐特意找到，效果很好。”
劉鐵點了點頭，眼神卻依舊凝重，他緊緊盯著熟睡的兩個弟妹，像是在無聲地守護著他們。
白天的經歷太過兇險，從被徒役抓住的絕望，到被於木等人救下的慶幸，再到此刻弟妹生病的擔憂，短短一天裡，這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承受了太多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量。
他抬手掖了掖劉紅身上的被子，聲音低沉地說：“一定會沒事的，阿耶阿母在天有靈，會保佑我們的。”
劉文也跟著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慶幸：“對，我們已經很幸運了。今天要是沒遇到於大叔他們，我們說不定已經……” 他沒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眼裡的恐懼卻瞞不住人。
被徒役抓住的那段時間，他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生怕下一個就會被那些畜生當成 “兩腳羊” 吃掉。
山洞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火堆裡柴木偶爾發出的 “噼啪” 聲，還有劉紅和劉曲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劉武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哥哥，又看了看洞外漆黑的夜色，忍不住又問道：“你們說，於大叔他們會留下我們幾個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砸在了三個孩子的心上。
劉鐵沉默了，劉文也低下了頭，臉上滿是迷茫和不安。
他們都知道自己是無家可歸的孤兒，能被救下來已經是萬幸，根本沒有資格奢求太多。可人性總是貪戀溫暖的，在感受到於木等人的善意，穿上厚實的衣裳，喝上熱乎的米粥後，他們還是忍不住渴望能有一個安穩的落腳之處，能不用再顛沛流離，不用再擔驚受怕。
“我不知道。” 劉鐵誠實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於大叔他們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顧，我們只是外人。能給我們一口吃的，讓我們有地方躲風雪，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們不能再奢求更多。”
劉文嘆了口氣：“可是…… 我真的不想再跑了。我們已經跑了好多天了，村裡被燒了，爹孃沒了，我們不知道明天會飄到哪裡，不知道會不會再遇到那些壞人。” 他說著，眼圈忍不住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劉武也跟著說道：“於大叔他們都是好人，於大哥還給我們送藥、蓋毯子。要是能一直跟著他們就好了，我可以幫他們砍柴、挑水，什麼活都能做，我不怕累！” 他說著，攥緊了小拳頭，像是在表達自己的決心。
劉鐵看了看兩個同族弟弟，心裡五味雜陳。他又何嘗不想有一個安穩的家，何嘗不想能有人護著他們？可他更清楚，現在大夥活著都難，更何況他們還是來歷不明的外人。
於木等人雖然救了他們，但未必會真的收留他們，畢竟在這亂世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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