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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秘史:巫蠱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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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古老的警告

三人小隊呈楔形散開,石蠻打頭,阿雅居中,林遠斷後,悄無聲息地沒入濃密的山林。按照石蠻選定的那條古老山道,林木果然極其茂密,高大的樹冠幾乎遮蔽了天空,只在腳下留下斑駁的光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領頭的石蠻突然舉起右拳,動作定格。

林遠和阿雅立刻停下腳步,身體微蹲,警惕地望向四周。石蠻側耳傾聽了片刻,又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微皺。“氣味有點雜。”他壓低聲音,“有東西過去沒多久,不止一波。”

林遠立刻透過骨傳導耳機低語:“陳明,掃描我們當前位置周邊五公里,重點監測異常熱源或訊號干擾。”

“收到,遠哥。資料有點延遲……等等,你們一點鐘方向,大概三公里外,有幾個微弱的熱源訊號在移動,速度不快,但路徑……好像跟你們有交叉。”

“能判斷是什麼嗎?”林遠問。

“太小了,不像人,可能是野獸,但……排列方式有點規律,不像是正常的獸群。”

阿雅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捏出一點淡黃色的粉末,輕輕撒在空中。粉末向著一點鐘方向微微飄動。“不是野獸,”她聲音清冷,“是‘引路蜂’,黑苗用來追蹤的小玩意兒,對活人氣息不敏感,但對我們身上可能沾染的‘蠱燼’或者青銅棺槨的氣息很敏感。”

石蠻啐了一口:“陰魂不散。”他看了看四周,指向一處被巨大蕨類植物覆蓋的山壁,“那邊有個凹洞,先避一避,把身上的味兒處理一下。”

凹洞不大,勉強容納三人。石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刺鼻的綠色藥膏分給林遠和阿雅:“抹在手腕、腳踝和脖頸後,能掩蓋生氣。”

林遠依言塗抹,藥膏接觸皮膚,傳來一陣清涼。阿雅則取出另一種氣味清雅的香囊,在自己和林遠身邊稍微晃了晃。

“光躲不行,”林遠一邊處理痕跡一邊說,“得搞清楚他們到底鎖定了我們到底為什麼。”

阿雅沉默片刻,從揹包最裡層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我試試‘水鏡之法’,看能不能看到點什麼。”

她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個古樸的木碗。她又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將裡面清冽的泉水緩緩倒入碗中,直至八分滿。

石蠻見狀,眉頭一動,但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的附近警戒。

林遠看著阿雅的動作,沒有出聲質疑。這一路走來,太多事情超出了他的科學認知範疇,他學會了暫時擱置判斷,先觀察,再分析。

阿雅跪坐在碗前,閉上雙眼,雙手懸於水碗之上,指尖微微顫動,口中唸誦著古老的苗語咒文。

林遠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水面。

起初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漸漸地,水碗中心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接著,一些模糊扭曲的光影開始在水面下匯聚。

阿雅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吟誦的聲音更加急促。

那光影逐漸穩定,勾勒出一個的大致輪廓——那似乎是一座佛塔的尖頂,在夕陽(或朝陽?)的餘暉下顯得莊嚴肅穆。然而,那影像極不穩定,邊緣不斷扭曲、抖動。

突然,佛塔的影像猛地一晃,塔身的金色彷彿被墨汁浸染,迅速變得黯淡、漆黑。最令人心悸的是塔頂那佛像的頭部,它在水影中開始變形、膨脹,慈眉善目的面容扭曲,嘴角咧開,露出猙獰的獠牙,眼眶中空洞漆黑。

“呃……”阿雅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晃了一下,懸在水碗上的雙手指尖,滲出幾縷血絲,滴入碗中。

“噗!”水面的影像如同鏡子般驟然破裂,整個碗裡的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阿雅猛地睜開眼睛,臉色蒼白。

“看到了什麼?”林遠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肩膀。

石蠻也回過頭,目光凝重地看著那碗變得漆黑的水。

阿雅喘了幾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蒲甘……佛塔……我看到佛首……化為了魔相!”

她抬頭看向林遠和石蠻,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佛將成魔,星路被篡……黑苗在蒲甘,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取得某樣東西,他們是要篡改神話!他們在為復活始祖製造‘神權’!”

“神權?”林遠皺眉。

“就是正統性,”石蠻接過話,他走回洞內,看著那碗黑水,臉色難看,“他們不光要力量,還要讓他們的行為變得‘名正言順’,讓那些被矇蔽的人,甚至可能讓一部分沉睡的古老意識,認為他們做的才是對的!這才是最麻煩的!”

