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蠻率先踏出密林,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下眼。他抬手示意,林遠和阿雅緊隨其後,三人蹲伏在灌木叢後,警惕地觀察著不遠處那條蜿蜒的土路,以及更遠處依稀可見的小鎮輪廓。
“到了。”石蠻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連續高強度的山林跋涉,即使是他這樣的山裡的漢子也感到了疲憊。
林遠立刻透過骨傳導耳機低語:“陳明,我們已抵達預定座標,靠近施洞鎮。掃描周邊情況,重點排查潛在威脅。”
“收到,遠哥!正在接入附近民用監控……稍等……”片刻後再次響起,“鎮口有幾個流動攤位,人員構成簡單,未發現明顯武裝人員。不過……鎮子西頭那個廢棄的木材加工廠,熱訊號有點異常,裡面聚集了七八個人,訊號特徵……和你們之前遭遇的行屍有點像,但更微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
“黑苗的據點?”林遠皺眉。
“可能性很高。他們在監視進出鎮子的通道。”陳明肯定道,“你們最好別從鎮口大搖大擺進去。”
石蠻啐了一口:“陰魂不散。”他指了指側面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走這邊,繞過去,我知道鎮子後面有個老獵人小屋,暫時安全。”
三人藉著地形掩護,快速移動,二十分鐘後,抵達了一處位於山坳的破舊木屋。木屋顯然廢棄已久,但結構還算完整。
剛關上門,林遠立刻用無線電對陳明說道:“陳明,我們需要新的身份,最快速度前往緬甸蒲甘。”
“身份沒問題,給我幾張你們的正面照片,再報下大概身高體重,我這邊資料庫裡有模板,分分鐘搞定。”陳明敲擊鍵盤的聲音噼裡啪啦傳來,“但是交通工具……直飛蒲甘的航班最近一週都滿了。等等……有個情況,緬甸仰光剛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國際機場關閉,大量航班取消或備降,航空系統一片混亂。後天有一架貨運包機會從鄰國轉飛蒲甘,運送救災物資,我可以把你們的身份資訊掛靠到隨行人員名單裡,雖然冒險,但這是最快混進去的辦法。”
“貨運包機?能行嗎?”石蠻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對這些現代玩意兒本能的不信任。
“蠻哥,相信我,這種混亂期,核查反而會松很多。我偽造的履歷會顯示你們是國際紅十字基金會派出的緊急醫療評估小組,專業對口,不容易被深究。”陳明語氣篤定,“不過,你們得在後天中午前趕到省城的國際機場貨運區。”
“時間有點緊,但來得及。”林遠估算了一下距離,“陳明,立刻準備身份檔案。另外,我們需要一套野外生存裝備,還有……一些特殊的‘防護用品’。”他看了一眼阿雅和石蠻。
阿雅會意,報出幾樣藥材和特殊材料,石蠻則補充了幾樣辰州符所需的硃砂、黃紙等物。
“清單發我,我想辦法聯絡本地的地下物資商,就是價格會比較高。”陳明說道。
“錢不是問題,安全第一。”林遠沉聲道,“我這就聯絡一個信得過的朋友,讓他幫忙採購和協調。”
林遠走到屋角,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低聲交代了幾句。
石蠻走到窗邊,撩開破損的窗簾一角,警惕地望著外面。“黑苗的眼線還在,我們動作要快。”他肩頭的黑隼不安地動了動翅膀,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阿雅則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幾片乾枯的草藥葉片,在屋內角落點燃,一股淡淡的氣息的煙霧瀰漫開來。“這能干擾追蹤蠱的感知,但維持不了太久。”
兩個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木屋側後方,車身避開直接朝向門窗的角度。車門滑開,一個穿著深色作戰服、臉上帶著些許風塵但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利落地側身下車,他身體微躬,快速掃視了周圍環境,確認安全後,才將目光投向迎出來的林遠。他手裡提著兩個沉重但擺放有序的軍用規格揹包。
遠哥。林嘯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他的目光在林遠身上停留時,那份刻意壓抑的關切難以完全掩飾。他的視線迅速地評估著林遠身後的石蠻和阿雅,肌肉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鬆弛狀態。
