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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秘史:巫蠱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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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3章 渡鴉現身(下)

四人開著那輛破舊的海獅麵包車,沿著顛簸的土路往西行駛。

橡膠廠是英國殖民時期建的,廢棄幾十年了。昂杜望著窗外飛逝的佛塔,語氣平靜,本地人很少靠近,都說那裡有納特發怒。但我知道,是有人故意散播這種傳言,好掩蓋裡面不為人知的勾當。

“英國人當年在這裡建了很多這樣的工廠,為了橡膠和木材,他們砍伐了我們的森林,也改變了土地原有的秩序。”昂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緬甸的歷史,很長一段時間是王國的歷史,後來是殖民地的歷史,獨立後又有內部的紛爭。這片土地見證過太多,也承載了太多。人們常說緬甸是‘佛塔之國’,金碧輝煌的寺廟下,卻埋藏著無數的故事與亡魂。”

你怎麼確定和黑苗有關?林遠問。

緬甸的巫術體系和苗疆不同,但有些本源的東西是相通的。昂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能量的顏色。黑苗的蠱術,顏色是暗綠色,像腐爛的苔蘚。而最近工廠周圍,全是這種顏色。

“我們緬甸人,絕大多數信奉上座部佛教,你看到的每一座佛塔,無論大小,都寄託著人們的信仰。僧侶在社會中地位崇高,孩子們從小會被送入寺廟短期修行,學習佛法與為人。但佛教在這裡,並非唯一的主宰。”

“在佛教到來之前,甚至在蒲甘王朝將佛教定為國教之前,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信奉的是‘納特’。”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解釋,“納特……你可以理解為自然之靈,山川、河流、樹木、乃至家宅,都有其守護的納特。有的納特善良,庇佑一方;有的則暴躁易怒,需要安撫。佛教傳入後,並沒有消滅納特信仰,而是將其吸納,許多納特被賦予了佛教護法神的身份。所以,一個緬甸人可能既虔誠禮佛,也敬畏納特,定期供奉,祈求平安。這是一種獨特的融合。”

車子在離工廠還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前面路太窄,車輛進不去。

步行。林遠熄火

地面偵查。林遠從揹包裡拿出微型無人機,我先放出去看看。

無人機無聲升空,很快傳回實時畫面:廢棄的橡膠廠佔地很大,廠房破敗,但主建築周圍的空地有明顯車輛碾壓的痕跡。廠區外圍拉著生鏽的鐵絲網,但有幾個缺口像是被人為擴大。

沒有明顯守衛。林遠盯著螢幕,但有幾個位置很可疑......廠房東側那個窗戶,裡面反光不對,可能是望遠鏡或狙擊鏡。

昂杜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是以前的辦公室。從那邊能看到整個廠區入口。

能繞過去嗎?

跟我來。

昂杜帶著三人鑽進旁邊的灌木叢。他對地形熟悉得像是走在自家後院。

緬甸人信佛,但也敬畏納特。他一邊帶路,一邊低聲解釋,“就像我剛才說的,這是一種深植於血脈的傳統。每個地區,甚至每個村莊,都有自己信奉的納特。工廠這裡原本供奉的蛇靈‘敏格拉’,就是一位強大的守護納特,據說祂守護著這片土地的豐饒與水源。在過去,工廠開工或遇到重大事件時,工頭甚至會帶領工人進行簡單的祭拜,祈求敏格拉的允許與庇佑。這不僅是迷信,更是對土地的一種尊重。” 但現在......它的氣息被汙染了。

怎麼汙染的?阿雅問。

用血和怨念。昂杜聲音冷了下來,黑苗的人在這裡殺了生靈,用它們的痛苦澆灌土地,扭曲了納特的本質。這是一種褻瀆,不僅是對納特,也是對這片土地上所有遵循古老傳統的人們的侮辱。在緬甸的傳統觀念裡,血,尤其是非正常死亡產生的血與怨念,是極強的汙染源,會玷汙聖地,招致不幸。他們利用這一點,強行扭曲了敏格拉的純粹本質,使其淪為怨念與黑暗力量的容器。”

他在一處灌木叢前停下,示意眾人蹲下。扒開枝葉,前方不遠處就是工廠的後牆,牆根下竟然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遮掩著。

這是當年工人偷懶挖的通道,知道的人不多。昂杜說,裡面可能有人,小心。

林遠收起無人機,拔出格洛克手槍,示意石蠻和阿雅做好戰鬥準備。

我走前面。昂杜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里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橡膠黴味氣息。爬了大概十幾米,前方傳來微弱的光線和說話聲。

昂杜停在通道盡頭,小心撥開擋在前面的破木板,往外窺視。

外面是一個堆放廢棄機器的小倉庫,兩個穿著本地服裝但腰間鼓囊的男人正坐在木箱上抽菸,旁邊放著對講機。

媽的,這鬼地方熱死了,還要守這破洞。一個抱怨道。

少廢話,朗圖大師說了,這幾天最關鍵,不能出岔子。另一個壓低聲音,裡面那要是成了,咱們以後就不用躲在這種鬼地方了。

真能成嗎?我看那玩意兒邪門得很......

閉嘴!不想活了?

昂杜悄悄縮回頭,對林遠比了個兩個守衛的手勢,又指了指耳朵,示意他們有對講機。

林遠皺眉。強攻會打草驚蛇,但不進去就查不到核心。

阿雅忽然從隨身布袋裡摸出兩個小小的蠟丸,對昂杜做了個彈射的手勢。昂杜會意,接過蠟丸,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兩顆蠟丸精準地打在兩個守衛後頸。

什麼東......

