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說:‘麻嘎,你來得正好。師父老了,糊塗了,守著這等逆天神物不用,我們黑苗何時才能復興?這蠱,合該由我來繼承!它將助我踏上力量的巔峰!’”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質問他是不是他殺了師父?他承認了!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他說只有用至親之人的心頭熱血和臨死前的怨魂獻祭,才能最快、最徹底地讓「月影噬魂蠱」認主!他早就計劃好了!師父……師父在他眼裡,只是踏腳石!”
“我當時……我當時瘋了!”麻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痛苦和暴怒,“我撲上去和他拼命!什麼蠱術章法都忘了,只想把他撕碎!我們就在師父尚溫的屍身旁邊,用最狠辣、最陰毒的蠱術互相攻擊!竹樓裡蠱蟲亂飛,毒霧瀰漫!”
“他的‘死蠱’陰毒霸道,招招致命。我的‘生蠱’擅長防禦和周旋,一時還能勉強支撐……但我沒想到……沒想到他那麼狠,那麼絕情!”麻嘎的手死死攥著竹杖,骨節發白。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我救師心切,一時不察,中了他的腐骨毒。劇痛讓我動作瞬間遲緩……就在那一剎那……”麻嘎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放出了他精心培育的‘盲蠅蠱’!”
“那蠱蟲細小如塵,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它們像一團黑色的霧氣,撲面而來!它們……它們直接鑽進了我的眼睛!”麻嘎的聲音因劇痛的回憶而扭曲,“我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是鑽心剜骨的疼!我捂著眼睛慘叫……”
“朗圖就在我痛苦翻滾的時候,走到我身邊,冷笑著說:‘師兄,你不是總說,眼睛是用來分辨善惡、觀察萬物生靈之美的嗎?現在你看不見了,是不是就能明白,這世上根本沒有善惡,只有強弱?看不清,或許才能看得更‘透徹’?’”
“他拿著「月影噬魂蠱」,還想對我下殺手。我憑著最後一點意識和對房間的熟悉,摸索到師父平時存放重要物品的暗格,抓到了裡面幾頁師父研究如何剋制「月影噬魂蠱」的殘缺筆記,拼著最後一口氣,撞開窗戶,從二樓摔了下去……”
“後面的事情,我就記不太清了……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流了多少血……最後昏死過去。等我再醒來,就已經被這附近一個採藥人救了,但眼睛……徹底毀了。”
麻嘎說完這些,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佝偂著背,大口喘著氣。
林遠、阿雅、林嘯都沉默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眼窩猙獰的瞎眼老人,彷彿能感受到他那被至親背叛、師門慘變、自身殘疾所交織的數十年的痛苦和絕望。
難怪他如此冷漠,如此排斥外人,尤其是白苗。或許在他心裡,所有與“正統”、“守護”相關的詞,都連帶勾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過了許久,阿雅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敬意和一絲顫抖:“所以……您隱居在這裡,發誓不再用蠱術救人,是為了……贖罪?因為覺得自己沒能阻止師父被害?”
麻嘎猛地抬起頭。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聲音嘶啞而激動:“不然呢?!我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在我面前!我被他最疼愛的徒弟,我的親師弟,弄成了這副鬼樣子!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拿什麼去救別人?!我用蠱術救人?哈哈……我用蠱術救的第一個人,就是殺我師父的兇手!這蠱術……這力量……有什麼意義?!”
他的質問在小小的木屋裡迴盪,充滿了悲愴和絕望。
就在這時,擔架上的石蠻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那烏黑的紋路似乎又蠕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地轉過身,再次“看”向石蠻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窩,彷彿穿透了黑暗,看到了石蠻體內那與他同源,卻更加邪惡、更加霸道的蠱毒力量。
那是朗圖的力量。是他那墜入深淵的師弟,造下的又一樁殺孽。
麻嘎沉默了。臉上的激動和痛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阿雅看著麻嘎表情的變化,心中一動,她毫不猶豫地從貼身衣物裡,取出了那本用油布仔細包裹已經破損的古老筆記——那是她師父留下的,關於剋制「月影噬魂蠱」的殘缺筆記。
她雙手捧著筆記,遞到麻嘎面前,儘管知道他看不見。
“前輩,”阿雅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這是晚輩師父傳下的筆記,裡面或許……有您熟悉的東西。”
麻嘎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顫抖著觸控上那本筆記的封面。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紙頁上摩挲著。
他的嘴唇哆嗦著,兩行渾濁的淚水,緩緩流下。
他抬起頭,“望”著虛空,彷彿在對著冥冥中的師父低語。
“師父……弟子無能……苟活了這麼多年……今日,或許……是時候了結一下恩怨了。”
他猛地低下頭,空洞的“目光”掃過阿雅,掃過林遠和林嘯,最後定格在石蠻的方向。
“把他抬到後面山洞去。準備一下,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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