林嘯,辛苦了。林遠上前,沒有過多寒暄,直接接過一個揹包,情況緊急。這兩位是阿雅和石蠻,可靠的夥伴。這位是林嘯,我堂弟,專業人士。
林嘯衝兩人略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蹲下開啟揹包,動作乾脆利落:清單上的東西,能搞到的都在這裡。三套標準叢林作戰服、高標號防水揹包、單兵口糧、多功能淨水器、軍用急救包(內含止血帶、凝血劑等)。他指向另一個包裹,阿雅姑娘要的藥材,按清單分裝好了,有些是透過特殊渠道弄到的野外稀缺品種。石蠻兄弟的硃砂和黃紙,找的是老字號,成色應該符合要求。他又踢了踢腳邊另一個結實的武器袋,裡面是三套換洗衣物和一些基礎電子裝置。另外,我額外準備了些‘小玩意兒’——幾把經過改裝的獵刀,強度足夠應付硬物;還有一些非致命的防衛性裝備,比如強光手電和震撼彈,或許用得上。
“謝了。”林遠檢查著物品。
林嘯壓低聲音:遠哥,你之前提過的‘高精度玩具’,東南亞的渠道有回應了。好東西有,但需要現場驗貨。我準備提前過去打通關節,確保你們到了之後能立刻上手。
林遠對此並不意外,只是微微蹙眉,更關心堂弟的安全:渠道可靠嗎?那邊現在情況複雜。
風險可控。林嘯語氣肯定,我自有分寸。你們按計劃走,到了蒲甘,用備用頻道聯絡我。 林遠看著堂弟堅毅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只能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切小心。
林遠眼神一凝,看了看林嘯,最終點了點頭:“小心點,對手不簡單。”
明白。林嘯嘴角牽動了一下,算是回應,眼神卻毫無笑意。
科技層面陳明是專家;實地行動和搞裝備,我是行家。他沒再多說,將車鑰匙遞給林遠,車是乾淨的,處理過。後備箱底層還有備用燃料和一套基礎工具。我先走一步,蒲甘碰頭。說完,他不等回應,身形一矮融入環境,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護,幾個無聲的起伏便消失在林木深處。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換上乾淨衣服,由林遠駕駛麵包車,駛離了山坳。他們繞開了施洞鎮,直接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途中,陳明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身份搞定了,電子檔已傳送到你的安全終端,實物證件會在省城機場有人交給你們。另外,有個問題……蠻哥那隻大黑鳥,怎麼辦?貨運飛機可不讓隨身帶這麼大隻猛禽。”
石蠻一聽就急了:“黑子必須跟著我!”黑隼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躁,用喙輕輕啄了啄石蠻的耳朵。
陳明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查詢:“有個辦法,但有點委屈黑隼。我可以把它偽裝成‘特殊救助猛禽’,辦理檢疫和貨運託管手續。貨運艙環境肯定不好,但這是唯一能合法把它帶過去的途徑。我會黑進貨運系統,確保它被安排在最近的航班,並且抵達後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石蠻臉色陰沉,顯然不放心。林遠開口道:“石蠻,相信陳明。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阿雅也輕聲勸道:“黑隼靈性十足,應該能適應。總比留它在這裡,或者冒險偷渡要安全。”
石蠻看了看肩頭的夥伴,咬了咬牙:“行!陳明,你給我保證,黑子不能有事!”
“放心蠻哥,我盯著呢!”陳明保證道。
抵達省城時已是深夜。他們在陳明安排的安全屋落腳,拿到了偽造的護照和身份檔案,做工精良,幾乎以假亂真。石蠻看著證件上自己的照片和那個陌生的名字,彆扭地咧了咧嘴。
第二天一早,眾人開始分頭準備。林遠和阿雅負責查漏補缺,購買一些常規藥品和必需品。石蠻則帶著黑隼,在陳明的遠端指導下,跑去辦理繁瑣的寵物託運手續,過程磕磕絆絆,好在陳明隨時提供“技術支援”,總算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下午,當眾人回到安全屋整理裝備時,林遠的骨傳導耳機裡突然響起陳明急促的聲音:遠哥,小心!我們被盯上了!不是黑苗,是另一夥人......技術手段非常高明,差點繞過我的防火牆!他們在試圖定位安全屋的具體位置!