林遠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如果黑苗只是單純地追求力量,那麼對抗起來目標明確。但如果他們開始篡改信仰和神話根基,那就意味著戰爭從物理層面蔓延到了文化和意識層面,波及的範圍和後續影響將不可估量。

“必須阻止他們。”。這不僅關乎他的詛咒,更關乎某種文明的底線。

阿雅緩緩點頭,取出一張符紙,輕輕蓋在漆黑的水碗上。符紙無火自燃,將碗中的黑水灼燒殆盡,只留下一小撮灰燼。她將灰燼小心收集起來,包好收起。

短暫的休息和插曲過後,三人再次上路。石蠻帶著他們偏離了原本明顯的山道,鑽進了一條几乎被植被完全覆蓋的狹窄縫隙。

“這是我師父早年發現的密道,能繞過外面幾個容易設伏的山口。”石蠻一邊用砍刀劈開攔路的荊棘,一邊解釋。

密道內光線昏暗溼滑難行,但確實極為隱蔽。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小片位於山腰的平臺。平臺邊緣,靠近懸崖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土包,若不是前面立著一塊粗糙的石頭,幾乎看不出那是一座墳冢。

石蠻停住腳步。他望著那座無名的墳冢,剛才面對黑苗追蹤時的悍勇和凌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的悲慟。

林遠和阿雅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石蠻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林遠以為他變成了一尊石像。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師父……就在這裡。”

“三年前,黑苗的人摸進了我們的寨子,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得了訊息,想盜取祖師爺留下的一件鎮壓山巒氣眼的法器。師父帶著我和師兄前去阻攔。”

“那一次,他們用了‘蝕骨蠱’。”

提到這個名字,石蠻的拳頭驟然握緊。“那東西……無色無味,能隨風飄散,沾上皮膚,一開始只是有點癢,像被蚊子叮了。但不出半個時辰,骨頭裡就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又癢又痛,鑽心透骨。”

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地獄般的場景。

“大師兄最先發作,他忍不住去抓,皮膚抓破了,流出來的不是血,是帶著熒光綠色的膿液……然後是小師兄,他疼得用頭撞樹……師父……師父為了護住我和二師兄,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蠱毒……”

石蠻的聲音哽咽了,這個鋼鐵般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我眼睜睜看著……看著師父的皮膚一點點變得灰敗,看著他的指甲脫落,看著他強忍著那非人的痛苦,還在催促我們快走……最後……最後他們……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就在我們眼前……化作了一灘膿血……滲進了這山裡的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不讓眼眶裡的眼淚掉下來。

“這座墳……裡面埋的,只是師父生前常穿的一件舊衣服,還有他沒能抽完的一袋煙。”

巨大的悲痛和仇恨籠罩在石蠻周身。林遠和阿雅都能感受到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

林遠沒有說話,他默默地走到一旁的野花叢中,採了一束顏色素淨的野花,走到墳前,彎腰,輕輕地將花束放在那塊無字的石頭前。

阿雅走上前,與林遠並肩而立。她抬起手,置於胸前,用一種古老的調子,輕聲吟唱起來。那歌聲空靈而悠遠,穿透山林,飄向渺遠的天際。那是白苗的安魂歌,安撫逝者,也慰藉生者。

石蠻聽著那歌聲,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他閉上眼,深深呼吸著帶著花香的空氣。

歌聲落下,山林一片寂靜。

石蠻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林遠和阿雅。

“師父畢生的心願,就是剷除黑苗,還這片山林一個清淨。”石蠻一字一句地說道,“今日之後,跟著你們去蒲甘,我也算……真正踏出這一步了。”

三人對視著,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茂密的林冠,恰好落在這一小片平臺上,照亮了墳前的野花,。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這一刻悄然建立。

“走吧。”石蠻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無字的墳冢,率先轉身,重新沒入密林的陰影之中,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有力。

林遠和阿雅緊隨其後。

穿過這片平臺,下山的路似乎順暢了許多。石蠻對這條路果然極熟,哪裡有可以借力的樹藤,哪裡有隱藏的石階,他都一清二楚。

晌午時分,他們已經抵達山腳,遠遠看到了那條蜿蜒的土路通往附近小鎮的。只要到了鎮上,他們就能聯絡上陳明,安排下一步前往蒲甘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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