守衛的話還沒說完,蠟丸破裂,裡面鑽出的細小蠱蟲瞬間沒入皮膚。兩人眼睛一翻,軟軟倒地。

昏睡蠱,能睡兩個小時。阿雅低聲道。

四人迅速鑽出通道。林遠檢查了對講機,調成靜音。石蠻把兩個守衛拖到角落綁好,用破布塞住嘴。

往前就是主車間。昂杜指著一扇虛掩的鐵門,裡面的氣息最汙濁。

車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的粉塵,帶著一股檀香又混合腐肉的味道。車間中央,立著一個用黑布遮蓋的龐然大物,周圍的地面上畫滿了詭異的紅色符號。

阿雅臉色一變:是蠱繪術的陣法......他們在養什麼東西。

林遠拿出探測器,螢幕上的電磁波讀數異常活躍,尤其是在黑布覆蓋的物體周圍。

有能量源,很強。

昂杜走到陣法邊緣,蹲下身,指尖輕輕擦過地上的紅色符號,猛地縮回手,臉色發白:是血......混了蠱卵和怨念......他們在餵養裡面的東西。他環顧四周破敗的車間,聲音低沉:“這個工廠,曾經是殖民者榨取我們土地資源的象徵,如今卻又被外來邪術玷汙,成了孕育黑暗的溫床。歷史有時就像個迴圈,只是施加痛苦的方式不同。”

他強忍著不適,將手掌懸在黑布上方,閉眼感應。幾秒後,他猛地睜眼,聲音帶憤怒:裡面是......蛇靈的雕像,但他們把它扭曲了,改成了蠱巢!敏格拉的雕像原本應該是慈悲與守護的象徵,如今卻被怨血和蠱術侵蝕,變成了散發痛苦與混亂的核心。這比單純殺死一個納特更惡毒,這是要徹底玷汙這片土地的根基!”

就在這時,車間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剛才那倆傻逼是不是又偷懶了?對講機沒人應。

去看看,大師說今天是最關鍵的一次,不能出錯。

林遠臉色一變:被發現了,準備突圍!

石蠻二話不說,抄起雷明頓霰彈槍就要上前,被林遠一把按住:不能用槍,動靜太大!

那怎麼辦?

昂杜忽然站直身體,從懷裡摸出一個古樸的木哨,放在唇邊。

我召喚納特。你們趁機從原路撤,我斷後。“這不是普通的木哨,”他快速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種古老的莊嚴,“這是與特定納特溝通的信物,通常由世代守護特定地域的家族或‘納特開特’傳承。我的家族曾與這片土地的納特有過契約。只是沒想到,今天要用這種方式來履行……”

你瘋了!石蠻低吼,他們人多!

這是我的土地,我的職責。昂杜深吸一口氣,記住你們的承諾,解決源頭。

不等眾人反應,他猛地吹響木哨。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車間外的腳步聲頓時亂成一團,有人驚恐地大喊:蛇!好多蛇!

透過門縫,能看到無數色彩斑斕的毒蛇從工廠各個角落湧出,撲向那些守衛。這景象並非單純的動物召喚——在許多納特傳說中,蛇(尤其是眼鏡蛇)常常是納特的化身或使者,象徵著力量與守護,也象徵著對褻瀆者的懲罰。

林遠當機立斷,拉著還想留下的石蠻往通道衝。

阿雅看了一眼站在陣法中央、閉目誦經的昂杜,咬了咬牙,轉身跟上。

三人剛鑽回通道,就聽到車間裡傳來昂杜一聲悶哼,以及守衛的慘叫和某種東西碎裂的巨響。

他受傷了!阿雅急道。

先出去!林遠頭也不回地往前爬,外面接應!

他們剛衝出通道,回到灌木叢,就聽到工廠方向傳來一聲爆炸般的巨響,整個地面都微微一震。隨即,那股汙濁氣息開始迅速消散。

幾分鐘後,昂杜踉蹌著從通道里鑽出來,左臂鮮血淋漓,臉色蒼白。

解決了......他喘著粗氣,蛇靈......安息了。他疲憊地靠在一棵樹上“我藉助了其他尚未被汙染的納特的力量。強行淨化了敏格拉,驅散了汙穢。”

林遠扶住他:你受傷了?

皮肉傷。昂杜撕下衣角包紮,但他們核心的東西轉移了......我在裡面找到這個。

他攤開手掌,是一塊燒焦的骨片,上面刻著扭曲的蓮花符號------和林遠父親日記裡畫的一模一樣。

林遠接過骨片,指尖發涼。

昂杜看著林遠,他們去了更東邊......瑞西光塔。那裡有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瑞西光塔,”昂杜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是蒲甘最古老、最受尊崇的佛塔之一,據說塔內供奉著佛發舍利。它不僅是佛教聖物,其本身在漫長的歷史中,也匯聚了難以想象的信仰之力。這種力量,對於正邪兩道而言,都是極具吸引力的目標。黑苗的人覬覦它,恐怕是想利用這股純粹的信仰力量,來完成不為人知可怕的儀式或滋養更強大的邪物。”

林遠握緊骨片,望向東方那片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佛塔群。

回去計劃。他聲音低沉,明天,去瑞西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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