所有人動作一頓。
能反追蹤嗎?林遠冷靜地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戰術匕首上。
正在嘗試......對方很狡猾,用了多層跳板,架構非常專業,不像普通勢力......陳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鍵盤敲擊聲連綿不絕,等等,我捕捉到一個殘留的訊號特徵碼......這個編碼模式......我在一些被封存的舊檔案裡見過......
陳明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盤古基金會的內部識別符號。他們是一個極其神秘且資源龐大的國際組織,據說在全球背景深不可測,很少直接介入前臺事務。
盤古基金會?林遠眉頭緊鎖,迅速在記憶中搜索,我好像聽父親隱約提起過這個名字,說他們致力於追尋和封鎖某些遠古的、非正常的存在......他們為什麼會盯上我們?
不清楚他們的具體目的。陳明語速很快,但好訊息是,他們的定位請求突然全部中斷了,訊號源也消失了,像是......被主動切斷了?
主動切斷?阿雅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有兩種可能,林遠快速分析,一是他們確認了我們的位置,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二是他們發現我們察覺了,或者出於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暫時不想與我們正面衝突,選擇了隱匿。
石蠻握緊了砍刀,啐了一口:媽的,剛甩開黑苗,又來個什麼基金會,真是沒完沒了!
看來我們的行蹤,比想象中牽動著更多勢力的神經。林遠眼神銳利,不管他們意圖如何,我們都不能自亂陣腳。按原計劃行動。陳明,加強沿途監控,確保我們去機場的路上安全,重點防範這個盤古基金會
明白!我會重點佈防,盯著他們的痕跡!
次日中午,省城國際機場貨運區。
氣氛明顯比往常緊張,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多了不少安保人員巡視。林遠三人拿著陳明偽造的“國際救災醫療評估小組”證件,經過了一番嚴格的盤查,尤其是對石蠻和阿雅這兩個“生面孔”。好在陳明準備的資料足夠詳盡,甚至連他們“所屬機構”的背景都無懈可擊,加上航空系統因天氣異常尚未完全恢復,核查力度雖大,效率卻很高,最終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關卡。
登上那架貨運包機時,石蠻看著狹窄的座椅和堆放在貨艙裡綁得嚴嚴實實的物資,嘟囔了一句:“這鐵鳥肚子裡,還不如我們山裡的洞寬敞。”
阿雅則默默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拂過窗舷。
林遠確認黑隼已經被安全安置在專門的活體貨運艙後,才在阿雅身邊坐下。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緩緩滑入跑道,加速,抬頭,衝入雲霄。
強烈的失重感過後,飛機逐漸平穩。腳下是綿延的雲海。
林遠深吸一口氣,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那本父親留下的舊日記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暗褐色痕跡繪製的圖案——那痕跡,他後來才明白,是乾涸的血。圖案與他和阿雅在青銅棺槨中看到的星圖部分割槽域驚人地相似。圖案旁邊,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四十非死期,血脈即鑰匙。”
林遠的手指拂過那行字。他一直以為詛咒是索命的枷鎖,父親用生命驗證了它的殘酷。可這行字……是什麼意思?四十歲並非死亡的期限?血脈是鑰匙?開啟什麼的鑰匙?封印?還是……力量?
他正陷入沉思,旁邊的阿雅忽然身體微微一僵。
林遠轉頭看去,只見阿雅正凝望著舷窗外。窗外是翻湧如墨的烏雲,雲層深處,偶爾有紫紅色電弧一閃而過,並非自然雷電的亮白色。
“它們……跟來了。”
林遠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頭一沉。那不是普通的天氣現象。
坐在過道另一側的石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他默默地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那面古樸的鎮屍鑼,用一塊軟布,一遍又一遍仔細地擦拭著鑼面。
林遠緩緩合上父親的日記,將所有的困惑不安與沉重壓回心底。他目光中的迷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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